盜墓筆記歸墟巫墓 第1章 半片帛

【第1章 半片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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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天杭州的天熱得像個扣死的蒸籠，柏油路曬得發軟，踩上去鞋底都黏糊糊的。要是早知道在西泠印社旁那間破古董鋪門口，多嘴說的那半句話，能把自己半條命撂進湘西十萬大山的死人窩裡，我當時就算把眼珠子摳出來踩碎了，也絕不會往那半塊破帛上瞟一眼。

我叫沈尋，祖上是摸金校尉的旁支，到我爹那輩就徹底金盆洗手，立下死規矩——沾土夫子的活，斷子絕孫。傳到我這，倒鬥的本事半分冇剩下，就剩點辨皮子、識古紋、給人掌眼明器的皮毛手藝，平日裡在杭州古董圈子裡混，賺點跑腿喝茶的錢，下地的事，我是打死都不沾的。

那天我剛給人送完一份玉器的鑒定報告，抄近路回出租屋，正好路過吳山居。鋪門敞著，門口的老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吳邪就坐在門口的竹躺椅上，趿拉著人字拖，光膀子搭了塊濕毛巾，手裡捏著半片黃不拉幾的帛片子，眉頭擰成個疙瘩，指尖反覆蹭著帛上的紋路，菸蒂在腳邊的易拉罐裡堆了個尖。

他旁邊的門陰涼地裡，靠著個穿黑連帽衫的人。帽子壓得很低，遮了大半張臉，隻露個線條冷硬的下巴，手裡捏著瓶冇開的礦泉水，全程冇動過一下，整個人像融在影子裡，要不是我常年跟老物件打交道，眼尖得很，根本注意不到那站了個人。

我後頸的汗毛先豎了起來。

吳家小三爺，還有那位啞巴張。

這倆人名號，在圈子裡就是活閻王的代名詞。隻要他倆湊在一起，準冇好事——不是剛從哪個死人窩裡爬出來，就是正琢磨著要往哪個絕地裡鑽。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低著頭繞路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結果腳剛邁出去半步，就聽見吳邪的聲音響起來：“朋友，留步。”

我心裡暗罵了一聲娘，心說完了，躲不過去了。

他衝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過去，語氣冇什麼波瀾，卻帶著股不容拒絕的勁兒。我硬著頭皮走過去，他把那半片帛片子遞了過來：“幫忙掌個眼，看看這上麵的紋路，是個什麼來路。”

我一上手，指尖就傳來一陣發脆的糙感，腦瓜子嗡的一聲。

這不是普通的戰國帛書。皮子是用活人脊背的皮硝過，混著屍血浸了上百年才定型的，隔著幾十年的土氣，都能聞見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上麵的硃砂紋路扭扭曲曲，看著像鬼畫符，實則是戰國時期楚地巫祭的鎖穴紋——這種紋路，不是給活人看的，是給地下的死人“指路”的，專門刻在凶墓的入口和棺槨上。

更要命的是，這紋路我太熟了。

我家傳的那本封皮爛掉的黑皮筆記裡，整整三頁都畫著這個紋路，旁邊隻寫了八個歪歪扭扭的血字：歸墟巫墓，入者無回。我祖上當年就是因為碰了帶這個紋路的墓，一行七個人，隻回來一個半，還瘋了，臨死前才寫下這本筆記，立下了不許下地的死規矩。

我當時手就抖了，想把帛片子趕緊還回去，張嘴就想說看不懂。結果剛抬頭，就對上吳邪的眼睛。他那眼睛裡冇了圈子裡傳的當年的軟勁兒，全是熬出來的紅血絲，一眼就把我那點小心思扒得底朝天，扯著嘴角笑了笑，那笑裡半分溫度都冇有：“朋友，彆裝了。這圈子裡，能一眼認出這紋路的，全杭州不超過三個人。你剛纔瞟過來的時候，腳都釘住了，彆跟我說你不懂。”

我後背瞬間就出了一層冷汗，黏糊糊地貼在衣服上。

就在這時候，旁邊那個一直冇動靜的人，忽然抬了下頭。帽子滑下來一點，我看見了他的眼睛，就那麼掃了我一眼，前後不到半秒鐘，我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他冇說話，隻是又把帽子拉了回去，重新靠回了牆上，像從來冇動過一樣。

但我知道，就那一眼，他已經把我從頭到腳，連我心裡那點想跑的心思，都摸透了。

“這東西，是從湘西一個老瓢把子的後人手裡收來的。”吳邪把煙摁滅在易拉罐裡，發出刺啦一聲響，聲音壓得低了點，“另一半，在山裡的墓裡。這墓葬的是戰國時期楚地的大巫祭，跟張家的起源有關係，我必須去。”

我心裡跟明鏡似的。他這話半真半假，跟張家有關係是真的，要去拚命也是真的，唯獨冇說的是，這墓是圈子裡出了名的絕地，多少土夫子進去，連骨頭渣都冇飄出來一片。

我當時就想拒絕，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吳老闆，不是我不幫你，這東西太凶了，我祖上就是折在這上麵的，規矩在這，我不能碰。”

吳邪冇說話，隻是從旁邊的帆布包裡拿出一遝現金，拍在竹桌上，厚度我一眼就能看出來，十萬。然後他又拿出一張卡，放在錢上麵：“這裡麵有二十萬，定金。事成之後，再給你這個數的三倍。裝備我們全出，路上所有開銷算我的。要是真折在裡麵，我給你家裡打一百萬安家費。”

我盯著那遝錢，喉嚨動了動。

我那出租屋下個月就要交房租，我媽還在醫院裡躺著，等著錢做手術。這錢，夠我媽把手術做了，還能剩不少。

更要命的是，我心裡那點壓了二十多年的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那本黑皮筆記裡的八個血字，我從小看到大，到底是什麼樣的墓，能讓我祖上那樣的摸金校尉，落得個那樣的下場？

我站在太陽底下，汗順著額角往下流，抽了吳邪遞過來的半包煙，最後把菸蒂狠狠摁在曬軟的柏油路上，瀝青粘了菸蒂一圈黑。我咬著牙開了口：“我可以跟你去。但我有三個條件。第一，下地之後，我說撤，必須撤，不能攔著。第二，機關巫紋的事聽我的，粽子凶煞的事聽你這位朋友的，彆亂碰不該碰的東西。第三，真要是碰到絕路，生死各安天命，我不拖累你，你也彆管我。”

吳邪冇說話，站起身，衝我伸出手：“成交。我叫吳邪，他叫張起靈。還有個胖子，明天到，跟我們一起走。”

我握了握他的手，他手心全是繭子，糙得硌手。

那時候我還傻嗬嗬地以為，自己握的是一筆救命錢的合同，後來才知道，我握的，是一張通往陰曹地府的單程票。

三天後，我們四個擠上了去往湘西的綠皮火車。

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跑，震得人骨頭都麻。車廂裡全是泡麪味、汗味和煙味，混在一起，嗆得人頭疼。胖子坐在對麵，啃著泡椒鳳爪，就著啤酒，跟我吹了一路的牛逼，從塔木陀說到長白山，從張家古樓說到西沙海底，唾沫星子橫飛，說他跟天真小哥倆人，什麼樣的大粽子冇見過，什麼樣的絕地冇闖過，讓我放寬心，保準我全須全尾地回來。

我一邊應付著他，一邊摸著懷裡那枚青銅令牌。

令牌是祖上傳下來的，核桃大小，上麵刻的紋路，跟那半片帛書上的，嚴絲合縫。這事我冇跟吳邪說全——這令牌不是什麼能對應紋路的物件，是開那座歸墟巫墓墓門的鑰匙。筆記裡關於令牌的記載，被人用刀颳得隻剩半行血字，後麵的內容全被汙血糊死，一個字都看不清。

火車駛入湘西境內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窗外的山一座疊著一座，黑得連輪廓都吞進夜裡，樹影晃的時候，枝椏颳著車窗玻璃，刺啦刺啦響，像無數隻指甲在撓。

胖子也不吹牛逼了，靠在座位上，手裡攥著他那把工兵鏟，鏟柄磨得發亮。吳邪看著窗外，冇說話，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火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張起靈靠在車窗邊，連帽衫的帽子依舊壓得很低，隻有火車過岔道晃了一下的瞬間，我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快得像冇動過一樣。

我把懷裡的令牌攥得更緊了，冰涼的金屬貼著胸口，悶得人喘不上氣。

那本黑皮筆記裡的八個血字，又在我腦子裡轉了起來。

歸墟巫墓，入者無回。

火車哐噹一聲，駛入了一個長長的隧道，車廂裡瞬間陷入一片漆黑，連窗外的一點光都冇了。

後來我才知道，火車鑽進隧道的這三十秒，是我們這趟行程裡，最後一段能安安穩穩喘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