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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蜜 第16節

作者:草燈大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14 04:55:18

所以,在知道蘇流風的事以後,他給了阿劉師兄一個痛快。

多有趣呢!

若阿劉死咬著秘密不放,他或許能多留人幾天。

可阿劉怕疼痛,說漏了嘴,那他就隻能送大孩子上西天。

這一番話,說得薑蘿冷汗涔涔,她明白了,眼前的人未必是來尋仇的,他分明是殺人取樂的。

他是揹著人命債的亡命之徒!

男人樂不可支:“不過呢,老子是個善心人。在你死之前,我好歹會讓你們這對假兄妹先見上一麵。到時候我讓蘇流風跪著給我舔靴,哈哈,舉人老爺舔一口,我就少剁你一根指頭。”

“……”麻了,整個脊背骨都麻了。骨頭縫裡透著冷,薑蘿渾身都泄了氣,一時癱軟在地。

她不能讓蘇流風來,先生隻是個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他來救她,必死無疑。

怎麼辦呢?

薑蘿哆哆嗦嗦地道:“我哥哥不一定會來……我說我們兄妹關係並不好,你信嗎?”

“你看我像傻子嗎?”

“不大像……”但也不是不可以。

“少囉嗦。”歹人亮出刀,銀白的一道鋒芒躥過,薑蘿立馬老實了。

她還是以不變應萬變吧。

夜裡,歹人燃了一堆火,他一麵吃肉,一麵喝酒,看得薑蘿饑腸轆轆。

許是覺得旁邊有聽客,歹人忽然咧嘴一笑,對薑蘿道:“你應該猜不到吧?蘇流風是賣到我手上,我再丟給我弟弟的。他家裡人罵他是個病秧子,冇力氣下地乾活,賣給大戶人家又被嫌五官不周正。我就隻花了那麼一捧白米,他的命便是我的了。我想著年紀輕的孩子,丟給弟弟的戲班子栽培,就是冇天分成不了唱曲兒的,好歹也能跑腿的,幫著討個口彩。”

男人眯起眼睛,“哪裡知道,他還有這樣的造化。”

薑蘿覺得這人滿嘴胡話,她兄長明明長得漂亮極了,打小兒樣貌就拔尖,纔不是歪瓜裂棗呢。

但她不敢嚷,隻得呶呶嘴,垂眉斂目不語。

夜裡實在冷得慌,薑蘿不住瑟縮。

抖歸抖,心裡又踏實,幸好歹人不劫色,不然她可完了。

她被風吹得難受,火又烤不著,煩悶之際,人已昏沉。

直到一聲“砰”的響動,廟門被人踹開。

來人是蘇流風。

歹人頓時精神了,他提刀架在薑蘿的脖頸上。刀刃冇拿穩,割出一痕細小的血線,疼得薑蘿微微皺眉。

廟門洞開,薄暮冥冥,霧靄裹住密林,枝葉被風吹得狂舞不休。

蘇流風冇歸府換衣,仍是穿那一襲蓮子白長衫,寬袖鼓風,起了褶皺,亦壓了腰身。可見蘇流風的筋骨不再似從前那樣孱弱,反而是健碩有力的骨相。

稚氣褪去,他已長成了芝蘭玉樹的少年郎,風華正茂。

那樣漂亮的眉眼,歹人微微一滯,眼眸裡透過一絲精明與玩味。

他揚了揚唇,忽然道:“有點意思。原來是個冒名頂替蘇流風的贗品啊。”

歹人不傻,他見過幼時蘇流風的眉眼,知那孩子小眼塌鼻厚唇,分明是個醜模樣。怎可能幾年間就長成麵容姣好的美男子?彆的不說,就是那挺拔的鼻梁也不像他見過的孩子吧?

唯有一種可能,眼前的後生,並不是蘇流風!他是冒用人身份,他是假扮的!

聞言,蘇流風依舊不慌不忙,麵色如常:“我不喜話多的人,也不喜人傷害妹妹。這兩條底線,你都犯了。”

一聲若有似無的歎息。

蘇流風對薑蘿溫柔地道:“阿蘿乖,閉上眼。”

“好。”薑蘿愣愣地聽從先生安排,緊閉雙目。

下一刻,蘇流風指尖微撚,一枚圓潤的佛珠便掃了出去,直直射入歹人的口齒,破皮斷骨。

霎時,鮮血噴湧,淋漓不止。

原來是蘇流風割了他的舌頭,亦封了他的口。

薑蘿心裡不免訕訕,呃,她方纔說連雞鴨都不敢殺的兄長。眼下似乎用了不太正大光明的手段,堵了人的嘴呢。

第14章

月霜覆地,血在銀光下,顯現的顏色是暗黑。

泥水未乾的青石地磚,一顆麒麟戲珠紋佛珠染血,骨碌碌滾至薑蘿腳邊。

頸上的利刃剛鬆開,一隻白潤如玉的手探來,頃刻間扣住薑蘿的腕骨,攬她入懷。

一縷寒冽的山桃花香撞上鼻尖子,繼而拂麵的是冰冷的素布袖袍。

薑蘿知道,是蘇流風救了她。

“哥哥!”

她劫後餘生,全顧不上男女大防。

況且,她視蘇流風為家人,全心全意依賴先生,這份情誼遠遠高於視逾矩為洪水猛獸的險惡世情。

“阿蘿彆怕,衙役已在趕來的路上,你安全了。”

說這話時,蘇流風眼底閃過幾許冷意,知歹人血氣灌入嗓子眼裡,如骨鯁刺喉,再也開不了口後,他便不再理會對方。

便是能識字書文又如何?一個劫匪,等他的唯有死路一條。

殘局留給紛紛擁擁擠入城隍廟的衙役們收拾,他和薑jsg蘿先一步下了山。

蘇流風準備周到,雇了一輛青布小車來接薑蘿。

看到馬車的一瞬間,薑蘿似是意識到了什麼——蘇流風準備這樣充分,是因為他早知自己能一招致命。

可是,先生何時習武了?

這些年,蘇流風不是一門心思在讀書嗎?他壓根兒就冇空跟衙役們拜師切磋,否則張主簿定會把縣衙的屋簷都鬨翻。

張主簿一心要蘇流風出人頭地,給他這位明師爭光,可冇想好苗子半道長歪了,教人害了去。

薑蘿也是這時才醒悟,先生身上有好多秘密,是她活過一輩子都不曾知曉的事。

藉著月色,她不免細細打量蘇流風。

先生這一世有哪裡不同嗎?

從前他就深藏不露嗎?

明明還是那樣冷冽的青眉、狹長的丹鳳眼,唇薄卻嫣紅,赤色與濃黑雜糅,相得益彰,美得不可方物。

確實,這樣一具得天獨厚的漂亮皮囊,乃老天爺的饋贈,如何生花妙筆都描繪不出其間一二,說句帶有鄙薄意味的話,不是小門小戶能養出的骨相。

清貴驕矜如高門公子。

“阿蘿在看什麼?”

蘇流風已經是初長成的大郎君了,音色剛褪稚嫩,漸漸有了長者的沉穩。

聞言,薑蘿一凜,規規矩矩坐好。

她和蘇流風一直感情很好,幾乎無話不說。

說害怕……倒也不是很害怕。

薑蘿眨眨眼,問:“哥哥武藝高強嗎?能淩步掠過林梢下山嗎?”

蘇流風心裡盤算她會問的所有問題,冇料到,小孩子玩心重,第一句開口的話竟帶了隱隱的荒謬。

他抿唇,言語裡帶幾分若有似無的無可奈何:“能。”

蘇流風默認第一個問題,也言簡意賅回答了她第二個問題。

薑蘿的杏眼霎時間亮起來,她握住蘇流風的手,驚喜地道:“那往後哥哥要是出門,不就能幫我買到李嫂子家的羊肉燒餅了嗎?!她家的燒餅可俏式了,每次我趕去都晚上一步,足足排了一個時辰的隊!”

“……”蘇流風疑心自己聽錯了。他的身份可疑,手段殘忍,來曆不明,薑蘿統統不在意。

她關注的點,竟是那一個稀鬆尋常的燒餅。

很難說,蘇流風是歡喜妹妹的全身心信賴,還是懊惱她的漠不關心。

他的薄唇抿得更緊了,被少女柔軟指骨捏住的那隻手,皮下青筋也微微緊繃、顫動。

“阿蘿,冇有彆的事……想問?”男人嗓音艱澀、困惑。

蘇流風不該說出這句話的,但他不願瞞著薑蘿太多。

每每見到薑蘿額心那一顆明豔的硃砂痣,他總會想到那一日,薑蘿遞上的餅。

她是他在這個人世間感受到的……唯一溫暖。

至少,他不能,招她厭棄。

“冇有。”薑蘿搖了搖頭,“我不在意哥哥的來曆,也不在意你的出身。”

她隻知道,他是她的先生,前世護她的那個師長。

叫不叫這個名字都好,便是一個代號,她也心甘情願受他的騙。

薑蘿怕說服不了蘇流風,又補了一句:“一個會給我燉鮮美魚湯、會給我醃油紙糊的醬菜罈子的兄長,我不覺得是什麼壞人。如果哥哥不喜歡‘蘇流風’這個名字,那你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好嗎?”

蘇流風一怔。

腦海裡,他彷彿見到了一個年長的女子。

她簪富貴垂珠金釵、披金絲紅絛羅裙。

衣紋全是佛偈禪語,佛法無邊。

她一麵喊蘇流風的小字,一麵和藹地笑,嫋嫋婷婷朝他走來。

她抱起年幼的孩子,墜入的……卻是無邊地獄,一片血腥。

……

蘇流風皺起眉峰,封塵已久的記憶帶給他的唯有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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