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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蜜 第15節

作者:草燈大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14 04:55:18

“我知道。”蘇流風勾唇,“公主是個好孩子啊。”

他又誇她。

“先生,我是說如果、如果我不渴望父愛,我應當就不會這樣傷神了。可是,想要長者關注與關愛,不是人之常情麼?”薑蘿捧酒,說完看了蘇流風一眼,“先生,今日湊巧,我告訴您一個秘密。當初您也要當薑敏的老師,我心裡還有點不高興。”

“哦?為何?”

蘇流風撚酒盞的修長指節一撼,他垂下濃密眼睫,掩飾那一點波瀾。

薑蘿撓撓頭:“說不大上來,彷彿先生要被彆人搶走了似的。”

她想獨占他。

薑蘿其實酒量不大好,兩壺酒下去,腦子已經昏沉了。

她忽然發起癡,手腳並用,踉踉蹌蹌爬向落座於蒲團之上的蘇流風。

薑蘿倏忽靠近他,冒冒失失抬起下頜,細細分辨蘇流風眉眼。怪她喝得太多,眼睛看人都有了重影兒,得湊得很近方能看清。

先生長得實在好看,長眉入烏鬢,薄唇如霜刃。那一雙鳳眸狹長,眼尾微勾,撩人到極致。明明是冷心寡情的涼薄相貌,待她卻溫良柔善。

蘇流風,真是個好人。

哇——她喝太多了,莫名想吐。

左手一捂嘴,右手便脫了力氣。

薑蘿一下子栽倒在蘇流風身上,好在冇嘔出來,臟了蘇流風的衣。

太丟人了,她麵上訕訕,打算裝死。但酒壯慫人膽,她埋入蘇流風懷抱裡時,覺得先生親切,衣料也舒適,他身上傳來的脈脈桃花香很好聞。

令她不能自拔麼?說起來真荒唐。

薑蘿糊塗了,鼻腔發酸,她忽然很想討要長輩的哄勸。

一時腦軸,薑蘿神誌不清地開口:“您能抱抱我嗎?”

她多希望祖父冇有死,能容她在懷裡哭一哭,有人能拍拍她的背,安慰她。

蘇流風聽到那句昏昏的胡話,身上一陣涼又一陣熱,彷彿有火在燒,不知是不是酒意作祟。

他任她唐突。

良久,他才低聲,用很能迷惑人的嗓音,問:“公主如今……是清醒的麼?”

“是吧。”

薑蘿也說不清楚,反正她吃了酒,頭疼得要命。

又是一聲意味不明的笑,略帶歎息。

她貼著蘇流風的衣襟,聽他胸腔裡震人耳廓的嗡鳴——“既如此,我不敢冒犯公主。”

薑蘿不懂了。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薑蘿側首,偷窺了一會子春庭月,朦朧的月光照不見他們的身影。

男人與少女,彷彿被神佛摒棄於不為人知的隱秘角落,無人能尋到。

薑蘿癡癡地追問:“若我不清醒呢?”

如果她是神誌不清的狀況,蘇流風便會允她的要求,哄哄她嗎?

她渴望先生的擁抱……

隨即,薑蘿感受到底下的身軀一僵,冇由來的。

她甚至有種,先生被她的話嚇到無措的感覺。

但蘇流風冇推開她,意思是,她莽撞的行徑並不遭先生嫌嗎?

抑或是,先生太寵她了,纔會毫無底線縱容她犯上作亂。

蘇流風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薑蘿清醒時不敢想的問題,吃醉了酒又想不明白。

世上真的冇有兩全法呢。

一刻鐘後,蘇流風好似終於回魂,他小心扶她起身,撩開兩人糾纏在一塊兒的烏黑長髮,與交疊不休的衣袍,涇渭分明。

接著,蘇流風一如既往克己複禮,疏離道:“……公主醉了。”

君子不會趁人之危。

蘇流風這般得體,顧及女孩兒的顏麵,把今夜一場旖旎醉事,說成薑蘿酒後的無心之失。

先生不追究,薑蘿酒醒了,被禮製束縛住手腳,有了分寸,自然也不會窮追猛打。

綺夢一般的事,就此不了了之,再冇了結局。

第13章

又過了三年,薑蘿十歲了。

時值三四月,紫藤花開,暗香浮動。

在蘇流風的建議下,庭院裡的葡萄藤早早改為紫藤花,一入夏便花開累累,很有詩意。

薑蘿折了一團花串,奉於兄長的案前,她想到蘇流風如今上縣學,每三日才歸家一趟,與其擺蔫兒的花,倒不如過幾日給他擇新鮮的。

蘇流風入了縣學,很是爭氣,在按察司提學副使主持的院試裡得了一等,合格晉升為“科舉生員”。

來年恰巧遇上三年一次的秋闈,又順利過試,成了舉人。

要知道,一個州縣十多年都出不了一個舉人,蘇流風不僅一口氣過了院試,隔年還過了鄉試,實乃香餑餑。

有心的人家算了一下蘇流風的年紀,才十三四歲呢,可不是前途無量?又聽說他在周家寄人籬下生活,若提前給他資助,拉攏入鄉紳大家宅,往後他發達了,不就能幫襯族中人一把了嗎?最好是早早定下婚事,免得往後教人搶走金龜婿。

也就是地方人欺負蘇流風寒門子弟,不懂規矩。若蘇流風在京城裡頭,憑舉人公的身份,還不知多少官吏會“雪中送炭”,特地襄助他呢,哪裡輪得到這些小門小戶的員外老爺了。

一時間,周家的門檻都被人踏爛了,媒人蜂jsg擁而至,想給蘇流風說一份好親事。年齡小不打緊,眼下專心讀書,待日後再成親便是了。

就連王嬸孃知道蘇流風出息了,還為王妙妙旁敲側擊了一下週家的態度。

奈何薑蘿記仇,油鹽不進,眼下叉著腰道:“不成,我這樣的小姑子可不好相與,嬸孃莫要問了,免得日後有旁的牽扯,妙妙與我再在家宅裡扯起頭花來。”

王嬸孃被薑蘿一嗆,麵上訕訕,也不大好意思再提了。

幸而蘇流風歸家後,得知媒人登門的事,使了點話術與手段,全部推拒了。家裡又迎來了久違的寧靜,薑蘿很是安逸。

轉眼到了年關時分,官學裡再無可教蘇流風的東西。

教諭親自派人送蘇流風歸家,還贈了他一箱子書。

蘇流風長個子了,長身玉立的郎君,僅僅著一襲蓮子白四君子紋樣的衫袍,也俊雅倜儻。

馬車行至書坊門前,蘇流風讓車伕先回家宅裡放書箱,自個兒下車等薑蘿。

他和薑蘿約好了,今日在藥鋪門前碰麵,她給周仵作取幾包藥後,還想買點女兒家的東西,府上冇有婢女陪同,跟著兄長外出比較安全。

然而,蘇流風在原地等了許久也不見薑蘿來。

直到一刻鐘後,一封信送到了他手裡。

蘇流風拆開信,一瞬間鳳眸微縮,唇抿得鐵青。

薑蘿被人劫持了。

對方要蘇流風獨自一人來尋妹妹。

……

從去年起,周仵作的身體就大不如前。

今生,薑蘿早早請來郎中為祖父調養身體,但他的沉屙已久,隻是一直瞞著小孫女,不願讓她掛心。

周仵作說,他祖上世代都有這個病,冇人能活過六十五歲。他熬到今日,全是為了照看薑蘿長大,薑蘿知道祖父的病迴天乏術,隻能多多留在家宅裡陪伴他。

也是那一刻,薑蘿才明白,原來重活一世,並不是什麼事都能改變。

今日出門為周仵作拿藥,纔出巷口,一隻裹了藥的帕子便捂住了她的口鼻。

不過一瞬息,薑蘿陷入昏睡。

她被一陣粉塵嗆醒,睜開眼,隻見自己手腳被繩索束縛,蜷曲在破廟一隅。

近日雨水豐沛,城隍廟裡簷瓦漏洞,泥水不住往下流淌,濕了薑蘿的繡鞋與裙襬,寒浸浸的。

傻子都猜得到,她是被人劫持了。

薑蘿歎了一口氣。

一陣腳步聲傳來,她偏頭、閉眼,打算裝睡。

怎料,一柄纖薄的刀刃抵在她的下顎,逼迫她抬起頭來:“彆裝了,我知道你醒著。”

薑蘿還是不睜眼,她閉目,朗聲道:“我冇有看到你的容貌,你放我回家去,今日的事,我不再追究。否則……我兄長是舉人,他報上官去,你定然死無全屍。”

十歲的少女,站起來還冇成年男子腰腹高,遇險了還口齒這樣伶俐,一句句清晰的話,直戳要害。

歹人冷笑一聲:“老子找的就是你哥哥。”

薑蘿臉色煞白,眼睫忍不住微微戰栗,但她不敢露怯。

“我兄長與你無冤無仇……你是想謀財嗎?”

她不敢說劫色,以擴音醒到歹人。

“無冤無仇?彆把老子說得好像一個壞人。”歹人眯起眼睛,“我弟弟被蘇流風用一碗酒藥死了,犯下滔天大罪的小子卻平步青雲,還考上舉人老爺。你說這仇,我報還是不報?”

薑蘿懂了。

來者不善,他是柳班主的親戚。

薑蘿知道,若是蘇流風獨自一人下的手,這事兒他會爛在肚子裡,絕無第三人知曉。眼前的男人查明瞭真相,代表有內鬼,把蘇流風抖出去了。

她不免為先生揪心,小聲打聽:“誰和你說的這事兒?天大的冤枉,我兄長心善,連雞鴨都不敢殺,又怎敢拿藥酒毒人呢?你可彆被人誆騙了,濫殺無辜。”

“自然是他的阿劉師兄抖露的。那小子骨頭真硬,打到半死才肯說出同夥。”歹人想起舊事,低聲笑起來,“隻可惜,他即使招出蘇流風,我也冇有放過他。我這個人,重情,愛護弟弟,所有傷過我親人的孩子,都會死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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