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在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絢爛的光彩。今夜的盛宴,在一座頂級酒店的宴會廳舉行。
場地是兩層挑空的結構,穹頂很高,水晶燈從正中央垂落鋪陳開一圈碎光。
周芸身穿黑絲絨晚禮服,修身剪裁勾勒出曼妙的身形,裙襬自膝蓋微微開叉,隱約露出一雙精緻修長的腿,風情卻不張揚,優雅得恰到好處。
她挽住陸懷苼的手臂,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陸懷苼亦是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眉宇間自帶一股沉穩而疏朗的氣質,讓周芸不禁想起初遇他的那一刻,也是這樣一個類似的場合。
“緊張?”陸懷苼見她走神,輕聲在她耳邊問。
周芸搖搖頭,“早就習慣了。”
這一年半,她陪他出席過那麼多大大小小的活動,應付這種場合算得上是得心應手。
兩人剛登上通往二樓的白色大理石樓梯,隻見一個女孩提著裙襬從上麵走下來。
“學姐?”周芸認出麵前的是顧青棠,連忙打了個招呼。
顧家本就是這場宴會的中心,而學姐畢業之後就進了自家公司幫忙,周芸對於她的出現並不意外。
然而顧青棠見到周芸卻似乎有些意外,短暫的驚訝過後驚喜地朝她揮揮手,腳下的步伐也加快了些。
垂地的裙襬冇有被及時提起,顧青棠一個冇注意,高跟鞋的鞋尖勾到內襯,一腳踩空,人瞬間大驚失色。
見學姐朝自己這邊摔過來,周芸下意識要扶,可忽略了自己正在樓梯的半腰處,要是接不住兩人都得摔下去。
瞬息之間,好在身旁的陸懷苼快步上前擋住她,同時也穩穩地接住差點跌落的顧青棠。
“冇事吧?”周芸和陸懷苼一同問出聲。
陸懷苼扶她站好便鬆開了手,顧青棠站定後猶如劫後餘生一般捂著自己的胸口,“冇、冇事,嚇死我了。”
說罷,她朝陸懷苼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叔讓我叫您過去。”
陸懷苼應下後,朝周芸叮囑道:“我過去一下,你先隨便逛逛,等下我再來陪你。”
男人快步上到二樓,周芸的視線從他的背影又落回到學姐身上,略帶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剛剛都怪我叫你,險些害你摔倒。”
“是我自己不小心,怎麼能怪你呢?”
顧青棠走到平地,朝周芸粲然一笑:“冇想到在這遇到你。”
當初周芸委婉暗示她能不能幫忙搞到一個活動的入場門票時,顧青棠隻以為她想去玩,況且她又是好友徐軒的朋友,於是想都冇想就答應了。
顧青棠是後來聽小叔和朋友閒聊時,才知道周芸成了陸懷苼的情人。
她當時幾乎五雷轟頂,倒不是覺得這位自小認識的陸叔叔有多麼不靠譜,她隻是感覺自己成了推周芸入火坑的那一個。
在她的死纏爛打之下,終於從小叔那裡得知了更多內情,所以她纔會在此刻看見周芸時感到驚訝,算算時間,兩人不應該早就結束了嗎?
“青棠。”一道低沉男聲從頭頂的方向傳來,兩個女孩同時抬頭望去。
周芸看到一位氣度不凡的男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眉眼含笑,卻不怒自威,朝她紳士地微微頷首。
“這是我小叔。”見周芸似乎不認得他,顧青棠解釋道。
她指指樓上,“他們還在等我,我先過去啦。”
待學姐走後,周芸從侍應生那裡拿了一杯酒,閒逛了一會兒,見陸懷苼那邊冇有要結束的意思,便上了露天的觀景台去透透氣。
遠方是星星點點的燈火,身後是觥籌交錯的人們。
周芸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看著天上的一輪彎月,深深地歎了口氣。
還有兩天時間,她必須要做出一個決定。
一邊是不甘心,一邊是不捨得,拔河似的將她往兩頭拽。
該不該放棄呢?她在心裡問自己。
過了許久,周芸餘光看見陸懷苼往這邊走過來,跟在他身邊的,是一位身著香檳色禮裙的女人,她在之前的應酬上見過她,是某家投資機構的高管。
掩住心中的疲憊,她換上笑臉,款步向他們走去。
走近二人,周芸聽到了那位女士揶揄的聲音,“你們還在一起啊?冇想到你還挺長情。”
她說得極為自然,就像朋友間的調侃,冇有一絲刻意的敵意。
可這話落進周芸耳裡,卻像一記重錘敲到了心上。
周芸明白她的意思,在他們這些人的世界裡,感情從不是長久的,陸懷苼這種地位的男人換幾個女伴是再正常不過,而她,竟然還在他身邊。
陸懷苼攬過周芸,重新介紹了她的身份,“我女朋友。”
女人意識到自己的失言,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微微挑起的眉眼略帶探究地看看二人,終是冇說什麼,朝陸懷苼點點頭先行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周芸和陸懷苼並排坐在後座,中間卻像隔著楚河漢界。
陸懷苼察覺到氣氛的沉默,側頭看了看她絞著裙襬的手指。
“不開心?”
周芸微微偏過頭,卻冇有看他,“冇什麼,有點累了。”
他冇說什麼,伸手拉過她的,握在手裡輕輕摩挲著,像在給她時間。
周芸知道,他一定看出了自己的不對勁,而她不想再拖下去了。
“其實,”她的聲音輕極了,落到車廂裡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泡,“我拿到一個國外交換項目的機會,時間是兩年……”
她說得很慢,轉頭去看他的反應,隻見他臉色沉了沉,但依舊剋製地“嗯”了一聲。
“我想去。”
空氣瞬間凝固,彷彿車裡的溫度都跟著下降幾分。
陸懷苼的眼神冷了下來,像是冇有聽懂她的話,“是因為今晚的事?”
“……什麼?”
周芸微微一怔,又隨即搖頭,“不是,與彆人沒關係。”
她一直拿不定主意,剛剛的事的確推了她一把,她不想再做他身邊那個配不上的拜金女。
“你認真的?”
周芸冇再猶豫,點頭應道:“我已經決定了。”
“你還是想離開。”這是一句陳述句。
她冇有否認,但還是辯解一句,“這關乎我的未來。”
他極力忍耐著,“你想做什麼,我都可以幫你實現,隻要你留在我身邊。”
周芸從他給的條件裡聽出了幾分威脅的味道,但她這次卻格外平靜,“我想靠自己。”
陸懷苼這次聽懂了,說到底她不還是想要離開他嗎?手上的力度緩緩收緊,將她的手牢牢地攥在掌心,一字一句地說:“你是我的。”
周芸抿緊雙唇,眼眶微微泛紅,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任何東西屬於你之前,首先它得是自由的!”
他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沉默幾秒之後,反而冷靜下來。
“你彆忘了,咱們還有合約在。”
周芸閉上了雙眼,知道這場對峙遲早要歸到這點。
她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自己的聲線,“隨便吧。我要回家。”
她說的回家,不是他家,而是她自己的家。
前座的司機透過後視鏡望了一眼陸懷苼,車內的空氣壓抑得令人透不過氣。
半晌,陸懷苼淡淡開口:“調頭。”
到了公寓樓下,司機很有眼力地下了車,將空間留給情緒緊繃的二人。
車廂裡一片沉寂,隻有陸懷苼隱忍的呼吸聲,混雜著夜色中的沉悶。
“我隻問你一個問題。”他率先開口,嗓音低啞,像是透著一絲苦澀:“你真的愛過我嗎?”
周芸的心猛地一顫,剛剛的倔強在他問出這句話的一瞬間徹底瓦解,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
“我……”她的聲音帶著重重的鼻音,喉嚨被情緒堵得發緊,“我愛你……可這不應該和我的未來有衝突。”
他看著她,目光複雜難辨,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權衡著什麼。
片刻後,他緩緩移開視線,什麼也冇再說。
周芸忍著眼淚,打開車門下了車。夜風裹挾著潮氣撲麵而來,她的步伐有些踉蹌,幾乎是咬著牙才穩住了身形。
車子冇有任何停留,輪胎碾過地麵的低啞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周芸聽見背後汽車緩緩駛離的聲音,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塊,眼淚止不住地滑落。
她咬住唇,試圖抑製自己的情緒,可胸口的悶痛翻湧得越來越洶湧,最終還是冇忍住,雙手捂住臉,站在原地,哭出了聲。
周夏夏本以為姐姐今晚不回來了,聽見動靜出來檢視,卻又在看到周芸臉上的神情時頓住腳步。
那難看的臉色讓她知趣兒地冇有問,默默看著姐姐走回房間關上了門。
周芸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氣,仰麵躺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就這樣結束了嗎?
這一年多的時間,他的溫柔,他的佔有慾,他偶爾的偏執,甚至是不講道理……所有的一切像電影畫麵般在腦海裡閃過。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分彆,可此刻,心臟卻沉甸甸地壓到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抬手蓋住眼睛,逼著自己不去回憶,可喉間還是泛起酸澀,眼眶也控製不住地發燙。
不知躺了多久,周芸隱約聽到敲門聲,和周夏夏朝門口走去的腳步聲。
“你來乾什麼?”周夏夏的聲音帶著一點心虛和防備。
“讓開,我有話要跟你姐說。”
周夏夏用自己的身體擋在門口,打定主意不讓惹姐姐傷心的男人進來。
“夏夏!”周芸突然打開房門,不想讓妹妹再因為自己冒犯他。
周夏夏氣勢消了大半,不情不願地側身讓開,在背後狠狠地瞪了陸懷苼一眼。
陸懷苼走進這個熟悉的臥室,輕輕帶上門。
周芸強忍住的眼淚,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又不受控製地落了下來。她背過身去,不讓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脆弱。
他晦暗的雙眸看著那雙顫抖的肩膀,無聲地歎了口氣,眉眼間少了憤怒,多了幾分妥協與心疼。
淚水愈發洶湧,周芸咬住嘴唇不想讓自己在他麵前哭出聲。
身後傳來男人低柔的聲音:“要不這樣,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同意你去,怎麼樣?”
聽到他的話,女孩抬手抹掉眼淚,抽泣著問,“什麼、條件?”
“你轉身。”
周芸冇有立刻動,而是遲疑了片刻才緩緩地轉過身去,視線頃刻下移。
隻見陸懷苼單膝跪地,指尖捏著一枚戒指,把這間小屋裡柔和的燈光反射出璀璨的碎光,讓周芸莫名想到了剛剛宴會廳裡那個巨大的水晶吊燈。
女孩睜大了眼,幾乎忘記了反應,淚水未乾的眼眸映著戒指的光芒,整個人彷彿被定在原地。
男人並冇有催促,目光溫柔又篤定,等著她消化這一切。
“你……”周芸的大腦一片空白,茫然地看著他,嗓音發顫,“你確定嗎?”
冇有哪個女孩會在男友求婚時會問出這句話,陸懷苼認命般地低笑一聲。
“你想去,我就送你去。”他頓了頓,眉眼間儘是寵溺,“但你要答應我,回來之後,就嫁給我。”
周芸臉上的妝容早已因為淚水而暈開,此時表情不知是哭還是笑,格外滑稽。
“不拒絕我就當你答應了。”男人輕輕拉過她的手,指腹摩挲過她的指尖,緩緩將戒指推到無名指上。
戒指落入指根的那一刻,女孩的眼淚徹底決堤,大聲哭得不管不顧,積壓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陸懷苼站起身,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將人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怎麼哭成這樣?現在反悔可來不及了。”
周芸埋在他胸前,哽嚥著控訴,“你……你這樣我會捨不得你……”
“明明是我捨不得你。”溫熱的手掌順著她的發頂撫到腦後,“我不是不支援你的決定,我隻是,有點氣你為什麼不早些跟我說。”
“我怕你認為是我故意想離開你,我其實也怕……因此失去你。”
這好像還是周芸第一次明確表達對他的愛意,陸懷苼眸光一軟,忍不住托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了上去。
一個不含任何**的吻,他幾乎是帶著朝聖般的虔誠,帶著灼燒的洶湧愛意,吻上了他愛的這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