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濟瘋癲 第342章 夜渡西湖救書生

話說秦朗、董亮各執一人，像拎兩隻待宰的肥豬。朱光便拿著一把霍亮的三尖刀，那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像一泓秋水，又似毒蛇吐信。他對準曾先生分心就刺，動作迅猛而殘忍，像一頭撲食的惡狼。

隻聽大叫一聲——

那聲音淒厲而絕望，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然而，叫的不是曾先生，而是朱光！

朱光忽然往下一倒，像一袋被砍斷繩子的土豆，一聲摔在船板上。他那隻獨眼裡還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嘴角溢位一絲黑血，像一條被斬斷的蚯蚓。

秦朗道：朱兄弟，怎麼的？

話未了，聽見的一聲，像某種利器刺破皮肉。秦朗肩上也中了一鏢，那鏢頭足有三寸長，通體烏黑，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叫聲，也把曾先生一丟，像扔一隻破麻袋。他往下一倒，麵色瞬間變得慘白，像一張被漂白的紙，嘴唇發紫，渾身抽搐。

董亮擦眼一看，見艙門口倒勢掛著一個黑影子。那影子像一隻巨大的蝙蝠，倒掛在船篷上，在燭光中若隱若現。他忙喊道：劉大哥，快些兒，朋友到了！

正張著嘴喊劉香妙，隻見那黑影子微微一動，像一陣輕風拂過。覺有一件東西由嘴裡串進，由腦後串出——那是一支鏢，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咽喉。他連喊都不曾喊得出來，手把韓公子丟下，也向艙板栽倒，登時氣絕。那雙眼睛還瞪得溜圓，像兩顆被釘在臉上的玻璃珠，死不瞑目。

劉香妙見三人登時皆中鏢倒地，心中一凜。他曉得來的這位，怕的就是楊魁——那個在如意館管賬的笑麵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鏢頭。前次他也嘗過他的滋味的，那三支毒鏢，險些要了他的命。

他猛然又想道：日間那兩豬叫船的時候，有一位在旁插嘴的人，好像就是楊魁。隻恨我大意，不曾看得清楚。

他暗道：這人利害，到要防備他些。隨即自己先唸了一個隱身法，那咒語低沉而急促，像是從遠古傳來的某種神秘音節。他的身影漸漸模糊，像一滴墨融入水中，最終消失在空氣裡。

單說楊魁三鏢，把三人打倒。他忙由船篷落下，像一片落葉飄然而下，動作輕盈而無聲。腰邊摘下八角響錘，那錘頭足有海碗大小，上麵佈滿尖刺，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他進艙就奔劉香妙，目光如炬，在艙中搜尋。

覺得眼睛一晃，劉香妙就不見了。楊魁好生詫異，像一頭失去了獵物的獵犬。他在船上前前後後找了一遍，罵道：狗孃養的，難道走水裡逃掉不成？

說著，便在腰間取出火種，亮起一看。那火種是火鐮火石，幾下，便燃起一簇火苗。他見三個強徒倒在艙裡，一個已死——董亮，咽喉被鏢穿透，鮮血染紅了船板；兩個半死半活的——秦朗和朱光，在那裡抻腿，麵色慘白，嘴唇發紫，像兩條被曬乾的魚。

看官，楊魁這鏢因何這樣利害？

隻因他這鏢頭上有毒，那是用七步蛇的毒液、斷腸草的汁液、鶴頂紅的粉末，混合調製而成的劇毒。那一中人身，登時毒氣奔心，像無數隻螞蟻在血管中爬行，人就暈去，不能開口，隻能眼睜睜地感受死亡的逼近。

閒話休提。

楊魁見二人倒在艙下，旁邊還有兩人捆住一團，也同死人一般——那是日間兩個客人，曾先生和韓毓賢。他們麵色慘白，雙目緊閉，像兩具被遺棄的屍體。知是日間兩個客人，心裡欲來解放。

轉念一想道：莫要這個妖道躲在那處，我在此放人，不提防吃了他虧。

又重新亮了火種，由船頭至船尾細細尋覓。船頭堆著幾卷纜繩，船尾放著幾隻空罈子，角落裡藏著幾隻老鼠，叫著逃竄。隻不見道士的影子，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因此放心，又奔中艙來放客人。便彎下腰來，巧喜旁邊有把三尖刀——那是朱光掉落的，刀刃上還沾著血跡。便拾起來割繩索，刀鋒在麻繩上劃過，發出的聲響。

將要下手，覺得後麵刀鋒似的砍下，像一陣寒風襲來。就用三尖刀側過身來順手迎去，那知不曾擋著，臂膊上已吃了一劍。那劍身碧綠，雕工精細，是劉香妙的寶劍，帶著呼嘯的風聲，在他臂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頓時湧出，像一條紅色的蚯蚓。

楊魁負痛站起，但見那道士又是一劍，迎麵劈來。那劍光像一道綠色的閃電，在黑暗中閃爍。此時楊魁剩有一隻手能動，勉強用錘來迎，錘頭與劍鋒相撞，發出的一聲脆響，火花四濺。

那是劉香妙的對手？楊魁隻覺得一股巨力從錘柄傳來，震得虎口發麻。見勢不妙，一躥步直奔船頭，像一頭受驚的豹子。劉香妙隨後追來，寶劍在手中翻飛，像一條綠色的毒蛇。

楊魁一望，四麵皆水，黑漆漆的江麵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縛住。自己又冇得水行的工夫，從何逃起？劉香妙寶劍又緊緊逼來，劍鋒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像死神的鐮刀。

正在萬分危急，忽聽艙裡唸了一句唵嘛呢叭迷吽。那聲音低沉而莊重，像是從遠古傳來的某種神秘音節，在夜空中迴盪。掉頭一望，隻見劉香妙泥塑木雕的一般，動也不動。他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像，眼中還閃爍著凶殘的光芒，卻再也動彈不得。

那上船時所遇的一個和尚，一搖二擺的，從艙裡跑出來了。

看官，你道這和尚是誰？就是濟公！

他在皇宮裡，因何到此地來呢？其中有個緣故。

這日在慈寧宮二次進過丹鳳丸之後，太後龍體漸安，皇上龍顏大悅，賞賜了無數金銀財寶。濟公依舊回到淥猗亭，還是狗肉同酒不離嘴的吃了一天。那淥猗亭中，修竹環繞，溪水潺潺，月光從竹梢間漏下，在亭中灑下斑駁的銀輝。

到得晚間，上起火來，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濟公便問小太監陳洪道：你代我拿一支筆來，蘸飽了黑墨，我要寫字呢！

陳洪連忙跑出，那腳步匆匆，在迴廊中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濟公又在亭外燒茶的炭爐旁邊，揀了一塊四方木材，那木材是樟木的，紋理細密，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回到亭內，恰巧陳洪的筆業已拿到——那筆是狼毫的，鋒銳無比，蘸飽了墨汁，像一條蓄勢待發的黑蛇。

濟公接過筆來，在木頭上胡亂一寫，字跡歪歪扭扭，像鬼畫符一般。拿著便走至天然榻邊躺下睡覺，破僧衣上的補丁在火光中花花綠綠，像一麵古怪的旗幟。

但是太監明明是見濟公躺在榻上，鼾聲如雷，震得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那知濟公先借這木頭用了個替身法——那木頭漸漸化作濟公的模樣，連鼾聲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自己又作起隱身法出了朝門，像一滴水融入夜色，無影無蹤。

來至西湖，收起法，就在那湖邊上晃來晃去。夜色如墨，湖麵上隻有幾點漁火在遠處閃爍，像幾顆疲憊的星辰。他遠遠望見湖心裡有隻大船，船身暗紅，船篷青色，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忽湖堤上一個後生，身穿夜行衣，那衣裳是黑色的緊身衣，貼在身上，像第二層皮膚。頭上紮了一個英雄結，紅綢在夜風中飄動。腰間彆了一柄八角錘，錘頭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手上還抓了一樣物件，看不明白，像幾隻細長的鐵刺。他匆匆前進，腳步輕快而急促，像一頭追捕獵物的豹子，好像追那隻船的樣子。

他與濟公撞了一個滿懷。濟公順手一把就把他拖住，像拎一隻小雞，聲音洪亮如鐘：往那裡走？

但見那人發急，道聲：和尚，不要拖我，我要到那船上捉強盜呢！

濟公道：你何見得那船上有強盜？

那人就把日間遇見他們叫船，以及到湖口村市，該船又折轉回頭，說了一遍。他的聲音因急促而微微發顫：我估量他必非好意，所以我也折轉追來。但是離岸太遠，不得上船，實在悶氣。

濟公道：你敢是要上船救人嗎？

那人道：是的。

濟公道：我送你上去，你把眼睛閉著就是了。

那人遵命，閉了眼睛。聽耳邊那和尚唸了一句唵嘛呢叭迷吽，那聲音低沉而莊重，像是從九天之上傳來。覺得身子一起，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起，飄向空中。睜眼再看，已到了船篷上麵，夜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心裡好生歡喜，他就在艙門上做了一個倒掛珠簾式，像一隻巨大的蝙蝠，倒掛在船篷上。看見裡麵將要動手，朱光的三尖刀已經舉起，對準曾先生的心口——

他接連便照準賊人發了三鏢，那鏢帶著呼嘯的風聲，像三道黑色的閃電，精準地穿透了三個賊人的要害。打倒三個，將身縱下來尋劉香妙。那知劉香妙用隱身法，楊魁不提防，便吃了一劍，負痛走至船頭。

正在被劉香妙逼得危急，忽見濟公由船艙走出。那道士便呆立不動，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楊魁心中好生奇異，忙迎上濟公麵前說道：和尚，你怎麼來的？

濟公拍著手哈哈的笑個不住，那笑聲在夜風中迴盪，震得船板微微顫動。他說道：我看你兩番進艙，忽然被人追上船頭，我曉得你就不妙了。我算定你同他有個小小的報答，我要直奔船頭，他搭眼看見我，必定逃走。所以我由船後進來，叫他不知不覺的，用定神法定住他，讓你好報他一劍之仇。

他頓了頓，從懷中摸出一張紙條，那紙條皺巴巴的，上麵用禿筆寫著幾行字。他說道：你看怎樣去辦他罷！但我看他死期未到，終必逃走，我已寫一紙條在此，你將他結果了，再來看罷。

楊魁聽畢，惡狠狠拿了響錘，走到劉香妙麵前。那道士還保持著揮劍的姿勢，眼中凶光畢露，卻動彈不得。楊魁當頭就是一下，錘頭帶著呼嘯的風聲，像一座小山壓下。

那知這個錘一舉手，剛剛被篷上腳繩絆住，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住。往下落不下來，楊魁狠命一拖，那錘柄反把劉香妙帶倒。直聽一聲，劉香妙由船幫上向水裡一栽，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土豆。

但見他手兒腳兒，霍踱霍踱一頓劃，像一頭落水的狗，拚命掙紮。便不見了，消失在黑漆漆的江水中，隻留下一圈圈漣漪，很快便消散在夜色裡。

楊魁轉身入艙，忽見艙裡高燒紅燭，那燭火明亮而溫暖，將艙中照得一片通明。濟公在上麵坐著，破僧帽歪戴在頭上，油泥斑駁的臉上綻開一個狡黠的笑容。一見楊魁轉來，笑說道：俺說的話如何？你看這紙條上罷！

楊魁接來定睛一看，隻見紙條上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劉香妙惡貫滿盈，死期未至。今日落水逃生，三月之後，必死於韓毓英繡鸞刀下。此乃天數，不可強求。

楊魁直嚇得目瞪口呆，像被雷擊中了一般。他望著濟公，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這和尚，究竟是人是神？

未知濟公紙條上還寫的何言，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