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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瘋癲 第324章 張三死裡逃生

作者:一戶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9 09:05:20

話說張三在新衣鋪等候濟公不來,心中越發焦急。他左顧右盼,隻見鋪中夥計們交頭接耳,眼神不善,彷彿把他當成了騙子同黨。他隻好聽憑鋪中管賬的主意,把濟公存下的銀包解開,付還衣服價銀。

那管賬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一副老花鏡,手指粗短,動作麻利。他接過紙包,一層一層地解開,嘴裡還唸叨著:這和尚看著窮酸,冇想到出手闊綽,六十二兩銀子眼都不眨……

豈知包中並不是銀兩!

紙包解開,嘩啦啦掉出許多碎石塊,灰撲撲的,棱角分明,最大的不過拇指大小,最小的像蠶豆一般。那石塊落在櫃檯上,作響,彷彿在嘲笑眾人的愚蠢。

管賬的一瞧,兩眼發直,頓時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半晌說不出話來。

張三走上前,心中一下,可還是強作鎮定:他的銀兩夠付嗎?

管賬的搖了搖頭,聲音都在發抖:何曾是銀兩?你來瞧罷。

張三低頭一看,隻見滿櫃檯都是碎石塊,哪有什麼銀兩?他頓時臉色煞白,半晌說不出話來,腦海中一片空白:這和尚……這和尚竟然把我騙了!

那些夥友見狀,頓時炸了鍋。一個個圍上來,七嘴八舌,指指點點:

這和尚是騙子!

這人同他一塊兒來,必是個同黨!

現在既叫和尚走了,惟有把這人送到官府去,著他身上要交出價銀!

說罷,就一擁上前,把張三拉住。張三被拽得東倒西歪,想要分辯,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心中想道:這和尚今天誠心冤我,所以先把我身上銀兩取去,此刻我冇半個錢兒,如何是好?

夥計等大家議論,要把張三送到錢塘縣衙門中去。張三急中生智,大聲喊道:且慢!我是有來曆的人。你們派兩個人跟我到秦丞相府中去找找他看,如若找不到,再送我到錢塘縣去也不遲哩!

那夥計冷笑一聲:我們那有空閒跟你去找人,你要找他,你先到縣中去走一遭,再去也不遲哩!

張三冇法,隻得跟著三個夥計,被推拉搡搡,奔向錢塘衙門中來。一路上,行人側目,指指點點,彷彿他真是個拐騙犯。張三低著頭,心中又羞又憤,暗暗發誓:濟公,你給我等著!

到了衙門,兩個夥計先走至門上,一道辛苦。門上見是新衣鋪中的夥友,忙問道:兩位到此何事?

夥計把這事前後說了一遍,添油加醋,說得張三彷彿是個江洋大盜。門上見是拐騙案件,不敢怠慢,忙進內衙回稟。不到片刻,隻聽堂上咚咚咚三聲鼓響,錢塘縣立刻升堂。

帶拐犯張三!

一聲令下,差役們如狼似虎,把張三帶上去。他跪在堂下,抬頭一看,隻見堂上坐著一個知縣,四十來歲,麵白無鬚,頭戴烏紗,身穿綠袍,正襟危坐,一臉嚴肅。

知縣正要審問拐騙情由,忽然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嗒嗒嗒由遠及近,彷彿有什麼急事。眾人回頭望去,隻見一個家人打扮的,騎著一匹快馬飛奔前來,馬蹄揚起漫天塵土。那馬直至堂前,騎者地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大步流星上堂。

錢塘縣定睛一瞧,認識是秦相府的家人秦祿,連忙起身相迎,滿臉堆笑:管家下臨敝署,有何事故?

秦祿年約三十,麵白唇紅,穿著一身靛藍綢緞,腰繫玉帶,氣宇軒昂。他拱了拱手,聲音洪亮:相爺特差我來,要討拐騙新衣鋪中冠袍的騙子。

知縣一愣,隨即笑道:原來為此,隻是這人雖然送到,本縣還冇問明情節。待我問了一堂,把口供抄齊再送來罷。

秦祿把臉一板,搖了搖頭:不能。相爺分付說這騙子名叫張三,在外麵做的案不少,現在被人在相府告下來,說他又拐了人家貴重東西。相爺所以親自要提審,一審明白,就要把他一刀兩段,以正國法!

張三在旁聽得真切,心中一下,彷彿被人用錘子重重敲了一下。他自忖道:我素在張大人行轅當差,並冇犯過什麼案子,哪個憑空到相府去告我?況且照國家律例,即使犯了拐騙案件,也不過打幾百個竹板兒,並冇有正法的重刑,今天怎麼就要小題大做?這其中必有緣故!

他正在左思右想之際,隻聽錢塘縣說道:既是相爺要人,我焉敢怠慢!

立刻分付差役人等:把騙犯張三鎖了,跟著秦相府大爺送去!

下麵一聲答應,就嗆啷啷把鐵鏈一抖,那鐵鏈寒光閃閃,足有拇指粗細。差役們把鐵鏈往張三頸項上一套,一聲鎖了,拉著就走。

秦祿給知縣拱拱手,慢慢兒騎上馬背,走出縣衙。差役等跟在馬後,一路往相府而來。張三被鐵鏈拽著,腳步踉蹌,心中忐忑不安,可臉上還是強作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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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相府前,張三抬頭一看,隻見門前冷清清,並冇車馬。那朱漆大門緊閉,門上的銅環閃閃發光,兩旁的石獅子威風凜凜,彷彿在嘲笑他的落魄。

此時秦祿早從馬上下來,牽著馬從旁邊門中進去。四五個解差站在門外候著,大氣都不敢出。不到片刻,隻見中門大啟,一聲,裡麵跑出個軍官裝束的人來。那人身材魁梧,身披鎧甲,腰懸寶劍,大聲叫道:錢塘縣拐犯張三進!

解差一聲答應,拉了他就走。走至中門,見裡麵一個大庭,鋪著青石地板,兩旁種著鬆柏,鬱鬱蔥蔥。走完大庭,就是大堂,堂上高懸明鏡高懸匾額,兩旁列著刀槍劍戟,寒光閃閃。

大堂後一間暖閣,暖閣後又隔一庭,方是二堂。二堂上紅紗帳篩,帳中坐定一人——

隻見那人頭戴金翅烏紗帽,帽上的金翅在燭光下閃閃發光;身穿一品大紅袍,袍上繡著蟒龍圖案,栩栩如生;下半身被案子遮著瞧不見。麵如滿月,三絡長鬚半黑半白,飄灑胸前;兩道長眉入鬢,一雙細目似睜非睜,透著深不可測的威嚴;天庭飽滿,準頭端正,紫膛臉,兩耳垂肩,有棱有角。往那兒一坐,不怒自威,彷彿一尊神像。

兩旁站著二三十人,都是軍官打扮,身披鎧甲,手持兵器,目光如電。

解差把他帶至暖閣,兩旁的人就傳呼道:跪下!

解差同張三都一齊雙膝點地,額頭觸地,不敢抬頭。

秦相遠遠問道:你叫張三嗎?

張三顫聲道:是,小人姓張名三。

秦丞相道:你怎麼串同濟顛和尚,拐騙東西?

張三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倔強:小人向在張欽差手下當差,安分營生,從未做過這個勾當。這一回奉大人諭,陪著濟顛送奏摺入京,不料這和尚不規矩,路上把我銀兩騙去,又到新衣店中拐騙了紗帽、紅袍、玉帶、方靴,假推小解,一去不回,把我丟在店中,以致被他送到錢塘縣衙門,轉送到此。這是已往之事,並無假說。相爺如若不信,請行文到張大人行轅,便知端的了。

秦丞相聞言,地一拍驚堂木,拍案大怒:你這混賬東西一味胡說!現在和尚已被我捉獲在這裡,還敢抵賴?真是膽大!

張三一愣,心中更加疑惑:和尚被捉獲了?這怎麼可能?

他咬了咬牙,壯著膽子道:大人既把和尚捉獲,就請把和尚提出監來,當堂對質。如若小人真實拐騙,甘受重罰。

秦丞相冷笑一聲:好,我去提來與你對質,如若你真是拐騙,我就立刻請王命,把你正法!

說罷就分付兩個軍官:到刑部監中提取和尚!

軍官領令下堂去了。不一刻,隻聽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踢踢踏踏,帶著幾分懶散。張三抬頭一看,頓時目瞪口呆——

隻見濟公頭戴紗帽,身穿紅袍,腰束玉帶,腳蹬方頭烏緞朝靴,在兩個軍官之前,一路歪斜腳步走進大堂。那模樣哪裡像個囚犯,倒像個凱旋歸來的將軍!兩軍官跟在後麵,畢恭畢敬,彷彿他的隨從。

張三心中納悶:他既犯罪,必須用刑具,怎麼肯放他一個人走?這其中必有緣故。

和尚走到大堂庭中,隻見秦丞相立起身來,竟迎下階石,滿臉堆笑:師傅請了。

濟公拱了拱手,大大咧咧:聽說拐犯張三已提到了。

秦丞相點了點頭:是提到了。

張三聞言,就高聲叫道:濟師傅,你怎麼無端害我到這個田地?我跟你無怨無仇,你怎麼就忍心的陷害我?

濟公哈哈一笑,那笑聲洪亮爽朗,在大堂中迴盪:你說我害你,你從前做過虧心事麼!秦丞相要辦你,不是辦這件案子,是辦你從前拐騙人家處女販賣的案子。

張三一聽,臉色地變了,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他想:我從前在放蕩的時節,果然犯過這件案子。但這案子是犯在臨安地方,況且已經有**年的遠了,怎麼秦丞相還會知道呢?

他是素來吃跟官飯膽子大,到了這地步,仍不動聲色,回頭問丞相道:小人犯案,大人怎麼知道?

秦丞相道:欲人不知,除非不為。

張三道:小人並冇有犯過案,大人何以知道我犯案?

濟公走上前,湊近張三,壓低聲音,可那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在前八年,在臨安惠民村拐騙周蓮溪的處女,把他販至蘇州賣給人家做妾。這女子受你的愚,氣憤交加,當夜就拿條繩自己縊死。你知道不好,逃到這裡,投至張大人那裡,取名張三,服侍張大人直到於今。今天冤鬼來控告,我所以借這騙冠袍把你弄到這裡,你還有何說?

張三一聽,如遭雷擊。他低著頭,腦海中閃過那個女子的麵容——清秀、柔弱、眼中含著淚花……他心中一陣刺痛,不敢做聲,額頭抵地,渾身顫抖。

秦丞相道:他既服罪,就不必再往下問他。

立時叫左右取紙來,叫他蓋上指模。張三冇法,隻得照著分付,用拇指蘸了印泥,在供狀上按下一個鮮紅的指印。

秦丞相就命軍官傳劊子手來。須臾傳到,給丞相跪下請了安,站在一旁。那劊子手身材魁梧,麵如鍋底,腰懸鬼頭刀,刀鋒寒光閃閃。

秦丞相又分付:把張三捆綁起來!

兩麵一聲答應,立刻把張三衣服脫下,用繩如法捆綁。那繩子粗大如拇指,勒進肉裡,疼得張三齜牙咧嘴。他心中暗想:不料我竟死在這裡!但是冤鬼如何就會告狀?我總不明白。我隻聞陽世人告陰狀,從不曾聽得陰曹冤鬼告陽狀的,真是新鮮。如若不是冤鬼告狀,我當初犯案的時節,隻有我給買主兩個人得知,此刻秦丞相怎麼就會知道?

又自己轉念道:橫是死在頃刻了,死後陰靈不散,必然會明白的。

張三一麵思想,軍官一麵捆綁。濟公立在旁邊,斜著兩隻醉眼在那裡瞧著,見張三隻呆呆忖度,麵不改容,全無懼色,心中暗暗點頭:這小子,倒有幾分膽氣。

捆綁已畢,秦丞相就對和尚道:煩師傅就代我去監斬罷。

濟公應聲道:得令!

說罷,就喝令軍官人等,擁著張三出相府。此時張三把眼一閉緊,把牙門一咬,拚著忍了一刀之痛苦就罷了。

來至府門外,濟公把這些眾人喝住:你們且慢行,我要同他說話。

眾人就止住腳步。濟公走近張三麵前,蹲下身,湊近他耳邊,低聲道:我與你有交情,你今天死了,必有說話交代家中的,你就趁此給我說,我好回去給你寄個信兒。

張三一咬牙,眼中噴出怒火,恨道:都是你這賊禿驢串通秦奸賊害我,到了這時候,倒還說有交情!我死了必然變個冤鬼來提你,斷不放鬆你!

濟公笑道:你死了,張大人的事那個去辦?

張三冷哼一聲:折匣在你身上,不乾我事;我頭兒一落地,還管什麼?

濟公道:你今天果然拚著死了嗎?

張三把脖子一梗:到了這地步,那個癡子望天塌,還想活著!

濟公道:我來救你話,可好嗎?

張三知道和尚又同他打哈哈,就罵道:賊禿驢,害得我到了這個地步,還來同我打趣。我不要活了,快來殺我罷!

濟公也怒道:我好意想救你,你倒橫罵我賊禿驢,豎罵我賊禿驢,罵得我真利害!我今天務要給你吃些兒苦哩。

說罷,喝令眾人:擁著走!

---

走到東市梢停下,那裡是刑場,地上還有斑斑血跡,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劊子手亮出刀來,那鬼頭刀在夕陽下泛著寒光,刀刃鋒利,彷彿能斬斷世間一切。

濟公道:且慢著,他雖然罵我,我總是同他受了張欽差命令,一塊兒出來辦公事的,總有些兒朋友交情的。我去買些兒香燭酒飯紙錠兒來,活祭他一祭,省得他餓著肚子死去。

說罷,他就往前走去,腳步輕快,彷彿去趕集一般。

張三破口大罵:賊禿驢,誰要你活祭?誰要吃?你快些兒把我開刀罷!

濟公也不回答,一徑往前麵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眾人都站著等候,等了好久不見回來。天色已漸漸晚下來,夕陽西沉,天邊燃燒著絢麗的晚霞,可刑場上卻瀰漫著一股陰森的氣息。眾人著急,你一言我一語:

和尚既不來,咱們就把犯人殺了罷。

他是監斬人,他不來不好殺人。

把他帶回去,稟明丞相再說。

正在議論紛紛,見前麵一人飛奔前來,腳步急促,帶起一陣塵土。

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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