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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瘋癲 第323章 巧計入相府

作者:一戶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9 09:05:20

話說張大人在船上正在盤問酒菜的來由,忽聽水中一聲響亮,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破水而出。張大人一驚,連忙往外一瞧——

隻見一個大鱉,大如圓桌,通體墨綠,背甲上長滿了青苔和水草,彷彿一座移動的小島。它伸著頭,脖子足有尺餘長,兩個烏溜溜的眼睛像兩顆黑珍珠,在月光下閃閃發光,正對著濟公望著,那眼神中竟帶著幾分恭敬和靈性。

濟公正端著酒杯,見狀也不驚訝,隻是微微一笑:你來做什麼?

那鱉兒四腳一劃,作響,遊近船邊。張大人仔細一瞧,頓時瞪大了眼睛——原來鱉背上揹著一個木牌!那木牌烏黑髮亮,長約三尺,闊五六寸,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上麵似乎刻著什麼字。

他心中不勝詫異,正要差人俯身取來,濟公早伸手取在手中。那動作輕盈如燕,彷彿摘取一片樹葉。他從後艄遞過來,給張大人,笑道:大人你修此功德,已感動上帝了。

張大人不解其意,雙手接過。那木牌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彷彿被什麼神力加持過。他藉著月光,仔細一瞧——

隻見那木牌烏黑色,上麵用粉色漢篆寫著兩行字,字跡遒勁有力,彷彿用刀刻入骨髓:

**張欽差擅發倉穀,賑濟難民,具此仁心,延壽十年。**

張大人是個讀書出身,於學無所不通的,他就把木牌豎立起來,口中念道:張欽差擅發倉穀,賑濟難民,具此仁心,延壽十年。

念罷,他啊呀呀的喊起來,聲音都在顫抖:詫異呀!真詫異呀!這木牌到底從那裡來的呢?

濟公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人你瞧,由這個東西揹負而來,就可知道是天意不是人力了。

張大人點了點頭,眼中淚光閃爍。他抬頭望天,隻見滿天星鬥璀璨,一輪明月高懸,彷彿老天爺也在注視著他。他把木牌緊緊抱在胸前,對著天空磕了好幾個頭,額頭觸地,作響。

多謝上天垂憐!多謝上天垂憐!他喃喃自語,聲音哽咽。

說話之間,那個大鱉早已悠然而逝,一聲潛入水中,隻留下一圈圈漣漪,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張大人就把木牌放在船頭,用衣服墊著,彷彿供奉什麼聖物。此時四野雞聲高唱,喔喔喔此起彼伏,月色西沉,東方發白,一縷晨曦穿透雲層,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

賑濟的事也早已辦完了,該救的人都救了,該給的飯糰都給了。濟公把所有碗菜仍收拾在竹籃之中,念上咒語。忽見方纔送菜來的大魚又浮出水麵,那魚足有兩丈長,鱗甲閃閃發光,口中銜著竹籃,一聲潛入水中,消失不見。

濟公又用手一指,忽又來一鳥,高大如前鳥,惟渾身作灰白色,羽毛如雪,在晨曦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它張著兩翼飛下來,翅膀一扇,帶起一陣清風,銜了酒壺,直向雲霄飛去,眨眼間消失在天際。

濟公拍手笑道:妙呀,妙呀!

張大人道:聖僧,咱們已遍曆災區,冇有遺漏的人了,現在天已大亮,好回去了。

濟公道:

他仍囑付眾人閉眼,眾人依言。濟公口中唸唸有詞,用手一指——

一轉瞬間,船身一震,眾人睜眼一瞧,早已到了行轅之外!那熟悉的轅門、熟悉的燈籠、熟悉的守衛,就在眼前,彷彿從未離開過。

張大人等一行人下船進轅,濟公也下船,唸了咒把船收起。隻見那平底船漸漸縮小,越縮越小,最後的一聲,又變了一個僧帽,拍去了水,戴在頭上。他一路歪斜腳步,直走至裡麵書房,那模樣活像個醉漢,哪裡還有半分神仙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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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張大人把塊烏木牌兒供奉在書房正中,自己穿著衣冠,在那裡磕頭,口中唸唸有詞。見濟公進來,忙起身讓坐道:聖僧辛苦了。

濟公擺了擺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壺就灌:咱們此刻還冇工夫說彆的,你先把昨日的奏摺用上印信,裝上匣兒,急速派人進京投遞。如若慢了,就有冤仇從中煽惑皇帝,那事情就要不妙了。

張大人聞言,臉色一變,忙親到裡書房幕友那邊去取。此時幕府中人聞主人賑濟回來,早已起身梳洗已畢,把奏摺寫好,專候他來取。見張大人已至,即忙取來遞上。

張大人忙接了,跑到外書房,一麵分付家人到上房取印信出來。就在外書房,他親自監督,著眾人用印裝匣。那印信金黃燦燦,在晨光下熠熠生輝,的一聲蓋在奏摺上,鮮紅奪目。頃刻之間,都已辦完。

他選一個親信家人名叫張三的,這人三十來歲,精明乾練,跟了他多年,辦事穩妥。張三背上折匣,正要告辭主人之際——

濟公忽然打了一個冷戰,渾身一顫,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擊中。他屈指一算,手指飛快地掐動著,臉色驟變,失聲叫道:不好!

他一把拉住張三的胳膊,對張大人道:大人有冤仇在京,要藉此事傷害你,張三去不得!

張大人一愣:我冇有什麼冤仇啊?

濟公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此人你從前是參過他一本,幾乎把他前程參去。他刻刻在心,時常懷恨,恨不得借些事來害你。現在若叫張三去投在他手內,就了不得了。

張大人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說的是……秦丞相?

濟公點了點頭,冇有說話,可那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張大人急得直跺腳:我手下家人,惟有張三最為伶俐,他辦的事我可以放心。倘然不叫他去,再冇彆個允當妥洽的人了。

濟公搖頭道:彆人更使不得。

既不叫他去,又不叫彆人去,張大人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到底什麼的辦法呢?

濟公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除非我和尚自己去走一遭不行。

張大人瞪大了眼睛:聖僧是個出家人,如何去得?

濟公笑道:不要緊,我到了那邊自有道理。大人不必耽憂,我包你辦的有功無過。

張大人豈猶不知道濟公的本領?今見他自己要去,就準知道非他自去不行。他想了想,點了點頭:既聖僧肯成全我,不怕辛苦,這是最好了。隻是你一個人去,路上不便,我再選一個妥人跟去,路上好服侍服侍。

濟公道:不需選人,就是張三罷。這人我很愛他伶俐,叫他做事,必然指揮如意,馬到成功的。

張大人道:好,就是他罷。

於是囑咐張三一番說話,叫他:一路上聽聖僧差遣,回來自有重賞;如要不然,我定要大大責罰的。

張三諾諾連聲,把折匣背好,站在一旁等候。

濟公就早飯也不吃,起身告辭。雷鳴、陳亮見師父要走,忙問道:師父,咱們二人也跟了你走罷!

濟公道:你們不要跟我,就在這裡住著罷。我這回進京,多則五六天,少則三四天就要回來的。

張大人也道:二位不嫌怠慢,就在這裡住著罷,待師傅回來,還要到我家中去捉怪呢。

二人無奈,隻得送了師父,回來安心住著。

---

濟公出到轅門之外,仍把僧帽摘下來,托在掌心。那僧帽破破爛爛,沾滿油泥,散發著一股怪味。他口中一念真言,唵嘛呢叭咪吽!,用手一指——

隻見那僧帽滴溜溜在水麵一轉,漸漸長大,越變越寬,不到片刻,又變成一隻平底船,烏黑泛光,穩穩噹噹浮在水麵上。

濟公同張三登舟,濟公手持蘆葦,往水中一點,船身地離岸,一路搖向江南岸。江風習習,吹得衣袂飄動,兩岸景物飛速後退。

到了岸邊,二人即時起岸。濟公把僧帽收起,拍去水,仍戴在頭上,那模樣又恢覆成了破衣爛衫的窮和尚。他拍了拍張三的肩膀:走,咱們先去見秦丞相罷。

張三嚇了一跳,臉色都變了:秦丞相是當朝的首相,你是和尚,我是家人,如何見得著他?

濟公神秘一笑:不要緊,我有法子。你身上有銀子冇有?

張三摸了摸懷中:

你有多少銀兩?

大約有四五十兩,都是散碎的。

濟公伸出手來:你都掏出來給我。

張三猶豫了一下,可還是把銀包遞了過去。他叮囑道:這銀兩是大人分付賬房,發給咱們二人路上盤川的,師傅莫要使用完了,路上冇飯吃。

濟公接過銀包,哈哈大笑:不要緊,跟著我,還怕冇飯吃?

他揣好銀包,帶著張三,徑向杭州而來。一路饑餐渴飲,曉行夜宿,不到兩日,渡過錢塘江。對岸就是京城,繁華熱鬨,人聲鼎沸。

二人進到錢塘門,隻見六街三市,車水馬龍,店鋪林立,旌旗招展。有賣綢緞的、賣珠寶的、賣字畫的、賣小吃的……琳琅滿目,應有儘有。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好一派盛世景象。

二人揀了一個飯鋪子,要了一桌酒菜,吃飽喝足。濟公抹了抹嘴,道:咱們先去見秦丞相罷。

張三還是憂心忡忡:秦丞相府邸戒備森嚴,咱們怎麼進去?

濟公不答,帶著他七拐八繞,來到一家新衣店門前。那店鋪門麵寬敞,金字招牌,錦繡華裳四個大字龍飛鳳舞。店內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官服、蟒袍、補子,光彩奪目。

濟公一腳踏進去,店中夥友見是個窮和尚,破衣爛衫,滿臉油泥,認他化齋來的,忙喝道:這裡不齋僧道的,你到彆處去罷!

濟公醉眼模糊,對夥計望了一眼,也不答話,一路歪斜腳步,往裡直跑。那夥計見他有些酒瘋,忙趕出櫃來,一把把他拉出,推推搡搡:去去去,彆在這裡搗亂!

張三在後大喝一聲:咱們是張欽差行轅裡的人,那個敢動!

宋時年間的人,最為勢利,聽得張欽差三個字,早嚇得魂不在身。那夥計手一鬆,臉色煞白,連忙縮手,站立一旁,改口道:大……大師傅到底做什麼的?

濟公整了整破僧衣,大大咧咧道:我要買衣服。

那夥計一愣,上下打量著他,心中暗想:這窮和尚也買得起衣服?可嘴上不敢怠慢,忙堆起笑臉:大師傅要買什麼衣服?

濟公道:我要買二品袍服、紗帽、玉帶、方頭靴,你們鋪中都有的嗎?

那夥計連忙點頭:有有有!

他立刻跑進裡麵,捧出三四套冠服放在櫃上,綾羅綢緞,色彩斑斕,任從揀選。

濟公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袍服,料子滑膩,質地精良。他笑道:我穿戴起來試試看,不知長短如何?

說畢,他就取那件最新最好的紅袍,披在破袖外麵。那夥計見他這個破衲滿幅油泥,齷齪不堪,恐怕汙及新袍,欲要阻止,又恐惹他動氣,心中不敢,隻皺著眉頭,睜著兩眼瞧著,一臉心疼。

濟公把紅袍穿上,結了鈕釦,束上玉帶。那玉帶溫潤光滑,上麵雕刻著龍鳳圖案,栩栩如生。他把兩個破草鞋脫下,就赤腳穿了方靴,靴麵漆黑髮亮,繡著雲紋。又把破僧帽除下,放於櫃上,那帽子油乎乎的,散發著怪味。他即取紗帽戴了,走到鏡前照了一照——

隻見鏡中一個官員,頭戴烏紗,身穿紅袍,腰繫玉帶,足蹬方靴,雖然麵容邋遢,可那氣派,活脫脫一個二品大員!

他對夥計道:長短大小如何?

夥計連忙賠笑:剛正稱身,也不長也不短,也不大也不小,彷彿量身定做的一般!

濟公笑道:倒很巧,第一次穿著剛正稱身,就是這套罷。

夥計道:最好,省的揀選了。

濟公道:統共算來應該多少價銀?

夥計盤算了一下:統共六十二兩。

濟公道:不多不多,我就依你罷。

夥計一愣,心中暗想:人家走上門的客人,總要爭多論少,想便宜的;這和尚一口價就滿嘴答應,瞧他個窮和尚,倒是大氣量!

濟公用手在身上摸出一包銀兩來,正是張三的那包。他正要解開包來,忽然眉頭一鎖,叫起來:我今天多吃了些茶,小解急的很!

夥計道:大師傅要小便,這路東就有小便地方。

濟公道:既如此,我去解了再來。這包兒就在這裡,你們切莫偷開,這裡麵還有許多人家寄帶的金珠,倘然少了,定要你們賠的。

夥計道:你有同伴在這裡,叫他瞧著就是了。

濟公就一回頭對張三道:張爺給我照應些兒。

張三道:師傅去罷。

濟公這才慢慢兒出鋪門,方下階石,又回頭對那夥計道:我到了這裡,連東南西北的方向都不認識了,煩你來指點指點罷。

夥計走出鋪門外,用手往東一指:那邊不是小便處嗎?

濟公笑道:不差,我眼光近瞧不見,倒煩勞你了。

說罷往東就走。走到小便之處,他回頭一瞧,見夥計早已走入鋪中,冇人瞧他。他嘴角浮起一絲狡黠的笑容,撒腿飛跑,一徑往秦丞相府中而來,那速度快得驚人,彷彿一道黑影掠過街道。

---

這裡張三坐在鋪中等他回來,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他心中詫異,就問夥計道:小便處離此多少路?

夥計道:冇有多少,隻半條街。

張三道:既然路不遠,怎麼還不來?

夥計也納悶:莫非他不識路徑,不認得回來不成?

張三道:他原來是西湖靈隱寺出身,怎麼會不認得路徑?

夥計聽了,也詫異起來。內中有個管賬的走過來,說道:他既不來,這位客人也不必去等候他,隻須把他銀包當眾解開,把價銀付了。他的東西,你就給他帶回去就是了。

張三道:你不知道這和尚怪脾氣,他的東西不準人家偷動。你此刻若背地偷開他銀包,他一動手回去上覆主人,我的飯碗就要打翻了。

夥計道:你瞧著,咱們解罷。

此時張三早已等得心焦,也顧不得什麼,就道:你們既要解他銀包,我也不能管,你們就解罷。

於是那個管賬的走過來,說道:我來解罷。

一麵說,一麵就用手把紙包解開——

啊喲!

他兩眼發直,頓時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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