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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瘋癲 第319章 濟公施法救平望

作者:一戶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9 09:05:20

濟公在張大人行轅收了鄒孟勳為徒弟,就在席上把陳亮取到的印信交給張大人。那印信金黃燦燦,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張大人雙手接過,激動得眼眶泛紅,連聲道謝。濟公又取出石匣,把張大人失下的湖珠八十一顆如數交還,顆顆圓潤飽滿,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映得滿室生輝。

餘下來的四百十九顆,濟公推到張大人麵前,鄭重道:這些就請大人代為撫卹被水人家。百姓無辜受災,流離失所,這些珠子正好派上用場,也算積一份功德。

張大人連連點頭,正要吩咐賬房登記造冊,話未說完,隻見外麵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家丁。那人衣衫不整,滿頭大汗,進門就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濟公定睛一瞧,認識是鎮江張公子府中的家人。他見這人今天特地跑來,必有事故,就在袖中暗暗一占算,手指微動,閉目片刻,頓時深悉其中緣故。他也不去問他,隻是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那家人給張大人叩了頭,又給濟公叩頭,額頭都磕紅了。張大人先開口問道:你來做什麼?

那家人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驚恐的神色,聲音都在發抖:啟稟大人,家中鬨的不成樣兒了!

張大人聞言,手中的茶杯地掉在桌上,茶水濺了一身。他失驚道:什麼人敢來鬨我家裡呀?

不是人鬨,那家人嚥了口唾沫,眼中滿是恐懼,是鬼鬨!

什麼鬼?!張大人臉色煞白。

也不知他是什麼鬼,家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自從十一晚上鬨起來,鬨到今天還冇休歇。我家公子爺本想就請聖僧過去捉獲他的,因為大人印信要緊,恐怕聖僧冇空閒,所以忍耐到此刻。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我們眾人都日裡睡覺,夜間大家帶著棍棒火鏡,聚集在一塊兒望著。這鬼真乖巧、真伶俐,我們睜著眼等他來他不來,待我們睏倦了,大家睡眼矇矓,他就跑來給我們混鬨。昨天晚上鬨的更是不像,索性把我們扛抬到外麵茅廁邊去,我們三十幾人險些兒跌下坑去,那糞水濺了一身,臭氣熏天……

他說著,彷彿又聞到了那股味道,皺著鼻子,一臉噁心。

所以公子爺一早吩咐我渡江來稟明大人,就問聖僧印信的事可已辦完。如冇辦好,隻好等候幾天;若是辦完,公子爺說千萬求大人,請大師傅即速就去,給我們捉捉鬼。

張大人聽罷,轉頭對濟公道:這事又隻得求大師傅大發慈悲,就過江去給我們辦辦罷。

濟公放下酒杯,點了點頭,滿不在乎道:使得使得,我就去罷。

張大人見濟公非但不推卻,而且並不留難,肯立時前去,心中不勝感激,不勝歡喜。他連忙吩咐廚房,給濟公師徒準備乾糧,又叫人備船。

說話之間,酒飯也吃完了,杯盤狼藉。馬如飛師徒二人見濟公要過江,也不便久留在此,隨即起身告辭。馬如飛走到濟公麵前,深深一揖:師傅,弟子就此彆過,後會有期。

濟公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神色凝重,壓低聲音道:馬道爺,我瞧你眉宇之間大有晦氣,必有一場大禍臨頭。你務要格外小心謹慎,我屆時自來救你。

馬如飛大驚,臉色驟變:師傅瞧我幾時有大禍臨頭呀?

濟公掐指一算,眉頭緊鎖:不出三個月,就有生命之虞。

馬如飛聞言,半信半疑,心中忐忑不安。可濟公的神通他是親眼見過的,不敢不信。他拱了拱手,帶著江標,辭彆眾人,自回觀中去了。一路上,他心事重重,腳步沉重,彷彿揹著千斤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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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公這才帶了雷鳴、陳亮起身告辭。張大人派原來的家人,跟著濟公同走。四人出了行轅,一徑望渡口而來。

此時夕陽西下,天邊燃燒著絢麗的晚霞,紅的似火,粉的如霞,金的像錦,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五彩斑斕的畫卷。江麵上波光粼粼,幾隻水鳥在低空盤旋,發出的叫聲,彷彿在訴說著什麼不祥的預兆。

走至江邊,日已西沉,暮色四合,遠處的山巒隻剩下模糊的輪廓。渡船上的人認得是張欽差手下的人,忙找篙撐過船來。那船伕是箇中年漢子,皮膚黝黑,滿臉風霜,動作麻利,不一會兒船就靠了岸。

四人上了船,船伕一篙點出,船兒緩緩離岸,駛向江心。江風習習,吹得衣袂飄動,帶著幾分涼意。

船至中流,濟公忽然站起身來,目光炯炯地盯著江麵。隻見遠處水波翻滾,一個夜叉破浪而出,手執黃旗,在水麵上飛行,那速度快得驚人,彷彿一道黃色的閃電劃過水麵。

濟公極為詫異,屈著指頭一占算,頓時大驚失色,臉色慘白如紙:不好了!不好了!張大人有難!

他連忙叫船家:快!轉舵回去!不許返慢!

船家一愣,不明所以,可見濟公神色慌張,不敢怠慢,連忙調轉船頭,奮力搖櫓。

雷鳴問道:我跟了師父多年,無論碰到什麼事,師父總是從從容容,不忙不迫的,今天何以如此大驚小怪?

濟公站在船頭,江風吹得破僧衣作響,他眉頭緊鎖,聲音低沉:你哪裡會知道,我方纔瞧見夜叉執著令旗往東飛奔,我袖中一占算,原來今夜二更三點,江水要漲三十丈,那平望城市都要被水衝冇!張大人行轅地勢又低,必然也遭其禍。我前已屢次給他出力,自然送佛到西天,這回也應該去救救他。

陳亮在旁問道:師父是佛門子弟,以慈悲為本,這平望滿城滿村的百姓,無端被水衝死也是可憐的,師父怎麼隻救張大人一個人,不救這方百姓呢?

濟公歎了口氣,目光望向遠方,眼中帶著幾分悲憫:救是自然要救的,隻恐怕他們平素欺人罵天地,作惡多端,此刻惡貫滿盈,救他們不了。

說罷,他又催促船家用力搖櫓。船家應諾,一時舟行如箭發,槳聲,水花四濺,頃刻回到江口。

家人給了船金,濟公起岸時,又囑咐船家:從速把家眷搬至船上住宿,又叫他快去關照鄰裡,快快往內地逃難,若要遲了,準冇命的!

船家聽了,卻笑嘻嘻的,滿不在乎。他把空船撐在僻靜之處,引繩繫著,自己取了船錢,帶上酒壺,上岸沽酒去了。他心中暗想:這和尚瘋瘋癲癲的,說什麼水漲三十丈,簡直是胡說八道!我在這江上擺渡二十多年,從未見過這等怪事。

當夜水漲的時候,他的家眷竟被水衝冇,房屋倒塌,屍骨無存。這也是劫數難逃,不必去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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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公一起岸,就張著嘴,扯著嗓子,一路叫喊:你們眾人聽真!今夜二更三刻就有大水上岸!你們眾人聽我吩咐,快快往內地逃難!如若慢了,就要被水衝死!

他的聲音洪亮,在夜空中迴盪,傳出去老遠。雷鳴、陳亮也跟在後麵,大家照樣叫喊,聲嘶力竭。

焉知眾人見濟公是個窮和尚,又是癡癡顛顛,腳步歪斜,像喝醉酒的形狀。雷鳴、陳亮又是外路口音,聽不清楚,大家不睬,隻是笑,冇一個肯照他的說話做。

有人指著濟公,哈哈大笑:這和尚瘋了!說什麼水漲三十丈,簡直是癡人說夢!

有人搖頭歎息:又是一個騙吃騙喝的假和尚,彆理他!

還有人朝他們扔石頭,罵道:滾開!彆在這裡妖言惑眾!

濟公一路叫嚷,眾人隻是笑,理也不理。他見眾人如此愚昧,歎了一口氣,停下腳步,望著那些冷漠的麵孔,心中五味雜陳:這真叫在劫不在數,在數最難逃。我雖然是婆心苦口,也是冇有法兒的。

三人不再耽擱,奔回行轅。此時已近黃昏左右,天色漸暗,遠處的山巒隻剩下黑黢黢的輪廓。濟公一進行轅,不等通報,直撞到張大人的上房。

張大人因為連日陪侍濟公,弄得身體睏乏,所以送了濟公出門,自己就回到裡麵睡覺去了。他剛躺下,眼皮沉重,正要入夢,忽聞仆婦們大嚷:這和尚從那裡來的?怎麼黑夜裡撞到上房來了?

張大人一聽有人撞進內衙,忙在床上一骨碌爬起來,披衣趿鞋,跑到外麵一瞧,見是濟公,就問道:聖僧怎麼回來了?

濟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神色慌張:你有大難,我特來救你!

張大人大驚失色,臉都白了:我好端端的在此,有什麼大難?

江水立刻要漲起來了,濟公指著窗外,聲音急促,不到一刻,這地方就要變做一片汪洋了!

張大人將信將疑:為什麼呢?聖僧哪裡知道?

我占算出來的!濟公把方纔江中所見夜叉的事說了一遍,說到夜叉手執令旗,說到水漲三十丈,說到滿城百姓將遭塗炭。

陳亮在旁問道:水中的夜叉不稀罕的,師父怎麼就詫異他,給他占算?

濟公道:江中海中都有夜叉,果然是不稀罕的。但他手中執著令旗,這令旗是江神濤聽泉所用,平素不能輕用,惟有水漲水退,號令諸神,方纔用他。所以我給他占算,不料一占算,果然要漲水三十丈。

張大人不等他說完,就介麵道:現在這裡既要被水衝冇,師傅怎麼來救我呀?

濟公道:我救你一家人倒還容易,隻是你是欽差大人,為一方百姓之主,理應有福同享,有禍同當。我方纔一路叫嚷,叫他們大家逃難,他們道我是個酒醉和尚,瘋瘋顛顛,都不肯聽。我隻好請大人去吩咐他。

張大人道:我一個人如何吩咐得周到?

濟公道:不必你自己去吩咐,隻須差幾個人向各路分頭叫嚷就是了。

張大人立刻就叫人去各處傳諭,可心中還是七上八下,不知濟公的法術靈不靈驗。

濟公一回頭,對雷鳴、陳亮道:你二人快去沐浴更衣,把頭髮拆散了,走來聽令。

二人領令去了,雖然心中疑惑,可不敢違抗。

濟公又對張大人道:請大人派撥二十四個大漢給我和尚,聽我號令。

張大人道:現在我們先須想逃難的道理,師傅還用什麼人?

濟公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神秘:不須逃得,我自有法術。隻是我力量隻好救你一家人性命,餘外的百姓都救不了他。

張大人急道:救不了百姓,即使我一家人有命,我這功名也不保了!

濟公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天意,乾你什麼事?你此刻要顧百姓也顧不了的了。

張大人這才自己走到外麵,把身邊的護勇一齊叫至麵前。那些護勇個個膀大腰圓,精神抖擻,張大人揀最勇壯的選了二十四人,帶至書房,交給濟公。

濟公就吩咐他們,叫他們都去沐浴,把頭髮披散,前來聽令。那些大漢雖然不明所以,可見濟公神色嚴肅,不敢怠慢,紛紛散去準備。

濟公又吩咐家人,預備硃紅、筆、硯、黃紙。須臾送至書房,濟公就把黃紙裁了二十六片,每片約有巴掌大小。他提起筆,蘸了硃砂,在每紙上念上真言,畫了一道符。那符文龍飛鳳舞,閃爍著淡淡的紅光,彷彿有生命一般。

此刻雷鳴、陳亮同那二十四個人都來站在書房之外。隻見雷鳴、陳亮頭髮披散,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身上換了一身乾淨衣裳,看起來頗有幾分怪異。那二十四條大漢也是同樣打扮,頭髮披散,赤著上身,腰間繫著草繩,彷彿一群野人。

濟公就各人分給他一紙,帶著他們出到行轅外。他先往四麵牆角之外,在地上畫了一道符,那符文金光閃閃,彷彿一道無形的屏障。然後回到轅前,叫人取案桌八個,接疊八層,高高聳立,彷彿一座寶塔。

下麵又選四人護著桌腳,以防傾倒。濟公自己又回到裡麵,叫張大人穿戴冠袍,坐在大堂之上。通班差役站立兩旁,像審堂事一般,氣氛肅穆。

張大人問道:聖僧忙了好久,酒癮要到了,可要喝酒嗎?

濟公抬頭望瞭望更樓,方打初鼓,兩聲,在夜空中迴盪。他屈指一算,搖了搖頭:還要挨延一歇兒哩,我就喝些兒酒,也不要緊。

張大人立刻吩咐廚房,備辦上等山珍海味全席。頃刻排在書房,濟公一見了酒菜,霎時饞涎欲滴,眼睛都亮了。他對張大人道:大人也來喝些酒罷?

張大人心中萬分憂急,自己想道:不知和尚法術靈驗不靈驗,如要不靈,這水是不讓情的,不管你大人小人、老爺百姓、欽差知縣,隻消他一衝到,準得性命交給他。我今天的有命冇命,不好定呢,那裡還咽得下酒去!

他推托道:聖僧你自己請罷,我喝不下去。

濟公道:我來救你,你還怕什麼?我說能救,就準能救,大人何必憂他?

張大人還是搖頭,藉口道:我此刻不去坐堂,等到事急之際,一時集不攏的,待我先去坐上罷。

濟公一想:他不要吃,我也不必勉強他罷!自己就一個人坐在席上,大把菜、大口酒,大飲大嚼起來。那吃相,活像餓死鬼投胎,嘴裡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得像蛤蟆,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

張大人走出書房,來到大堂案上。眾差役參了堂,就各各站著,寂靜無聲,猶如泥塑木雕一般。張大人坐在堂上,心中忐忑不安,眼睛不時望向窗外,生怕那洪水突然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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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公一個人在書房吃酒,覺寂寥得很,就吩咐家人:到頭門叫陳亮、雷鳴進書房陪我吃酒。

那家人往外一傳話,雷鳴道:師父方纔著急得很,現在怎麼這般從容,還要喝酒?

陳亮道:師父做事從冇錯落,他叫我們去吃酒,我們儘管去吃酒。

說罷,拉著雷鳴往裡就跑。走到書房,濟公正抱著一隻烤雞在啃,滿嘴油膩。他抬頭道:快來喝酒罷!倘然我的法術不靈,不到一刻,我們師徒就要變作水中之鬼了。趁此冇死的時候,喝他一個痛快,也不枉為人一世!來罷,快來喝罷!

雷鳴膽怯,見師父說這斷頭話,恐怕真要衝,就呆立在旁邊想心思,連濟公叫他都不答應。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麵:被水沖走的百姓、倒塌的房屋、漂浮的屍體……越想越怕,臉色慘白。

濟公見他發呆,笑道:你嚇也要死,不嚇也要死;喝酒也要死,不喝也要死。總要一死,不如喝了爛醉好死的,不覺著。

雷鳴一聽,覺得也不差,索性一屁股坐下,抓起酒杯就灌。他狠命地亂吃,彷彿要把這輩子冇吃過的都補回來。

濟公見他如此,反而慌了,連忙攔住:你這樣的吃酒,真個要被水衝死哩!暫不叫你吃了!

雷鳴一愣,滿嘴酒菜,含糊不清道:師父方纔叫弟子吃,此刻又不叫弟子吃,這是什麼緣故呢?

說還未了,隻聽四麪人聲大起,轟隆隆彷彿天崩地裂,震得房屋都在顫抖!

不好了!大水來了!

外麵傳來淒厲的喊叫聲,夾雜著哭喊、呼救、奔跑的腳步聲,亂成一鍋粥。

二人大驚,齊刷刷望向窗外——

隻見遠處白浪滔天,像一座移動的大山,鋪天蓋地壓下來!那水勢洶湧澎湃,浪頭足有數丈高,裹挾著泥沙、樹木、房屋碎片,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彷彿千軍萬馬奔騰而至!

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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