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濟瘋癲 第313章 濟公巧施金蟬脫殼計

濟公一聲有奸細，拔步就追。馬如飛抬頭一瞧，那林子邊探頭探腦的人，不是彆人，正是自己徒弟馮誌堅！

馮誌堅見濟公追來，嚇得魂飛魄散，撒腿就跑，那速度比兔子還快，在樹林間左拐右繞，活像隻受驚的野兔。濟公在後麵緊追不捨，破草鞋踩得落葉作響。馬如飛、雷鳴、陳亮、江標見濟公追了上去，也連忙跟上，一行人浩浩蕩蕩，殺奔樹林深處。

追了有半裡多路，眼瞅著馮誌堅上山坡一轉，消失在密林之中。濟公腳步不停，徑直追了上去。馬如飛等人緊隨其後，可剛走到半山腰，忽聽濟公一聲，腳下一空，整個人掉了下去！

馬如飛等四人雖然在後麵，無奈跑得有勢，一時收不住腳，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像下餃子似的，一個接一個全掉了下去。

這陷坑挖得極深，足有一丈多，四周光滑如鏡，坑底鋪著枯枝爛葉，散發著一股黴味。五人摔得七葷八素，還冇回過神來，隻聽兩麵山凹之中呼啦啦轉出四五個人來，手持鉤叉，凶神惡煞，二話不說，伸下鉤子就把五人一個個鉤了上來，五花大綁，捆得結結實實。

馬如飛定睛一瞧，氣得差點兒吐血——王承恩、蘇蓮芳、馮誌堅，這三個手下敗將居然都在！另外還有兩個陌生人，一個青麵紅須，身穿灰青布英雄氅，頭紮軟巾，腳蹬青緞薄底靴；一個黑臉長鬚，頭戴寶藍壯士巾，身穿藍綢子英雄氅，腰繫鵝黃絲鸞帶，足蹬薄底烏緞快靴。兩人年紀都在四十左右，滿臉橫肉，目露凶光，正指揮著手下捆縛。

原來這兩人都是王承恩的師弟。青臉的那個叫薑子都，黑臉的那個叫方倬橋。他們就在這座金龍山背後居住，都有家眷兒子，家中產業頗豐，本可安安穩穩過日子。可這兩人都不習上，學了一身本領，便無所不為，暗裡入了小西天黨羽，在此山攔路搶劫，與劉香妙也是自小結識的好友。

王承恩雖然與他們同師學習，但為人還算正派，見不慣他們奸搶擄掠、無惡不作，所以平日裡不與他們往來。可今日被馬如飛在張公子宅中一頓搶白，他一口氣咽不下去，心中暗想：我受了濟顛和尚這般的苦，正要報仇，不料馬如飛竟幫了他，把我們趕散，難道就這樣罷了不成？

正在那兒咬牙切齒，見蘇蓮芳、馮誌堅也從裡麵出來了，三人都是氣得麵如土色，半晌不言語。

倒是蘇蓮芳先開了口，聲音尖利：我們被他一趕，這和尚就難道放鬆他不成？

王承恩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在這裡，諒想還要住上一兩天，將來必要回到平望去。我有兩個師弟，在平望城東後山居住，極有本領，我去合他入夥。他本是小西天的黨羽，與這和尚有冤仇，冇有不答應的。

蘇蓮芳拍手道：既有如此機會，我們這就走！

於是三人渡江，直奔金龍山。上了山坡，走到薑子都家中，剛巧方倬橋也在那兒。三人上前見了禮，落座之後，薑子都一問來意，王承恩把前前後後的事說了一遍，說到濟公如何戲弄他們，如何把他們引入糞坑，如何定住劉香妙，說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濟公碎屍萬段。

方倬橋聽完，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亂蹦：這和尚真可惡！他竟敢如此欺人！現在劉香妙被他捉去，生死存亡不可預卜，須先差個精細人去探探訊息看！

說罷，他叫來一個手下，名叫張筌，吩咐道：你到張公子宅子左近，專一打聽和尚同馬如飛的去向，以及劉香妙如何發落。一有訊息，立刻回報！

又叫妻子李氏過來，把蘇蓮芳接到家中好生招待。薑子都吩咐廚房排酒，須臾，一桌酒席擺好，四人吃著談心，等著訊息。

等到傍晚，張筌回來了，稟報道：和尚等一行兩人已渡江來，快要到了平望。

馮誌堅一聽，摩拳擦掌：正好！咱們這就去截住他，報仇雪恨！

王承恩擺了擺手：我們若要報仇，須得安排妥當方好動手。現在若同他對敵，隻須被他念動真言，用手一指，就把我們給定住，豈不白白送了性命？依我之見，現在探聽他到什麼地方去，我們候他出來，再行報仇也不遲。

馮誌堅想了想，點頭道：對，還是王師叔想得周全。

於是薑子都另差一人跟著濟公，叫張筌去張公子宅中探聽劉香妙的訊息。

過了一夜，到第二天午刻，張筌氣喘籲籲地跑回來，臉色慘白：不好了！劉香妙於昨夜解往府中，今天早上，已被鎮江府請了王命正法了！

四人聞言，都嚇得目瞪口呆。蘇蓮芳正好從薑子都家中走過來，一聞此信，的一聲，放聲大哭，哭得死去活來，差點兒暈過去。四人再三勸慰，她才漸漸止住哭聲，可眼中那怨毒的光芒，能把人凍成冰雕。

正在吵鬨之際，又一個探事人跑回來回報：昨天和尚同馬如飛渡過長江，直到平望縣，坐了一刻，就出城去把強盜頭兒江標招降，喝散眾人，一同進城。不到片刻，就有鎮江張宅家人來請他到張大人行轅中去，不知為著何事。現在這家人已先走，從此經過，他們吃好酒，也要走了。

薑子都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他到張大人行轅中去，必要經過這裡的。我在前山坡掘下陷井，平日專陷過往客商，待他掉下去，我就派人把他鉤起來，結果他性命，取他財物。現在他既從此經過，隻須派個人去引他一引，等他一趕，就好把他掉下去了。但不知哪一位敢去？

馮誌堅挺身而出：我去！

說罷，他轉身就往外走，消失在樹林中。

蘇蓮芳、薑子都、方倬橋、王承恩也帶著許多鉤手，手中各持兵器，悄悄走近前來。彼此呼哨一聲，暗中打了個照會，眼見都藏在山凹裡去了，隻等魚兒上鉤。

不到片刻，就見濟公帶著四個人遠遠走來。那和尚腳步歪斜，搖搖晃晃，像喝醉酒一般，嘴裡還哼著小曲兒，渾然不知大禍臨頭。

看看走得切近，馮誌堅故意從林子裡探出頭來，朝濟公望了一眼，又迅速縮了回去。濟公眼尖，立刻大喊：有奸細！拿奸細！撒腿就追。

馮誌堅轉身就跑，一頭鑽進山凹。濟公緊追不捨，馬如飛等人也跟上。剛追到半山腰，隻聽撲通撲通幾聲，五人全掉進了陷坑！

馮誌堅從藏身處跳出來，哈哈大笑：中計了！中計了！

眾人忙搶出來，伸下鉤叉，把五人一個個鉤上來，五花大綁。馬如飛雖被捆著，還是破口大罵：馮誌堅！你這孽畜！竟敢暗算你師父！

雷鳴、陳亮、江標也是咕嚕咕嚕直嚷，罵不絕口。

惟有濟公，閉著兩眼，一聲不吭，彷彿死了一般。眾人上前一瞧，隻見他氣息奄奄，臉色慘白，像將死的人一樣。

大家笑了起來：和尚是冇用的，已跌死過去了！

馬如飛心中詫異：怎麼濟公如此本領，連一跌也跌不起？雷鳴、陳亮更是急得眼中掉下淚來：師父！師父！

眾人把五人扛在肩上，得意洋洋地往家中走去。一路上說說笑笑，彷彿打了大勝仗。

可他們哪裡知道，真正的濟公，早已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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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扛著五人，大步流星迴到薑子都家中。剛一進門，就見廳上坐著一個窮和尚，破衣爛衫，滿臉油泥，正跟方倬橋的妻子李氏談得熱鬨，那模樣，活像來串門的鄰居。

方倬橋一瞧，頓時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拔出腰刀，惡狠狠地對著濟公就是一刀：好賊禿！你什麼時候溜進來的？

濟公哈哈一笑，身子輕輕一閃，那刀鋒擦著他的衣角掠過。他口中喝道：踏破鐵鞋冇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念罷，他用手一指，口中念動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霎時間，薑子都、方倬橋、王承恩、馮誌堅，以及他們手下的三十餘人，彷彿被施了定身法，一字兒排開，站在那裡，不言不動，像一群泥塑木雕。

濟公一回身，又把李氏定住，這才走近前去，先把馬如飛的繩索解了，又解去雷鳴、陳亮、江標的綁。

雷鳴見那個被捆著的假師父不動了，過去一瞧，原來是個俗家人，戴著濟公的破僧帽，穿著濟公的破僧衣，被捆得結結實實，早已斷了氣。他忙除下僧帽，遞給濟公，滿臉疑惑：師父，你方纔用什麼法術，把這人代掉下去，自己能夠脫身跑來？

濟公接過僧帽，往頭上一扣，笑道：我是真掉下去的。他鉤我起來，我就除自己的帽兒戴在這人頭上，用一個金蟬脫殼法隱身逃去。眾人這才把他捆起來，大約縛得太緊了些，竟把他捆死了。但此人是個忤逆子，又是綠林惡黨，平素最凶狠，死了也不罪過。

馬如飛活動了活動手腕，恨得牙癢癢，走到那些被定住的人麵前，恨不得一刀一個殺個乾淨。他問道：師傅，這些人留在世間，將來必遭後患，不如把他一併殺儘，斬草除根，省得受害！

濟公搖了搖頭，走到眾人麵前，一個個相了相麵，掐指算了算，緩緩道：這三十五個人中，有十二個日下還有活命，不該死。我先把他們提出去；把那些該死的提他到院中，一把火連房屋都燒了罷。

馬如飛聞言，點頭稱是。

濟公這才用手一指，隻見蘇蓮芳、馮誌堅、王承恩，同方倬橋的妻子李氏，又有他們手下的八個人，陸續走到外麵，仍立著不動，像一群提線木偶。

餘下的人，濟公用手一指，他們都跑進屋中，立的立著，坐的坐著，躺的躺著，都像死人一般，一些兒也不動，臉上還帶著茫然的神色，彷彿不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濟公對雷鳴道：徒弟，你到後麵柴房裡去放起一把火來，早早送他們到閻王殿上去罷，省得他脫了死的時候。

雷鳴領命，走到後麵柴房，取出火摺子，地一吹，火苗躥起，往柴堆上一丟。可風力不大，火勢微弱，恐怕燒不儘。

濟公見狀，即時唸了幾句真言：天生風，風生火；火趁風，風送火。風大火大，大風大火！

方纔念罷，果然霎時間狂風大作，作響，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大手在推波助瀾。火趁風威，風趁火勢，的一聲，烈焰沖天，把十餘間草屋吞噬其中。二十餘個強徒在屋中，被燒得慘叫連連，可身體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大火把自己吞冇。

不一刻，草屋化為灰燼，二十餘個強徒燒成了焦炭。眾人瞧著，也覺淒慘，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

馬如飛望著那片廢墟，長歎一聲，又問濟公：濟師傅，你把這幾個人提在外麵，如何處置呀？

濟公拍了拍手，滿不在乎：你不必費心，我自有道理。

說罷，他又用手一指，那十二個人立時跟著就走，彷彿被無形的繩索牽引著，腳步機械，眼神空洞。走到一條山澗邊，往下望去，竟有數百丈深，雲霧繚繞，望不到底，掉下去必粉身碎骨。

濟公又對眾人用手一指，隻見這十二個人，如受了軍中將令、皇帝旨意一般，一個個從山澗邊上下去，沿著陡峭的岩壁，手腳並用地攀爬。走了十餘丈，這才各人尋了一塊凸出來的石頭坐下，那模樣，活像一群掛在懸崖上的猴子。

眾人一看如此危險，冇一個不吐出舌頭來，手心全是冷汗。馬如飛也嚇得變色道：師傅，他們下去了，如何上來呀？倘一失足，一落千丈，粉骨碎身，真是惡作劇了！

濟公笑道：不要緊，他的命不該絕，自有救星來救他的。

馬如飛將信將疑：如何救他呢？

濟公道：隻須把繩頭放下去，叫他拖了，拉他上來，就救了起來了。

說罷，他不再多言，領著眾人夠奔張大人行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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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到行轅切近，隻見一人飛也似的從東邊跑來，慌不擇路，與濟公碰了個滿懷。那人一聲，差點兒摔倒，抬頭見是個和尚，連忙賠笑道：師傅莫要作難我，我是因為被家中癡媳婦趕得緊，奔得忙，碰了你老人家一下。還望師傅看在佛麵，大發慈悲，饒了我罷！

濟公把眼一瞪，雙手抱胸：不能！你既碰了我，必得叫你癡媳婦來給我和尚磕個頭，下了我的氣，我才放你走！

那人急得直跺腳：師傅不放我，被我癡媳婦趕來，我的性命就要不保了！師傅就饒了我罷！

濟公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能！不得你癡媳婦來，我斷不放你！

說還未畢，那人望西一指，聲音都變了調：你看，來了！

濟公抬頭一看，隻見一個女人，穿著件男人的衣裳，大襟敞著，赤著雙腳，披頭散髮，滿臉油泥，狠命地趕來。那模樣，活像從瘋人院跑出來的，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來得切近，濟公用手一托，笑道：好乖乖，來得好！

那癡婦人倒像吃了一驚，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濟公。

濟公走上前去，一把抱住那婦人，嬉皮笑臉道：我同你一樣打扮，倒是一對好夫妻。來來來，我給你兩個人到寺裡去，一塊兒過好日子罷！

那婦人聞聽，對著濟公地唾了一口，罵道：你這和尚真可惡！竟敢惹起我來了！

說罷，她伸手就往濟公臉上打來，動作利落，哪像什麼癡婦？

濟公哈哈一笑，閃身躲過：你原來不癡，我是試試你罷了！

又回頭對那漢子道：她是假癡，我已試明白了，你好好同她回去罷。

那漢子千恩萬謝，拉著婦人就要走。

說還未畢，忽見東首又趕來一個人，手擎寶劍，寒光閃閃，直取濟公後心，口中大罵：賊禿！拿命來！

此人究竟是誰？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