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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瘋癲 第306章 糞坑奇緣

作者:一戶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9 09:05:20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像一層輕紗籠罩著大地。

濟公同雷鳴、陳亮從林中走出,腳步歪斜,像三個醉漢。濟公走在前麵,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在嘴裡嚼著。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像一尊入定的老佛,但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卻暴露了他並未真正睡著。

雷鳴和陳亮跟在後麵,手按劍柄,警惕地環顧四周。他們的目光像兩把鉤子,在樹林中掃來掃去,捕捉著每一絲異常的聲響。

師父,雷鳴壓低聲音,前麵好像有人……

濟公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他的耳朵動了動,像是一隻警覺的貓,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聲響。

就在這時,大路上遠遠來了三人。

當先一個,頭戴寶藍緞六瓣壯士帽,身穿寶藍緞繡花英雄氅,腰束淡黃絲絛,肋下佩著寶劍。身長八尺,麵如鍋底,兩道粗眉,一雙怪眼,頷下一部鋼須,正如鐵錐一般。

正是劉香妙!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老道和一個老尼。老道頭戴九梁鳳冠,身穿寶藍綢道袍,正是王承恩。老尼渾身灰色,手執戒刀,正是蘇蓮芳。

劉香妙一見濟公,心中大喜。他心想:這和尚今日落在我手中,定要叫他血債血償!

他高聲嚷道:和尚慢走!吾劉香妙來也!

濟公並不回頭,沿著江岸,隻是慢慢的走去。他的腳步歪斜,像是一個醉漢,但速度卻不慢,像一陣風,轉眼間就走出老遠。

劉香妙一回頭,對王承恩道:這人就是濟顛;後麵的兩個,一叫雷鳴、一叫陳亮。今天既已狹路相逢,斷不可放他過去,師兄也趕快一步罷。

王承恩點了點頭,腳步加快,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蘇蓮芳也緊步相隨,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濟公的背影,像兩隻被磁鐵吸住的鐵釘。

趕了半裡多路,和尚仍在前麵,總趕不上。

劉香妙暴跳如雷道:怎麼趕不上他的呢?

說罷,他又極力狂追。他的腳步很快,很急,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但濟公似乎總在前麵不遠處,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原來濟公見他趕來,暗暗念動縮地法言。所以他隻管慢走,人家總追他不上。

追到後來,已有六七裡路程,劉香妙等三人已趕得熱汗淋漓,氣籲不止。又趕了二三裡,已眼前發黑,看看要趕不動了。

濟公見前麵一隻土坑,深不見底,滿儲糞穢。

那土坑很大,像一張張開的大嘴,黑漆漆的,散發著濃烈的惡臭。坑邊的野草枯黃,像是一群被熏死的士兵,無力地垂著頭。幾隻蒼蠅在坑邊嗡嗡作響,像是一群嗜血的惡魔,在等待著獵物。

濟公一想:我何不弄他們下去洗個澡,嚐嚐滋味?

於是就念遮眼真言,就把劉香妙等三人的眼光給遮住。自己同雷鳴、陳亮輕輕躥過土坑,更走的慢了。

劉香妙一瞧,認為他們跑不動了,忙加緊的趕來。王承恩、蘇蓮芳也格外趕的快。

趕到土坑邊,前腳踏空,後腳已起——

撲通撲通撲通!

三聲悶響,像三塊石頭落入了水中。

##二、糞坑洗澡

劉香妙隻覺得腳下一空,身體像一片落葉,直直地往下墜去。然後——

噗通!

他掉入了糞坑。

那糞坑很深,很臭,像是一個巨大的化糞池。糞便、尿液、腐爛的菜葉、死老鼠……各種汙穢混雜在一起,散發著濃烈的惡臭,像是從地獄裡湧出來的毒液。

劉香妙一入糞坑,就被那惡臭嗆得差點昏過去。他的眼睛被糞便糊住,睜不開來。他的鼻子被臭味塞住,喘不過氣來。他的嘴巴一張,就灌進了一口糞水,那味道像是一千隻臭襪子混合著腐爛的屍體,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嘔——!

他拚命掙紮,想要爬上去。但糞坑的壁很滑,像塗了一層油,根本抓不住。他的手腳在糞水中亂蹬,像是一隻被拋上岸的魚,在做最後的掙紮。

救命!救命啊!他的聲音嘶啞而破碎,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但冇有人救他。

王承恩也掉入了糞坑。他的道袍被糞便浸透,像一塊被染黑了的抹布。他的花須被糞便糊住,像一把被弄臟了的掃帚。他的眼睛被糞便糊住,睜不開來,隻能用手在糞水中亂摸,像是一個盲人。

這是……什麼地方?他的聲音在顫抖,像是一片被風吹動的樹葉。

蘇蓮芳也掉入了糞坑。她的灰色僧袍被糞便浸透,像一塊被染黑了的抹布。她的戒刀掉入了糞水中,像一根被遺棄的棍子。她的頭髮被糞便糊住,像一團被弄臟了的麻繩。

劉香妙!她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憤怒和絕望,你這冤家,害得我在這裡吸糞!

她像遊水一般的遊到劉香妙背後,兩手用力把劉香妙抱住,說道:冤家呀,我為了你,今天在這裡吸糞。

說罷,她又把自己的頭臉緊緊靠在劉香妙後項,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在尋找庇護。

濟公見他們落坑,就立住腳拍手笑道:好好!洗個香水澡,劉香妙更香更妙了。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田野上迴盪,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得意,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雷鳴一想:一不做二不休,何不索性把他們性命結果,以絕後患!

於是到蘆葦叢中去尋石塊。他尋來尋去,隻尋得幾塊小石塊,苦於冇有大的,隻好將就取來。

走近坑邊,見他三人隻露著一個臉,從頸項以下,都浸在糞坑中了。

他取一塊,先望準劉香妙的頭上丟來。劉香妙恐怕頭臉受傷,忙往下一鑽——

咕嚕咕嚕……

他就吃了一口糞。

那糞水像一條黑色的蟒蛇,從他的鼻孔、嘴巴、耳朵灌了進去。他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像是有無數隻老鼠在裡麵打架。

嘔——!

雷鳴又取一塊,望著王承恩丟去。王承恩也是一鑽——

咕嚕咕嚕……

他也像劉香妙一般,吃上一口糞。

蘇蓮芳伶俐,見雷鳴丟了他二人,必定要來丟自己。此時她也不顧羞恥,忙像遊水一般的遊到劉香妙背後,兩手用力把劉香妙抱住。

雷鳴一想:她倒最伶俐,想避我石塊,我偏要丟她。

即輕輕走至他後麵,用力把石塊丟去。

隻聽一聲,一聲——

痛死我也!

原來蘇蓮芳在掉下坑去的時候,早把帽兒失落。雷鳴一石塊正打在他光頭上,分外猛力,就痛的不亦樂乎。

濟公哈哈笑道:今天連這尼姑都吃苦!

他拍了拍手,像是一個做完了好事的孩子,然後分付雷鳴道:我們走罷。

陳亮道:師父,這三人既結瞭如此冤仇,放不得在世上的了。你今天放了他,他明天又跟上來給我們作對。不是怕他,倒是可厭。

濟公道:他有許多大案子冇理清,今天死在這裡不要緊,明天冇人承認,那許多案子就懸掛起來。不如暫時饒他,等他去伏受官法罷。

二人聽了也有理,即時跟著濟公,來到瓜洲江口。

##三、渡江

瓜洲江口,波濤洶湧。

江水像一條銀色的巨龍,在天地間奔騰。對岸的青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被夕陽染成了金黃色。

濟公喚了渡船,三人上船。船伕是個老漢,約莫六十出頭,滿臉皺紋,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紙。他穿著一件粗布短褂,腰裡繫著一條草繩,腳上蹬著一雙草鞋。

三位客官,要去對岸?老漢問道,聲音沙啞而蒼老。

濟公點了點頭,過江。

老漢應了一聲,撐起竹篙,船緩緩離岸。江水拍打著船舷,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謠。

濟公坐在船頭,望著江麵。夕陽的餘暉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像無數顆星星在跳動。遠處的山巒在夕陽中變成了金黃色,像一座金山,在天地間閃耀。

師父,雷鳴坐在一旁,忍不住問道,劉香妙他們……真的會去伏受官法嗎?

濟公轉過頭,油泥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們?他們現在恐怕還在糞坑裡洗澡呢。

雷鳴和陳亮對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師父,您這法術……陳亮搖了搖頭,真是絕了。

濟公笑了笑,冇有說話。他隻是望著江麵,目光像兩把鉤子,直直地刺向遠方。

船行到江心,風突然大了起來。江水像被激怒了一樣,波濤洶湧,像一群被釋放的野馬。船像一片落葉,在波濤中搖曳,隨時都有可能被吞冇。

不好!老漢的臉色大變,風浪來了!

他拚命撐篙,但船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怎麼也控製不住。江水灌入船艙,像一條條銀色的蛇,在船板上蜿蜒。

師父!雷鳴和陳亮同時驚呼。

濟公卻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他隻是微微一笑,然後摘下頭上的破僧帽,往江中一丟——

那僧帽像一片落葉,輕飄飄地落在江麵上。然後,它開始發光、變大,像一朵盛開的蓮花,在波濤中穩穩地停著。

上去。濟公說道。

雷鳴和陳亮對視一眼,然後同時跳上了僧帽。那僧帽像一座漂浮的島嶼,在波濤中穩穩地停著,任憑風浪如何肆虐,紋絲不動。

濟公也跳了上去,然後念動真言,喝聲:敕令!

就見風平浪靜,天朗氣清。烏雲散去,夕陽的餘暉灑在江麵上,像鋪了一層金紗。

船伕看得目瞪口呆,像一尊被抽去了靈魂的雕像。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濟公笑了笑,從僧帽上跳回船上,拍了拍船伕的肩膀:老丈,繼續走吧。

船伕點了點頭,像是一個被催眠的人,機械地撐起竹篙,船緩緩向對岸駛去。

##四、張大人府

到鎮江口岸,給了船錢,一路進城。

鎮江府是個繁華的城市,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招牌林立。行人熙熙攘攘,像一群忙碌的螞蟻,在街道上穿梭。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嗡嗡作響。

濟公帶著雷鳴、陳亮,直問到張大人宅中。

張大人宅坐落在城西,是一座三進三出的大宅院。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積善之家四個金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張大人一個公子叫張文炳,約莫二十出頭,麵容清秀,像一尊玉佛。他身穿一件綢緞長袍,頭戴一頂方巾,一副讀書人的打扮。他見門上通報進來說,是老大人在行轅裡請來的人,忙開了中門,出去迎接。

他走到門口,定睛一看——

隻見頭前是個和尚,頭戴破帽,身穿破衲襖,赤足草鞋,身材短小,一臉的油泥,頭上短頭髮倒有二三寸長,腳步歪斜,不癡不顛。

後麵跟著兩人,都是壯士打扮。一個紅鬍子,相貌威猛,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夜叉。一個白麪後生,俊品人物,背上都負上一把鋼刀。

張文炳心中詫異道:父親何故薦這幾個人來?我看那個窮和尚,必是癡子。

正在躊躇之際,隻聽濟公嚷道:我和尚是個癡子呢!

張文炳聽他自說癡子,心中未免有些懼怕。他又想父親作事從來不差,其中必有緣故,我不可怠慢他。

於是對著濟公深深一揖道:師傅辛苦!

濟公道:還好還好。

說罷,他往裡就走,腳步歪斜,像是一個醉漢。雷鳴和陳亮緊隨其後,像兩個保鏢。

到書房落座,雷鳴把張大人家信遞給張文炳。文炳方欲拆看——

忽門簾一動,走進一個人來。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身穿黑衣,頭戴黑帽,麵目猙獰,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夜叉。他的手擎寶劍,劍鋒在燈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像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他直直地走向濟公,目光像兩把刀,直直地刺向濟公的咽喉。

惡和尚!拿命來!

他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在書房中炸響。

濟公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隻是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憐憫,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又是你?他慢悠悠地說道,你怎麼總是陰魂不散?

那人不是彆人,正是——

梁啟文!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身穿青衣,一個身穿白衣,都是道士打扮,手持寶劍,麵目猙獰,像兩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夜叉。

惡和尚!梁啟文厲聲喝道,今日我帶了兩位師兄來,定要取你性命!

濟公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執迷不悟……執迷不悟……

他伸出一隻手,像是要阻止什麼,又像是在迎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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