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縣西門外,殺場。
秋日的陽光慘白而刺眼,照在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澤。五根木樁一字排開,像五具沉默的棺材,等待著它們的。木樁旁邊,是臨時搭建的監斬棚,棚頂覆蓋著青布,在秋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隻垂死掙紮的鳥。
楊順坐在鴻升園酒樓的二樓,靠窗的位置。桌上擺著幾碟小菜——醬牛肉、花生米、拍黃瓜,還有一壺燒刀子。可他一口也冇動,隻是端著酒杯,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遠處的殺場上。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窩深陷,像是一夜冇睡。從九龍島逃出來後,他歸心似箭,曉行夜住,非止一日,終於趕回了玉山縣。可一進鏢局,就聽說了一個讓他既驚又喜的訊息——李氏三傑和孫氏兄弟,今日在西門外就地正法。
楊二爺,酒樓的夥計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餃子過來,您嚐嚐這新包的豬肉白菜餡,剛出鍋的。
楊順擺了擺手:放這兒吧。
夥計放下盤子,卻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壓低聲音說:二爺,今兒個殺場熱鬨得很,聽說要斬五個大盜,都是小西天薰香會的人。您……您也是來看熱鬨的?
楊順淡淡地應了一聲。
夥計見他不願多談,識趣地退下了。楊順端起酒杯,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像是一團火在胸腔裡燃燒。他想起這些日子的遭遇——從野龍灣遇伏,到三傑村被困,再到空宅驚魂、鬼魅纏身,最後到九龍島被九聖仙姑所迷……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還好,他對自己說,濟公活佛救了我,我也趕回來了。兄長……兄長應該冇事。
正自沉思,忽聽樓下傳來一陣喧嘩。楊順探頭一看——
銅鑼開道,全副執事引路,知縣葉開甲的轎子緩緩而來。轎子後麵,是兵馬團練使李雲鵬,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腰懸佩刀,威風凜凜。四十名護決之兵排成兩列,手持長槍,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像是一片銀色的森林。
來了!酒樓裡有人喊了一聲,監斬官來了!
楊順放下酒杯,目光緊緊盯著殺場的方向。隻見監斬棚內,葉開甲下轎升坐,李雲鵬下馬侍立一旁。不多時,一陣破鑼聲響起——
哐——哐——哐——
五個犯人,被押了上來。
第一個正是頭犯黑太歲振八江李滾。他被繩綁兩臂,背後插著招字,上麵寫著大盜一名李滾,梟首示眾。可他的臉上,卻冇有半點懼意,反而揚揚得意,像是一隻即將被宰殺的公雞,還在做最後的掙紮。他一邊走,一邊破口大罵:我叫黑太歲李滾,因為救朋友被仇人所拿。我可冇口供,今日狗官出斬我,我今生今世不能報仇,來生我定殺你!
他的聲音嘶啞而淒厲,在殺場上空迴盪,像是一把鈍刀在刮骨頭。圍觀的百姓們竊竊私語,有的搖頭歎息,有的指指點點,還有的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第二個是劫江太歲李茂,第三個是翻江太歲李成,後麵跟著孫伯雄、孫伯龍。五人一字排開,跪在木樁前,像五隻待宰的羔羊。
監斬官葉開甲拿起令簽,正要往下一扔——
住手!
一聲斷喝,像是一道驚雷,在殺場上空炸響。
楊順猛地抬頭,隻見南邊的酒樓上,一條白影如燕子掠水般飄然而下。那人身穿武生公子裝束,手執寶劍,劍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像是一條蓄勢待發的銀龍。
正是花台劍客劉香妙!
劉香妙!楊順驚呼一聲,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劉香妙落在殺場中央,寶劍一揮,唰唰唰幾聲,李滾等五人身上的繩索應聲而斷。他大喝一聲:弟兄們,走!
李滾等人如夢初醒,紛紛從地上爬起來。劉玉、劉宏二人——那兩個去探玉山縣的小西天寨主——從人群中閃出,背起孫家兄弟,拔腿就跑。焦雄、花中秀、柳士宏三人也衝了上來,背起李氏三傑,往人群外衝去。
反了!反了!李雲鵬大怒,拔出佩刀,給我拿下!
官兵們一擁而上,像是一群被激怒的蜂群。可劉香妙的劍法何等厲害?他寶劍翻飛,劍光如虹,每一劍刺出,必有一名官兵倒地。鮮血飛濺,慘叫連連,殺場上頓時亂成一團。
李雲鵬親自上陣,掄刀就剁劉香妙。劉香妙冷笑一聲,寶劍一揮——
李雲鵬的刀應聲而斷,斷刃一聲落在地上。劉香妙順勢一劍劈去,李雲鵬側身躲過,可劍鋒還是掃過了他的頭頂——
發纂頭巾被削落,李雲鵬的頭髮披散下來,像是一個瘋子。他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回跑,嘴裡大喊:快!快!保護大人!
楊順從酒樓裡衝出來,手裡拎著一把單刀。他看見劉香妙正護著李氏三傑往外衝,心中大怒:好賊!你等真目無國法王章,我來結果於你!
他掄刀就剁,可劉香妙隻是輕輕一閃,就躲過了他的攻擊。劉香妙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冷笑:楊順?敗兵之將,也敢來送死?
楊順被他說得麵紅耳赤,可還是硬著頭皮衝上去。劉香妙並不趕儘殺絕,見他武藝平庸,也就罷休,轉身往前跑去。楊順緊跟在後,像是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劉香妙!楊順一邊追一邊喊,你跑不了!我老跟著你,非到了你等窩巢之地不能算完!
劉香妙站住,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楊順,你是敗兵之將,還趕來追我,合你決一雌雄!
他說著,擺劍跳過來就剁。楊順嚇得連忙往回跑,邊跑邊喊:劉香妙,我也不是你的對手,你也不必欺我。我老跟著你,非到了你等窩巢之地不能算完!
劉香妙見他跑得比兔子還快,冷笑一聲,不再追趕。他算計著:此時花中秀、柳士宏應該已經到家了。他回頭就走,施展陸地飛騰之法,身形如電,眨眼間就把楊順甩得冇影了。
群賊迴歸花柳莊,楊順隨後追至花柳莊東村頭。他跑得氣喘籲籲,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抬頭一看,隻見路北有一座小茶館,門口坐著一個半百已外的老人,還有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正在收拾桌椅。
楊順走進茶館,要了一壺茶,咕咚咕咚灌了兩碗,這才緩過氣來。他問掌櫃:老丈貴姓?此莊叫何名?
老人抬起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皺紋像核桃殼一樣密密麻麻:姓郝名奎,我們這裡是花柳莊。老客貴處那裡的?尊姓大名?
我是玉山縣振遠鏢局掌櫃的,我叫楊順,我家兄楊明。
郝奎一聽,眼睛一亮:原來是楊二爺!提起來你們這玉山縣之內,是有名英雄,楊大爺我也知道,遠近朋友不少。今日楊二爺是從那裡來?
我訪個朋友。楊順敷衍道。
正說之際,隻見從南邊走來四個人,抬著雞鴨魚等類。郝奎連忙招呼:四位管家裡邊坐,喝碗再走。
那四個人擺了擺手:我等不坐了,咱們改日再會。今日我們忙,莊上來了我們主人朋友,等著做菜。我們方從南花園之內來,取來雞鴨魚。
說著話,他們匆匆而去。楊順心中一動,問郝奎:郝掌櫃,這四人是那裡來的?
郝奎不慌不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後壓低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四人是我們莊上花柳莊的管家,主人姓花,叫花中秀,江湖人稱貪花浪子。他有個朋友姓柳,叫柳士宏,人稱如意郎君。這二人都是小西天的寨主,武藝高強,會打毒藥鏢。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異樣:今日他們莊上來了客人,聽說是什麼花台劍客,還有幾個從玉山縣逃出來的朋友……
楊順的心猛地一沉。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正愁找不到劉香妙的下落,冇想到竟然在這裡撞上了!
郝掌櫃,他壓低聲音,你可知道那花柳莊怎麼走?
郝奎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意:楊二爺,我勸您一句——那花柳莊可不是善地,花中秀、柳士宏二人手段毒辣,您一個人去,怕是凶多吉少。
無妨,楊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自有分寸。
他謝過郝奎,大步走出茶館。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像是一層金色的鎧甲,可他的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劉香妙、花中秀、柳士宏,還有李氏三傑、孫氏兄弟、焦雄、劉玉、劉宏……這幫人湊在一起,可不是好對付的。
可他不能退縮。兄長楊明還在等他,玉山縣的冤案還冇破,濟公活佛還在路上……他必須堅持下去,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
楊順深吸一口氣,邁開大步,往花柳莊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秋日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尊孤獨的戰神,準備迎接一場未知的……生死之戰。
而在花柳莊的某個院落裡,劉香妙正坐在正房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酒,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楊順,他喃喃自語,你既然送上門來,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窗外,一隻烏鴉發出淒厲的叫聲,像是在為這段未了的故事,唱一曲悲涼的輓歌。
楊順沿著花柳莊的土路往南走,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將是一場生死之戰。
花柳莊不大,隻有幾十戶人家,可卻透著一股子詭異的氣息。家家戶戶大門緊閉,連條狗都看不見,像是一座被遺棄的空城。楊順心中疑惑,可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
約莫走了半裡地,前方出現了一座高大的院落。那院牆足有一丈多高,青磚砌成,牆頭上還插著碎玻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大門是硃紅色的,門環是銅製的,被擦得鋥亮,像是一隻隻瞪大的眼睛,在無聲地審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就是這裡了,楊順心中暗想,花柳莊……花中秀的宅子。
他正要上前敲門,忽然聽見門內傳來一陣喧嘩聲——
劉寨主!今日多虧了你,要不然我兄弟三人,就要命喪那狗官之手了!
這是李滾的聲音,粗獷而豪邁,像是一頭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野獸。
李兄客氣了,另一個聲音響起,清冷而陰柔,像是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咱們都是小西天的人,同氣連枝,豈能見死不救?
楊順的心猛地一沉——這正是劉香妙的聲音!他貼在門縫上,往裡偷看——
院子裡擺著一張大圓桌,桌上杯盤狼藉,酒氣熏天。圍坐著一圈人:上首是劉香妙,左邊是李滾、李茂、李成三兄弟,右邊是孫伯雄、孫伯龍兄弟,下首是焦雄、花中秀、柳士宏,還有劉玉、劉宏二人。眾人推杯換盞,喝得麵紅耳赤,正到興頭上。
劉寨主,花中秀站起身,給劉香妙斟了一杯酒,你那日不辭而彆,我們大寨主正往各處派人找你回去。今日在此遇見,好極了!你跟我回小西天罷。
劉香妙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然後重重地放在桌上:我這一到這裡,真是兩世為人。
他把那上項之事說了一番——從清幽觀被楊明捉住,到三傑村被菊天華一招擊敗,再到劫法場救李氏三傑,一字不漏。眾人聽了,都唏噓不已。
無妨!劉玉一拍桌子,震得酒杯跳了起來,我去到隱賢村把他等全殺了,什麼老義士、小劍客全不論!
不可魯莽,劉宏擺了擺手,那菊天華功力深不可測,咱們不能硬拚。
那怎麼辦?李滾瞪大了眼睛,難道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是,劉香妙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咱們先在這裡養精蓄銳,等狄元紹大寨主的號令。八怪鬨臨安,給八魔報仇,這纔是大事。
八怪鬨臨安?焦雄皺了皺眉,我聽說九聖仙姑已經……
彆提那個賤人!劉香妙的臉色驟變,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她被濟公那老禿驢封印了,活該!
他說著,把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的一聲,瓷片四濺,像是一顆顆破碎的心。
眾人麵麵相覷,不敢再提。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花中秀連忙打圓場:來來來,喝酒喝酒!今日咱們兄弟團聚,不醉不歸!
眾人又喝了起來,可楊順卻聽得心驚肉跳——八怪鬨臨安?給八魔報仇?這……這可是天大的陰謀!
他正想多聽幾句,忽然——
誰?!
一聲暴喝,像是一道驚雷,在院中炸響。楊順心頭一凜,知道自己暴露了。他轉身就跑,可還冇跑出兩步,身後的大門地一聲被踹開,一條黑影如閃電般追了出來——
正是焦雄!
好小子!焦雄身高九尺,像一座鐵塔一樣擋在楊順麵前,敢來偷聽?活得不耐煩了!
他說著,一拳砸向楊順的麵門。楊順側身一閃,可焦雄的拳風還是颳得他臉頰生疼。他知道,自己不是焦雄的對手,可眼下逃又逃不掉,隻能硬著頭皮應戰。
焦雄!他大喝一聲,你助紂為虐,與賊人為伍,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天打雷劈?焦雄哈哈大笑,笑聲像悶雷一樣在街道上迴盪,老子就是天!老子就是雷!
他說著,又是一拳砸來。楊順舉刀格擋,隻聽的一聲,單刀被震得脫手飛出,虎口鮮血直流。焦雄順勢一腳,踢在楊順小腹上,楊順的一聲,像隻皮球一樣被踢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爬都爬不起來。
帶走!焦雄一揮手,兩個家丁衝上來,把楊順捆了個結實,像拖死狗一樣拖進院子。
院子裡,劉香妙正站在台階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殘忍。
楊順,他緩緩走下台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楊順的心尖上,咱們又見麵了。
劉香妙!楊順掙紮著抬起頭,嘴角淌著血,你……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劉香妙哈哈大笑,笑聲尖銳而刺耳,像是一把鈍刀在刮骨頭,楊順,你哥哥楊明捉了我一次,菊天華打傷了我一次,你們以為我劉香妙是軟柿子,任人拿捏?
他蹲下身,與楊順平視,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恨意:今日,我要讓你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瓶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一張張扭曲的臉。他拔開瓶塞,一股異香撲鼻而來,甜膩膩的,像是最上等的桂花糕,可聞多了,卻讓人頭暈目眩。
知道這是什麼嗎?劉香妙晃了晃瓷瓶,**散,是小西天狄元紹大寨主的秘藥。吃下去之後,你會感到渾身燥熱,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你的骨頭。你會求我,求我給你解藥,求我殺了你……
他說著,把瓶口對準楊順的嘴——
住手!
一聲斷喝,像是一道驚雷,在院中炸響。
劉香妙猛地回頭,隻見院門口站著一個人。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卻看不清麵容。隻能看見他手裡握著一把刀,刀身上的血跡還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門檻上。
誰?!劉香妙暴喝一聲。
那人緩緩走進院子,陽光終於照在他的臉上——
楊明。
他的衣服破爛不堪,渾身是傷,臉上還有一道血口子,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像兩團火。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被捆在地上的楊順身上,然後——移到了劉香妙臉上。
劉香妙,楊明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審判,咱們還冇完。
院子裡一片死寂。李滾、李茂、李成、孫伯雄、孫伯龍、焦雄、花中秀、柳士宏、劉玉、劉宏,十個人,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楊明,像是一群餓狼看見了獵物。
楊明?劉香妙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變成狂喜,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太好了!今日,我要把你們兄弟二人,一併解決!
他說著,一揮手,十個人同時出手,刀光劍影,像是一群餓狼撲向獵物。楊明卻絲毫不懼,他身形一閃,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眨眼間就欺到了劉香妙身前。
你的對手是我!他沉聲喝道,鐵掌如刀,直劈劉香妙的麵門。
劉香妙舉劍格擋,隻聽的一聲,火花四濺。二人戰在一處,刀光劍影,掌風呼嘯,像是一場無聲的暴風雨。
李滾等人想要上前幫忙,可卻被一個人攔住了——
趙斌。
他從院牆上跳下來,手裡拎著一把厚背砍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你們的對手,是爺爺我!
緊接著,柳瑞、楊順——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繩索——也從四麵八方衝了出來,與群賊戰在一處。
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刀光劍影,呼喝怒罵,兵器碰撞聲、瓦片碎裂聲、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飛濺,染紅了青磚地麵,像是一幅抽象的畫卷。
楊明與劉香妙拆了數十招,不分勝負。劉香妙的劍法陰毒狠辣,每一劍都直刺要害;楊明的掌法剛猛沉穩,每一掌都帶著呼嘯的風聲。二人像是兩頭受傷的野獸,在院子裡橫衝直撞,所過之處,桌椅翻倒,花盆碎裂,一片狼藉。
楊明!劉香妙一邊打一邊罵,你今日死定了!
是嗎?楊明冷笑一聲,那可不一定!
他說著,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個破僧帽。
那僧帽油泥斑駁,破破爛爛,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可劉香妙一見,臉色驟變:這……這是……
濟公活佛的僧帽!楊明大喝一聲,把僧帽往空中一拋——
隻見那僧帽起在半懸空中,金光繚繞,瑞氣千條,像是一輪初升的太陽,照定劉香妙罩下來。劉香妙隻覺得渾身一沉,像是被一座山壓住了,動彈不得。
不——!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這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你試試就知道了!楊明冷笑一聲,鐵掌如泰山壓頂,重重拍在劉香妙的肩膀上。
哢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劉香妙地吐出一口鮮血,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爬都爬不起來。
大哥!楊順衝過來,一把扶住楊明,你冇事吧?
冇事,楊明擺了擺手,目光掃視著院子裡的群賊,劉香妙已敗,你們還要頑抗嗎?
李滾等人麵麵相覷,終於有人扔下了兵器,跪倒在地。連鎖反應之下,越來越多的人放棄抵抗,轉眼間,院子裡跪了一地的人。
楊明站在院中,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像是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煞神。他的目光投向遠方,那裡,臨安城的方向,正有一場更大的風暴在醞釀——八怪鬨臨安,給八魔報仇……
走吧,他低聲說,去臨安。
楊順點了點頭,扶起兄長,大步走出花柳莊。身後,趙斌、柳瑞押著一群俘虜,像一串粽子似的跟在後麵。
遠處,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而那些在黑暗中掙紮的人們,終將在黎明的曙光中,迎來屬於他們的……最終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