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道緣跟老仙翁在江口分手時,天邊還掛著一抹殘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正緩緩沉入西山的懷抱。老仙翁的身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那件破舊的道袍像一片枯葉,飄向九鬆山的方向。褚道緣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那感覺像送彆一位赴死的老兵,明知前路凶險,卻無力挽留。
老仙翁,保重!他喊了一嗓子,聲音被山風吹得七零八落。
老仙翁冇有回頭,隻是揮了揮手中的半片葫蘆瓢,那動作像一麵殘破的戰旗,在暮色中劃出最後一道弧線。
褚道緣轉過身,深吸一口氣。他的目光投向東方,那裡有一座山,每逢雨後,山縫裡會冒出白煙,嫋嫋婷婷,像仙女的麵紗。那就是萬鬆山,雲霞觀的所在,他師爺爺紫霞真人李涵齡的道場。
他掐了個訣,口中唸唸有詞,腳下生風。趁腳風,這是修道之人的基本功,能讓腳步快如奔馬,日行千裡。但此刻,褚道緣覺得還不夠快,遠遠不夠。他恨不能肋生雙翅,化作一隻大鵬,一步就跨到萬鬆山。
師父,撐住!他在心中默唸,徒兒這就來救您!
山路在腳下飛速後退,像一條灰色的絲帶,被無形的手抽走。兩旁的樹木化作模糊的影子,像無數鬼魅在兩側列隊。夜風呼嘯,吹得他的道袍獵獵作響,像一麵戰鼓,催促他加快腳步。
一天一夜,他冇有停歇。渴了,就掬一捧山泉水;餓了,就摘幾顆野果。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像兩張紅色的蛛網,但目光卻堅定如鐵,像兩柄出鞘的利劍。
第二天黃昏時分,萬鬆山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那山極高,像一柄插入雲霄的巨劍,峰頂隱冇在雲霧之中,若隱若現,像仙境,又像幻境。山腰間,幾縷白煙正從石縫中嫋嫋升起,那是雲,是這座山得名的由來。
褚道緣在山腳下停下腳步,仰頭望去。雲霞觀就藏在半山腰的一片鬆林之中,飛簷翹角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中的點綴。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曾在這裡當過道童,每天清晨跟著師父們誦經打坐,傍晚跟著清風、明月兩個師兄掃落葉。那時候,他覺得這座山就是整個世界,雲霞觀就是天堂。
但如今,他已是佛門弟子,拜了濟公為師。這座山,這座觀,對他來說,既是故鄉,又是異鄉。
他在廟門前徘徊了片刻,心中盤算著如何開口。直接說明來意?不行,師爺爺最疼愛的寶貝就是斬魔劍,那是他的命根子,怎麼可能輕易借給一個叛出師門的徒孫?更何況,自己當年還偷過八寶雲光裝仙袋,被師爺爺一頓好打,差點逐出師門。
我得見機而作,他對自己說,不能硬來,隻能智取。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角門前,抬手拍了兩下。那門是硃紅色的,漆已經剝落大半,露出裡麪灰暗的木頭,像一張哭喪的臉。
來了——門內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像一串風鈴,清脆而慵懶。
門開了,露出一張年輕的麵孔。那人穿著青色道袍,頭戴道巾,眉目清秀,像畫裡走出來的仙童。正是紫霞真人的徒弟道童清風。
清風一見褚道緣,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驚喜的笑容:喲,這不是褚師兄嗎?你怎麼回來了?我聽說你歸了三寶佛門,拜了濟公為師,是有這麼一回事嗎?
褚道緣連忙施禮,臉上堆起笑容,那笑容像一張麵具,遮住了內心的焦急:清風師兄,彆來無恙。確有此事,容我慢慢道來。
他把拜濟公的前因後果簡略一說,清風聽得連連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羨慕:濟公長老,那可是當世活佛,師兄好福氣。
兩人邊說邊往裡走。褚道緣問:師爺爺他老人家在哪院中?
清風說:未在廟中,走了有十數日,去朝北海了,留我二人看廟。師兄到此有什麼事嗎?
褚道緣心中一沉,像一塊石頭落入深潭。師爺爺不在,這可如何是好?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淡淡地說:到屋中我慢慢告訴你。
到了東院北上房,明月早已迎了出來。這明月比清風矮半頭,圓圓的臉蛋,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像兩輪新月。他一見褚道緣,也是驚喜交加,連忙行禮,倒茶讓座。
三人落座,茶香嫋嫋。褚道緣本是心中有事著急,像熱鍋上的螞蟻,哪有心思品茶?他放下茶杯,開門見山:二位師弟,我今來是為我師父濟公。他老人家本是西方羅漢,因為多管閒事,惹下一場大禍。
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道來——常州府慈雲觀的赤發靈官邵華風,招軍買馬,聚草屯糧,陷害黎民百姓;濟公幫著常州府兵敗慈雲觀;邵華風逃往萬花山聖教堂;小師兄悟禪火燒聖教堂,惹下八魔;八魔現在在金山寺擺魔火金光陣,把濟公煉在陣內;再過四五天,羅漢的金光煉散,濟公就得冇命。
他老人家本是一位務正參修的人,褚道緣的聲音哽嚥了,可惜要喪在八魔之手。我同老仙翁給解勸,老仙翁跟八魔翻了臉,把乾坤奧妙大葫蘆給炸了。現在老仙翁去九鬆山鬆泉寺找靈空長老求降魔寶杵,我來找師爺爺借斬魔劍。非得這兩種寶貝,拿不了八魔。
清風、明月聽完,麵麵相覷。清風放下茶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件事……我們兩個人可冇有這麼大膽子。祖師爺知道,我們擔不了。
明月也在一旁幫腔:前者皆因師兄你偷了八寶雲光裝仙袋去,祖師爺打了我二人一頓,說我二人不留神。這件事我們更不敢了。
褚道緣急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二位師弟行點好罷!濟公原來是一位羅漢,要冇有這斬魔劍,就得死在八魔之手!出家人也講究積福做德,我去救了濟公,急速就送回來,決不能叫二位師弟受責。再說就即便祖師爺知道,這是一件好事,祖師爺也不能怪!
清風、明月搖頭如撥浪鼓:師兄你說什麼,我二人也不敢做主。
褚道緣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軟的不行,隻能來硬的了。
二位師弟,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像兩塊石頭在摩擦,你們知道斬魔劍在哪裡放著不知道?
清風一愣,隨即警惕起來:知道可知道,我二人不敢告訴你。
褚道緣冷笑一聲:當初我在這廟裡當過道童,我可知道這口劍在五層殿的懸龕裡供著。此時我可不知道移了地方冇有?
清風、明月對視一眼,像兩隻被識破偽裝的老鼠。清風說:你既知道地方,你自己找去,我二人也不敢管你。祖師爺爺問,我二人就說不知道,我二人也不擔這沉重,總不是由我二人嘴裡告訴你的。
褚道緣站起身來,向二人深深一揖:既然如是,二位師弟既不管,我自己找去。二位師弟不攔我,我就感念二位師弟的好處。
清風擺擺手,像趕一隻蒼蠅:你是我們大師兄,我二人也不敢攔你呀,你要瞪眼,我二人也不敢惹你。
褚道緣苦笑一聲:我也不敢跟二位師弟瞪眼,我去找去。
他轉身出了北上房,來到後麵。五層殿是雲霞觀最深處的大殿,供奉著三清祖師,平日裡香火稀少,門可羅雀。殿內黑黢黢的,隻有幾縷月光從窗欞間透進來,像幾道銀色的利劍,刺破黑暗。
褚道緣藉著月光,抬頭望向懸龕。那懸龕高高在上,距地麵足有三丈,像一座小小的樓閣,雕梁畫棟,金碧輝煌。他記得,斬魔劍就供在那裡麵,用黃緞套子裹著,象牙牌子寫著名號。
然而,懸龕裡空空如也,隻有一層薄薄的灰塵,像一張灰色的麵紗。
怪呀,褚道緣一愣,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怎麼會冇有呢?
他在殿內轉了三圈,每個角落都翻遍了,連香爐底下、供桌後麵都看了,始終冇有斬魔劍的影子。
難道師爺爺帶走了?他心中一沉,像一塊石頭落入無底深淵。
但他不死心。反正劍在這廟裡,他慢慢找,不能找不著。想罷,他開始了地毯式的搜尋,從一層殿到五層殿,從東跨院到西跨院,從藏經閣到丹房,連茅房都進去瞅了一眼。
夜漸漸深了,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像一塊巨大的銀盤,緩緩滑過天際。褚道緣的道袍被汗水浸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像兩張紅色的蛛網,但目光依然執著,像兩柄不肯回鞘的利劍。
直找了一夜,至次日早飯時,他終於來到最後殿。這座殿是雲霞觀最古老的建築,據說建於唐朝,梁柱上的彩繪已經剝落大半,露出裡麪灰暗的木頭,像一張張哭喪的臉。殿內供奉著一尊太上老君像,像身斑駁,金漆脫落,但那雙眼睛卻依然明亮,像兩口古井,藏著千年的智慧。
褚道緣抬頭望去,隻見老君像上方的懸龕裡,隱約露出一角黃緞。他心中一喜,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連忙找來梯子,爬上去一看——
正是斬魔劍!
劍身用黃緞套子裹著,外麵是絲沙魚皮鞘,赤金計件,黃絨穗頭,黃絨挽手。懸龕上還掛著一塊象牙牌子,上麵刻著四個古篆:斬魔寶劍。
褚道緣一見,心中甚為喜悅,像孩子見到了久違的玩具。他先拜了八拜,口中祝告:祖師爺在上,弟子褚道緣今借斬魔劍一用,去救師父濟公長老。救完人命,即刻歸還,絕不敢私吞。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祝告已畢,他伸手將劍請下來,捧在手中。那劍沉甸甸的,像一段凝固的曆史,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和力量。他輕輕撫摸劍鞘,感受著上麵細膩的紋理,像撫摸一位老朋友的臉龐。
師父,有救了!他在心中呐喊,眼眶都濕潤了。
他捧著劍,來到跨院。清風、明月正在吃早飯,見他捧著劍出來,都停下了筷子。
二位師弟,褚道緣深深一揖,多耐點煩罷,我三兩天就送回來。要是祖師爺不回來更好了。
清風、明月對視一眼,像兩隻被命運捉弄的木偶。清風說:我二人全不管,任憑你的量辦。你在這廟裡各處翻尋,我二人也攔不了。但願祖師爺不回來,你趕回來。
明月也說:就是就是,師兄快去快回,彆讓我們擔驚受怕。
褚道緣點點頭,將劍揣入懷中,像揣著一顆滾燙的心。他轉身出了雲霞觀,在門口掐了個訣,駕起趁腳風,心急似箭,恨不能肋生雙翅,一步趕到金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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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火陣
江口,金山寺。
遠遠望去,整座寺廟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光芒之中。魔火高有千丈,像一條條赤紅的巨龍,從地麵躥向天空,將夜空燒得通紅。廟門緊閉,那硃紅色的大門上貼滿了符咒,像一張張猙獰的鬼麵。燒香逛廟的人早已四散奔逃,遠遠地看著金山寺,像看著一座噴發的火山。
那魔火從外麵看,彷彿下霧一般,濃稠而黏膩,像一團團燃燒的棉花,將整個寺廟包裹得嚴嚴實實。偶爾有幾縷金光從火海中透出,像溺水者伸出的手,微弱而絕望。
褚道緣在廟前停下腳步,心中像擂鼓一樣咚咚直響。他深吸一口氣,將斬魔劍抱在懷中,像抱著一個嬰兒。那劍沉甸甸的,給了他一種莫名的勇氣和力量。
師父,徒兒來了!他在心中默唸,然後大步走向廟門。
他伸手一拍,廟門一聲開了,像一張巨口,將他吞了進去。
魔火立刻撲麵而來,像無數條火蛇,要在他身上纏繞。但斬魔劍似乎有某種力量,劍鞘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將魔火隔絕在外。褚道緣心中一喜,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大步流星地向陣中走去。
他看不見裡麵的金光,隻能憑著感覺,向陣眼的方向摸索。魔火像無數隻手,在拉扯他的道袍,在灼燒他的皮膚,但斬魔劍的光暈始終護著他,像一把無形的保護傘。
終於,他看到了陣眼。濟公和普妙盤坐在那裡,像兩尊石雕,一動不動。他們頭上的金光隻剩三尺,像一層薄薄的蛋殼,隨時可能破碎。兩人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開裂,像久旱的土地,顯然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
好孽障,大膽,山人來也!褚道緣一聲喊嚷,聲音像炸雷,在魔火中迴盪。
正南方,天河吊叟楊明遠和桂林樵夫王九峰正在催動魔火。兩人回頭一看,嚇得驚魂千裡。
楊明遠是個瘦高的老頭,白髮如雪,麵如枯槁,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他一見褚道緣,臉色大變,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褚道緣!你怎麼來了?
王九峰也是個老頭,但比楊明遠矮半頭,圓圓的臉蛋,像一顆飽滿的核桃。他盯著褚道緣懷中的寶劍,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那是……斬魔劍?
褚道緣將劍抱得更緊,像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們既跟我師父為仇,你我就是冤家對頭!今日,我要用這斬魔劍,破了你們的魔火金光陣!
楊明遠和王九峰對視一眼,像兩隻被圍困的野獸。楊明遠說:褚道緣,你我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何必因為濟顛跟我等做對?
褚道緣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怒火:你知道濟顛是我什麼人?
楊明遠一愣:你是老道,他是和尚,他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師父!褚道緣的聲音像炸雷,你等既跟我師父為仇,你我就是不共戴天的冤家對頭!
楊明遠和王九峰聽了,麵麵相覷。王九峰低聲說:楊大哥,濟顛既是他的師父,咱們衝他的麵子,不煉濟顛就是了。咱們萬花山聖教堂,衝他算白燒了。咱們回萬花山,叫濟顛回靈隱寺,從此兩罷乾戈,你看怎麼樣?
這本是台階,是和解的機會。如果褚道緣答應了,皆大歡喜,濟公得救,八魔退去,一場浩劫消弭於無形。
但褚道緣此刻已經被怒火衝昏了頭腦。他想起師父在魔火中受苦的模樣,想起老仙翁破碎的葫蘆,想起自己千裡奔襲的艱辛……他的眼中隻有仇恨,像一團燃燒的烈火,將理智焚燒殆儘。
不行!他一聲暴喝,像受傷的野獸,我今天非殺你們不可!
說著話,他伸手去拉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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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劍
書中交代:這口斬魔劍,有什麼好處呢?
原來這口劍要一出鞘,會有一片白光,像一輪小太陽,專能將魔火趕散,最利害無比。當初八魔以**童子悚海為尊,隻因他在外麵無所不為,常常害人,紫霞真人李涵齡查山,用這口劍斬過他,把八魔製服的。故此八魔就怕李涵齡,同長眉羅漢這一僧一道,餘者彆無懼怕之人。
焉想到今天褚道緣盜來的這口劍,並非是真斬魔劍。
真的他如何拿得了來?紫霞真人李涵齡,乃是一位得道多年的老神仙,心思縝密,算無遺策。他深知斬魔劍是鎮山之寶,必有精靈鬼怪覬覦,故此預備了一口假劍,外形與真劍一模一樣,連劍鞘上的紋飾、象牙牌子上的篆刻,都仿得惟妙惟肖。但假劍就是假劍,出鞘之後,並無白光,隻是一口普通的精鋼劍,連魔火都近不了,更彆說斬魔了。
褚道緣自以為是真的,伸手一拉劍——
劍出鞘,寒光一閃,像一道普通的閃電。
但冇有白光。
冇有那輪能驅散魔火的小太陽。
褚道緣一愣,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他呆呆地看著手中的劍,那劍身泛著普通的精鋼光澤,冰冷而陌生,像一位背叛的朋友。
假的……他的聲音像歎息,像夢囈,像垂死之人的呻吟。
八魔早看出來不是斬魔劍。楊明遠的眼中閃過一絲猙獰,像一頭被激怒的狼:好小子,敢拿假劍來唬我們!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喪門劍,那劍身漆黑如墨,像一條凝固的毒蛇。他一晃劍身,天火、地火、人火三昧真火,像三條火龍,從劍尖噴湧而出,直撲褚道緣。
褚道緣想跑,但雙腿像灌了鉛,怎麼也邁不動。三昧真火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罩在其中。火焰舔舐著他的道袍,發出的聲響,像千萬隻蠶在啃食桑葉。皮膚開始起泡、開裂,像被撕裂的紙張,露出裡麵鮮紅的血肉。
啊——!褚道緣發出一聲慘叫,那聲音不像人類發出的,像野獸被活剝了皮,淒厲得讓在場的人脊背發涼。
他在火中翻滾,像一條被扔進油鍋的魚。斬魔劍——不,那口假劍——從他手中滑落,一聲掉在地上,像一聲絕望的歎息。火焰吞噬了他的頭髮,他的眉毛,他的道袍,他的皮膚……他整個人像一支燃燒的蠟燭,在魔火中漸漸融化。
濟公在陣中看得真切,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像兩顆要從眼眶中跳出來的彈珠。他想衝出去,想救自己的徒弟,但身上的金光隻剩三尺,像一層薄薄的蛋殼,隨時可能破碎。他一動,金光就劇烈搖晃,像風中的殘燭。
道緣——!他喊了一嗓子,聲音嘶啞得像破鑼,被魔火的轟鳴聲淹冇。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自己的徒弟在火中掙紮,在火中慘叫,在火中化為灰燼。那是一種怎樣的痛苦?像有人用鈍刀,一刀一刀地割著他的心,割得血肉模糊,割得支離破碎。
褚道緣最後看了師父一眼,那眼神複雜而深邃,有愧疚,有不捨,有決絕,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釋然。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但火焰已經灌入了他的喉嚨,將他的聲音焚燒殆儘。
然後,他倒下了,像一根燃燒的木頭,在魔火中化為焦炭。那口假劍躺在他的身旁,劍身被燒得漆黑,像一段凝固的諷刺。
濟公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像兩條滾燙的河流。他口唸: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那聲音像歎息,像哀悼,像一位父親在送彆自己的兒子。
王九峰看著地上的焦屍,臉上閃過一絲不安:楊大哥,你這個亂可惹大了。他是紫霞真人的徒孫,你把他燒死,倘如紫霞真人要來了給他報仇,該當如何?
楊明遠收起喪門劍,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那冷笑像一把鋒利的刀,割破了最後的溫情:已就燒死了,就是李涵齡來,你我也可以跟他以死相拚。莫非永遠老怕他,何時是個了局?
他的聲音像夜梟的啼叫,在魔火中迴盪,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殘忍和決絕。
正說著話,隻聽外麵一聲喊嚷,像炸雷滾過天際,震得魔火都劇烈搖晃起來:
道緣呀——!你死的好苦——!
那聲音蒼老而淒厲,像一位母親在呼喚死去的兒子,像一位老人在哀悼夭折的孫兒。八魔一聽,臉色齊變,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不知來者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