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太和殿的鎏金銅鶴在晨曦中泛著冷光,英國使者義律卻將錦盒重重砸在金磚地上。那裡麵盛著的本該是英王致大清皇帝的國書,此刻卻散落出幾片燒焦的鴉片殘渣。
“交出林則徐!”他猩紅的瞳孔掃過階下百官,羊皮手套捏得咯咯作響,“此賊毀我大英帝國鴉片兩萬餘箱,貿易額折銀八百萬兩!此仇不報,何談邦交?”
道光帝攥緊龍椅扶手的指節泛白。自上月接到虎門銷煙的奏報,他夜夜夢見那焚煙池騰起的紫黑色濃煙——既為林欽差“苟利國家生死以”的忠勇動容,又暗驚這把火竟燒到了萬裡之外的倫敦。此刻聽著義律咆哮“不除林則徐,艦隊必轟廣州”,禦座上的龍紋彷彿都在震顫。
“放肆!”一聲怒喝從軍機大臣穆彰阿口中爆出。他花白的鬍鬚簌簌發抖:“我朝欽差奉旨禁菸,乃天朝上國法度!爾等私fandai品,戕害生民,倒敢在此問罪?”站在他身側的林則徐舊部鄧廷楨立刻附議,腰間的珊瑚朝珠隨著急促的呼吸晃動:“英吉利蠻夷,竟以毒藥牟利,實乃禽獸行徑!”義律突然冷笑,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地圖拍在案上。那上麵用紅墨水圈出香港島、舟山群島,甚至大沽口的位置:“我皇家海軍艦隊已抵珠江口。
若三日內見不到林則徐首級,這些地方,將插上米字旗。”他靴跟在金磚上碾出刺耳聲響,“至於友誼?當你們的士兵用鐵鎖鏈抽打鴉片販子時,可曾想過友誼?”道光帝猛地起身,明黃色龍袍帶起一陣疾風。
階下百官齊齊跪倒:“陛下息怒!不可斬來使!”禮部尚書奎照膝行幾步,捧著《大清會典》高喊:“先朝康雍乾三朝,即便與羅刹國開戰,亦禮遇來使!若斬義律,恐授人以柄!”
“柄?”
道光帝一腳踢翻案幾,玉杯摔碎的脆響中,他指著殿外飄揚的龍旗,“朕的江山,豈容蠻夷指手畫腳!”但當目光掃過丹墀下百官惶恐的麵容——穆彰阿捧著吐血的手帕,鄧廷楨老淚縱橫,連平日最激進的言官也垂首不語——他的聲音驟然嘶啞,“傳旨……令林則徐即刻革職,發往伊犁效力贖罪。”
義律滿意地整理著領結,轉身時故意撞翻了香爐。銅爐在金磚上滾出一串火星,如同虎門焚煙池裡未熄的餘燼。
道光帝望著那團跳動的火苗,突然想起林則徐臨行前的奏摺:“鴉片一日未絕,本大臣一日不回。”
此刻,那墨跡彷彿化作了血,從龍椅扶手蜿蜒而下,在明黃的袍角洇出一片深色。殿外,簷角鐵馬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八百裡加急的驛馬即將奔向廣州,而南中國海的波濤裡,二十艘英國戰艦正緩緩升起黑色的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