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我。”多寶道人對著東方低語,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我定要帶你們回家,回碧遊宮!”
塔外的蓮香依舊,佛聲悠揚,彷彿能滌盪世間一切塵埃。可在那白玉塔內,一顆屬於截教的道心,正頂著佛光的侵蝕,悄然凝聚著力量。西方教以為鎖住了多寶道人,便能高枕無憂,卻不知他們囚禁的,是一顆足以顛覆靈山的火種。
靈山的晨霧裹著檀香,漫過比丘堂的朱漆門檻。堂內的青銅燈台燃著長明燭,映得滿堂佛像的金麵忽明忽暗。三十餘名新歸依的截教弟子列成三排,身上的灰色僧袍漿洗得發硬,與他們曾經流光溢彩的道袍相比,像一層沉重的枷鎖。
虯首仙站在最前排,青獅真身被佛法強行斂去,化作一個濃眉大眼的壯漢,隻是脖頸處還隱約能看到鬃毛的虛影。他攥著僧袍的袖口,指節發白——那袖口上繡著的“卍”字佛印,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麵板髮麻。當迦葉長老唸到“青獅羅漢”這個法號時,他喉間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像是在抗拒,卻終究被身邊比丘的眼神製止,甕聲甕氣地應了聲“諾”。
靈牙仙排在他身側,白象的憨態被佛法塑成了圓臉佛陀相,隻是鼻子化作的肉瘤還在不自覺地抽動。他曾是截教中最擅長禦水的仙者,手中的“白象吸水鞭”能引四海之水,如今卻隻能捧著一本《金剛經》,指尖劃過“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目光總會飄向堂外的七寶池——那裡的水,哪有東土的黃河洶湧。
隊列末尾的無垢仙,此刻已冇了往日的青衫模樣。剃度後的頭皮泛著青色,灰色僧袍罩在單薄的身上,顯得有些空蕩。當“無垢比丘”四個字從迦葉長老口中吐出時,他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捏了個訣,識海深處的混沌符微微發燙——那是多寶道人被擒前塞給他的,以自身精血混合混沌之氣煉化而成,能護住截教道基不被佛法侵蝕。
“汝等既入我沙門,當忘卻前塵,皈依我佛。”迦葉長老舉起戒尺,檀木尺麵映出他肅穆的臉,“不得再思殺伐,不得再念舊主,汝能持否?”
“能持。”虯首仙的聲音撞在堂柱上,帶著不甘的迴音。他眼角的餘光掃過堂外的石壁,那裡影影綽綽立著幾位闡教弟子——他們是來“見證”的,也是來監視的。萬仙陣中他被文殊廣法天尊打回原形,此刻縱有滔天怒火,也隻能壓在喉嚨裡。
“能持。”靈牙仙的聲音軟綿許多,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攥成了拳。他想起自己的白象吸水鞭被普賢真人的吳鉤劍斬斷時,鞭梢化作的水箭濺在臉上的冰涼,那滋味,比此刻僧袍上的佛印更刺心。
戒尺的陰影籠罩在無垢比丘頭頂時,他忽然想起碧遊宮的授道台。那時通天教主手持拂塵,笑著對他們說:“我截教弟子,不必拘泥於形式,道在己心,便是正途。”如今這冰冷的戒尺,這滿堂的佛號,哪裡有半分“正途”的模樣?
“汝能持否?”迦葉長老的聲音陡然提高,戒尺離他的頭皮隻有寸許。
無垢比丘深吸一口氣,混沌符在識海緩緩轉動,將湧來的佛光擋在三尺之外。他低低地吐出兩個字:“能持。”
戒尺落在頭頂,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穿透力極強的佛光。那佛光撞上混沌符,發出細如蚊蚋的嗡鳴,像針尖紮在心上。他強忍著冇有抬頭,指尖卻在袖中掐出了血痕——這“能持”二字,說得比萬仙陣中挨的那一劍還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