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斷青雲路 第1章

第1章 一塊三尺高------------------------------------------，主峰入雲，終年不散的靈霧繚繞其間，遠遠望去，恍若一根通天玉柱撐起了半邊天幕。山腳下，清溪鎮如一枚小小的棋子，安靜地臥在蒼翠的褶皺裡。鎮東頭，一座三進的青磚老宅爬滿了紫藤，廊下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咚作響，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老舊與寂寥。，膝蓋上攤著一本殘破的《太虛感應篇》，書頁泛黃，邊角都捲了起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麵上那道深深的刀痕——那是三年前父親最後一次離家時，隨手將這本入門典籍丟給他時留下的。刀痕將“太虛”二字劈成兩半，露出下麵發脆的紙纖維。“昭寧，又偷懶！”母親沈氏的聲音從灶房方向傳來，帶著幾分沙啞，“藥罐子都快燒乾了，還不快來看著火！”，將書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塞進懷裡，快步走向灶房。灶房裡瀰漫著苦澀的藥味，土陶藥罐擱在灶眼上，蓋子被蒸汽頂得啪啪輕響。他蹲下身，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焰舔著鍋底，映得他半邊臉紅彤彤的。。沈氏早年也是青雲宗的外門弟子，後來在一次采藥時傷了經脈，靈根受損，便被遣回了家。她嫁了鎮上開雜貨鋪的沈父，本以為這輩子就這般平淡過去，誰知沈父在沈昭寧八歲那年突然癡迷起修仙來，變賣了鋪子，買了一件據說是從古修士洞府中流出的殘器，從此杳無音訊。沈氏舊傷複發，又添了新愁，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全靠著沈昭寧隔三差五上山采些草藥吊著命。，沈昭寧用粗布墊著手，將藥汁濾進一隻缺了口的青瓷碗裡，端到母親房中。沈氏半靠在床頭，麵色蠟黃，眼窩深陷，唯獨一雙眼睛還殘存著幾分當年的清亮。她接過碗，低頭吹了吹，忽然問道：“今日初幾了？”“七月十四。”，藥汁濺出幾滴，落在被麵上，洇出深色的印子。“青雲宗又該開山門收弟子了。”她喃喃道，目光越過沈昭寧的肩頭，望向窗外雲霧繚繞的遠山。。他知道母親的心事——她始終放不下宗門，也放不下那個“萬一”的念想。萬一他沈昭寧有靈根呢？萬一能被收入門牆呢？哪怕是最末等的雜靈根，隻要能修習仙法，就有希望找到父親，就有希望治好她的病。“娘，藥涼了。”他輕聲提醒。，將藥一飲而儘，苦得皺了皺眉。她從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解開，裡麵是一塊拇指大的玉牌，色澤溫潤，正麵刻著一個“沈”字，背麵是青雲宗的雲霧紋徽記。“拿著。”她將玉牌塞進沈昭寧手裡，“明天去青雲宗試試。若測得有靈根，就留下來；若冇有……便回來，娘也不怪你。”，掌心傳來微涼的觸感。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看到母親眼中那點幾乎要熄滅卻仍頑強燃燒的光，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他點了點頭，將玉牌貼身收好。，沈昭寧便出了門。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衫，揹著一個竹簍，裡麵裝著幾個粗麪餅子和一葫蘆水。山路崎嶇，晨霧濃重，露水打濕了鞋麵和褲腳，黏在身上，又冷又濕。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上了山道。這條路他熟悉——三年來為了采藥，他幾乎踏遍了青雲山的外圍，哪處有崖壁，哪處有溪澗，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而是青雲宗真正的山門所在。那地方他從未去過，隻知道在“接引台”，一個位於半山腰的巨大石坪。據說每逢開山收徒之日，宗門會派弟子在接引台設下測靈石，方圓百裡有誌修仙的少年男女都會趕來。，沈昭寧終於到達了接引台。石坪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足有數十丈方圓，地麵平整如鏡，彷彿被一把巨大的刀橫切了一刀。石坪邊緣立著幾根石柱，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興奮地交頭接耳，有的閉目養神，有的則緊張地來回踱步。

沈昭寧找了個角落放下竹簍，默默打量著周圍的人。他們大多穿著光鮮，衣料考究，一看就是鎮上或城中富戶的子弟，身邊甚至帶著仆從。也有幾個和他一樣衣著寒酸的，但眼神裡都透著同樣的渴望與忐忑。

“嘿，你也是來測靈根的？”一個圓臉少年湊過來，自來熟地拍了拍沈昭寧的肩膀，“我叫周元，從臨川城來的。你呢？”

“沈昭寧，清溪鎮。”

“清溪鎮？那不就是山腳下？”周元瞪大了眼，“你離這麼近，家裡有修仙的前輩嗎？”

沈昭寧搖搖頭，不願多說。周元卻是個話匣子，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爹花了大價錢，請一位散修給我測過，說是下品雙靈根，水木屬性。嘿嘿，雖然算不上天才，但入門應該冇問題。你呢？測過冇有？”

“冇有。”沈昭寧老實答道。

“那你膽子可真大。”周元嘖嘖兩聲，“萬一冇有靈根，不是白跑一趟？不過也沒關係，聽說就算冇有靈根，也可以報名做雜役弟子，總比在凡間吃苦強。”

沈昭寧冇有說話，隻是摸了摸懷裡的玉牌。日頭漸漸升高，接引台上的人越來越多，粗粗一數，怕不有兩三百人。快到午時的時候，空中忽然傳來一陣清越的劍鳴聲，所有人都抬頭望去。

隻見一道流光從主峰方向破空而來，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到了接引台上空。流光斂去，現出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都穿著青雲宗弟子的製式青袍，腰間繫著玉帶，腳踏飛劍，衣袂飄飄，當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為首的是一個劍眉星目的青年，約莫二十出頭，氣質冷峻，目光如電。他掃了一眼台下眾人，淡淡道：“在下青雲宗內門弟子陸衡，奉師命主持此次靈根測試。規矩想必你們都聽說了——有靈根者，可入外門修行；若無靈根，便請下山。現在開始，排成一列，依次上前。”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爭先恐後地往前擠。陸衡皺了皺眉，袖袍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眾人推開，自然而然排成了一條長龍。沈昭寧被擠到了中間偏後的位置，前麵是周元，後麵是一個瘦得像竹竿似的少年，臉色蒼白，嘴唇緊抿，一副緊張到極點的樣子。

測試很簡單。接引台中央擺著一塊三尺高的黑色石碑，碑麵光滑如鏡，隱隱有星點光芒流轉——那便是測靈石。測試者隻需將手掌按在碑麵上，運氣凝神，石碑便會根據靈根的品階和屬性發出不同顏色的光芒。

第一個上去的是個錦衣少年，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身，走路都帶風。他將手掌按上測靈石，石碑沉寂了片刻，忽然亮起一團暗淡的黃光，混雜著幾絲綠色。

“下品土靈根，雜木屬性。合格。”陸衡身邊的女弟子麵無表情地記錄著。錦衣少年大喜過望，連蹦帶跳地跑到一旁“合格”的區域等候。

接下來連續幾個都是冇有靈根的，測靈石毫無反應，他們隻能垂頭喪氣地離開接引台。有個女孩當場哭了出來，被同行的夥伴拉著走了。沈昭寧看著那些離開的背影，心裡莫名有些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