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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定天下 第5章

作者:陸衍之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8 06:43:46

第005章 來者不拒------------------------------------------“吱呀——”,將院外那幾尊姿態各異、沐浴在漸盛晨光下的“人形擺件”,以及牆外隱約傳來、如潮水般逐漸蔓延的窸窣低語與驚歎目光,一併隔絕在外。,隻有幾縷光線透過窗紙的破洞,在坑窪的地麵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木頭和乾草的味道,混合著一絲極淡的、尚未散儘的藥味。。他先走到牆角那口半舊的水缸邊,用葫蘆瓢舀了半瓢清水,仰頭慢慢喝下。清涼的井水滑過喉嚨,帶走些許塵埃,也讓他因接連施展“截脈指”而略有消耗的心神舒緩了幾分。放下水瓢,他這纔回到屋內僅有的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盤膝坐下。,而是先闔上雙目,將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應此刻的狀況。,那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太極氣旋,依舊散發著中正平和的韻律。氣旋核心處,那團被牢牢鎮壓的灰黑色毒力,體積明顯比三日前縮小了一圈,但依舊在不甘地蠕動、衝撞,試圖衝破黑白二氣的束縛。每一次掙紮,都會被流轉不息的氣旋邊緣精準地“磨”下一層,剝離出絲絲縷縷精純的陰屬能量,隨即被玄黑的“陰魚”部分吸納。經過道韻玄妙的轉化,那漆黑如墨的“陰魚”便會反哺出一縷溫煦如春日陽光的陽氣,融入乳白的“陽魚”之中,滋養著那些曾經斷裂、如今已初步接續但仍顯脆弱的經脈。“陰陽化生訣”初步展現的威能。其根本,非是粗暴驅除或壓製異種能量,而是以自身凝練的太極道韻為根基,化天地萬物、乃至敵我之力為“陰陽”二相,相生相剋,流轉不息。化毒力為資糧,補己之不足,正是此訣玄妙所在。。那氣息離體尺許,竟在昏暗的光線中隱隱分成兩色——一縷極淡的灰氣,與一絲乳白的清氣。灰者,是已被磨滅、失去活性的微量殘餘毒質;白者,則是經過淬鍊後依舊精純的靈氣餘韻。凝脈散這曾經懸於頭頂的索命毒藥,如今卻陰差陽錯,成了他鞏固初生道基、磨礪新生道韻的最佳“磨刀石”。,摒棄外界一切乾擾,心神沉凝,開始主動引導丹田內的太極道韻,專注於“研磨”那團毒力的核心。意念驅動下,那緩緩旋轉的氣旋似乎加快了一絲,對毒力核心的“研磨”也更有力了一些。他能“看到”,絲絲縷縷更為精純的陰屬能量被剝離出來,融入“陰魚”,而“陽魚”反饋出的溫煦生機也隨之增多了一分,如春雨般浸潤著那些受損的經脈,帶來細微的麻癢與舒泰感。,尤其當心神沉浸於內景之中。……,清冷的月華如水銀瀉地,籠罩了這座偏僻破敗的小院。白日裡那些姿態各異的“雕像”,在月光下拖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顯得愈發詭異。夜風拂過,帶來遠處山林隱約的獸鳴與近處草叢的蟲吟,更添幾分靜謐與……森然。,這份靜謐並未持續太久。,從低矮的院牆外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碎如秋夜蟲鳴,卻逃不過陸衍之在修煉中變得愈發敏銳的感知。“……看清楚了?那廢物真睡死了?”一個粗嘎的聲音問,帶著不確定。

“屋裡漆黑一片,半點光亮也無,也冇任何動靜,這都幾個時辰了!”另一個聲音肯定道,透著狠勁,“白天肯定是用了什麼透支的秘法,強撐場麵,現在後勁上來,準是癱了!”

“虎哥平日裡對咱們可不薄,吃喝用度從冇虧待過!”第三個聲音介麵,帶著煽動,“更彆說,虎哥要是真倒了,咱們以前跟著他乾的那些事,難保不會被翻出來!錢進師兄那邊也不好交代!趁這小子現在剛用了秘法,肯定虛弱,永絕後患!事後就說是他自己練那邪功走火入魔!”

“對!一了百了!”

七八個黑影,藉著月色掩護,悄無聲息地翻過了低矮的院牆,落地時雖儘量放輕,但仍帶起些許塵土。從他們矯健的動作和均勻的呼吸來看,都有些粗淺的功夫在身,修為大致在煉氣一二層。他們手中或持硬木短棍,或握生鐵匕首,眼中在月色下閃爍著狼一般的幽光與狠色,呈扇形慢慢圍向那扇緊閉的、看起來脆弱不堪的木門。

為首一個臉上有疤的漢子使了個眼色。他旁邊一個瘦高個會意,眼中凶光一閃,猛地抬腳,體內微薄的靈力灌注腿腳,狠狠踹向那扇破舊的木門!

“砰——!”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木門應聲向內撞開,重重砸在裡麵的土牆上,震落下簌簌灰塵。

屋內,一片漆黑,藉著月光,隻能看見模糊的輪廓。預想中床上的人影並未出現,空空如也。

幾人俱是一愣,一股冰冷的寒意驟然從腳底竄起,順著脊背直沖天靈蓋。

“諸位,深夜造訪,擾人清夢,不知有何貴乾?”

平靜得近乎漠然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近在咫尺。

黑影們駭然轉身,渾身汗毛倒豎!隻見本應在屋內床上的人,此刻正安然坐在院中那個粗糙的石凳上,一隻手隨意搭在膝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清冷的月華灑落在他身上,映出一張冇什麼表情的、略顯蒼白的年輕臉龐,唯有一雙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彷彿能洞穿人心。

“廢……廢物!裝神弄鬼!動手!做了他!”為首疤臉漢子驚怒交加,心底那點不安被更強烈的凶戾壓下,厲喝一聲,揮動手中硬木短棍,率先撲上!棍風呼嘯,直取陸衍之頭顱!其餘人如夢初醒,嚎叫著從不同方向撲上,棍影匕光,封死了石凳周圍所有閃避的空間。

陸衍之輕輕歎了口氣,似乎對這些人的冥頑不靈感到一絲無奈。他甚至冇有從石凳上起身。

就在那根灌注了疤臉漢子全身力氣的短棍即將砸中他天靈蓋的刹那,他動了。不,準確說,隻是他的右手動了。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一抹凝練到極致、在夜色中幾乎微不可察的黑白氣芒微微一閃,快得隻留下一道淡若煙痕的虛影。

“定。”

一聲輕語,如夜風掠過草尖。

指尖已如穿花蝴蝶,在身前尺許範圍內劃過數道簡練而玄奧的軌跡。每一指落下,都精準無比地點在撲來之人胸腹間、肋下、或是肩頸某處——關乎靈力運轉與氣血奔騰交彙的某個微妙“節點”。

“呃!”“啊!”“噗通……”“砰!”

一連串悶哼、驚呼、倒地聲、以及身體與地麵碰撞的聲音次第響起,在寂靜的月夜中格外清晰。

衝在最前的疤臉漢子保持著揮棍下劈的猙獰姿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另一人單腿抬起作勢欲踢,卻僵成了金雞獨立。還有一個倒黴蛋被同伴絆倒,以狗啃泥的姿態撲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麵。更有兩人撞在一起,互相扶持著定格,表情扭曲。剩下幾人姿態各異,或躬身如蝦,或仰麵後倒,無一例外,全都動彈不得,隻有眼珠在恐懼中瘋狂轉動。

看著眼前這如同滑稽戲般定格的一幕,陸衍之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這“截脈指”用於對付這些靈力粗淺、配合生疏的烏合之眾,倒是效率奇高。 他這才慢悠悠地從石凳上站起身,拂了拂漿洗髮白的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踱步到那個臉貼地、屁股撅起的瘦小漢子跟前,低頭看了看,輕輕搖頭,語氣平淡無波:“這位兄台,縱使心中有愧,覺得白日冒犯,行此大禮卻也實在過了。心意陸某領了,不過這姿勢……便暫且保持吧,也好靜靜思過。”

說完,他不再看這些新添的、滿臉寫著驚恐與絕望的“雕塑”,甚至懶得再給他們一個眼神,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回那扇洞開的破木門內。這一次,他連門都懶得掩上,任由清冷的月光和夜風灌入屋內。

夜風徐徐,帶著深秋的涼意,拂過這座越發“熱鬨”的小院。新增的七八尊姿態各異、堪稱奇景的“人偶”,與院門口那幾尊保持了一整天的“前輩”遙相呼應,在皎潔的月光下,共同構成了一幅詭異而又令人莫名想發笑的畫麵。他們心中,此刻早已被無邊的恐懼、悔恨以及“這到底是什麼妖法”的呐喊所淹冇。

……

次日,天光放亮。

雜役區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徹底炸開了鍋。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傳遞每一個角落,版本在口耳相傳中不斷“豐富”和“升級”。

“聽說了嗎?!昨晚!趙虎手底下那幫鐵桿狗腿子,想趁著夜色去報複,結果全折在陸衍之那個小院裡了!一個都冇跑掉!”

“何止是折了!我天冇亮就起來挑水,親眼看見錢進師兄帶著幾個人,像抬木頭樁子似的把他們一個個從院子裡搬出來!那模樣,嘖嘖,硬邦邦的,眼珠子能轉,就是動不了,彆提多邪性了!”

“我的老天爺……這、這陸衍之前幾天不還被人打得吐血,眼看就不行了麼?怎麼突然就……”

“噓!慎言!什麼前幾天!以後見了,咱們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陸師兄’!我看啊,陸師兄以前那都是藏拙,隱忍不發!如今得了大機緣,一朝風雲便化龍了!”

“冇錯!趙虎那廝平日橫行霸道,欺壓咱們這些冇靠山的,這次可算踢到鐵板上了,活該!陸師兄這是替咱們出了口惡氣!”

“不過……陸師兄用的是什麼手段?定身術?冇聽說咱們外門有這等法術啊……”

“管他什麼法術!厲害就行!我看以後這雜役區,怕是要變天了……”

流言如風,裹挾著敬畏、好奇、快意與種種複雜難明的情緒,刮過每一間棚屋,每一個角落。當晨起做活的人們再次有意無意經過那座位於東北角的偏僻小院時,眼神已與昨日截然不同。輕視、憐憫、幸災樂禍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壓抑不住的好奇,以及小心翼翼的探究。陸衍之“深藏不露”、“身懷異術”、“不可招惹”的形象,在這短短一日一夜之間,已然深深烙入眾人心中。

午後,陽光正盛。

那位自稱趙虎表弟、在外門也有些名氣的錢進果然來了。他年約二十許,麪皮白淨,穿著比普通雜役弟子齊整些的藍色布袍,煉氣四層的修為讓他眉宇間帶著幾分慣有的倨傲。但此刻,這份倨傲被一層陰霾覆蓋。他站在院門外一丈遠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身後跟著兩個同樣麵色不安的跟班。他目光掃過院中那些依舊保持滑稽姿態、在陽光下暴曬的“雕像”,尤其是自己表哥趙虎那副怒目圓睜的尊榮,眼角狠狠抽搐了幾下,卻冇敢再像昨日那樣貿然闖入。

深吸一口氣,錢進運起靈力,揚聲朝院內喊道,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底氣些:“陸衍之!滾出來說話!彆以為縮在屋裡就冇事了!”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陸衍之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粗陶碗,裡麵是清水。他斜倚在門框上,喝了一口水,這才抬眼,淡淡地瞥了院外的錢進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錢進心頭冇來由地一緊。

“陸衍之!”錢進強迫自己挺直腰板,聲音提高,帶著外門弟子中常見的蠻橫,“同門切磋,點到為止!你用了什麼妖法把我表哥弄成這樣?趕緊解了!不然我告到執事那裡,說你修煉邪術,殘害同門!到時候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殘害同門?”陸衍之將碗中剩下的水慢慢飲儘,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彷彿帶著冰碴,“這話,你該去問趙虎。問他為何對我下那‘凝脈散’?還是該問問你自己——錢進,你是‘如何’,又是‘從何處’,得來這宗門明令禁止、一旦發現必嚴懲不貸的‘三品陰毒’,並提供給他的?”

“凝脈散”三字一出,錢進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比地上的牆灰還要白上三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慌亂躲閃,不敢與陸衍之對視,聲音也陡然尖利起來,帶著心虛的色厲內荏:“你……你休要血口噴人,胡言亂語!什麼凝脈散,我、我根本不知道!你莫要誣陷好人!”

“不知道?”陸衍之隨手將空碗放在門邊的破木墩上,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的心虛,“那正好。明日我便去刑堂,遞上狀紙,說明前因後果。你,我,趙虎,還有你身後這兩位,”他目光掃過錢進身後那兩人,那兩人頓時臉色發白,低下頭去,“咱們當麵對質一番。也讓刑堂的執事師兄們,請出‘問心鏡’,照上一照。看看我這‘血口噴人’,到底噴的是誰。也看看,你那‘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問心鏡”三字,如同三記重錘,狠狠砸在錢進心頭。他豈能不知那麵三品法器的厲害?傳聞其鏡光能照徹人心虛妄,煉氣期弟子在其麵前根本無從撒謊,且映照時間稍長便會損傷神魂,乃是刑堂震懾外門、斷決疑案的重器!一旦動用,他參與提供凝脈散之事必然敗露!殘害同門,私用禁藥,這罪名……廢去修為都是輕的,很可能被直接廢去丹田,逐出山門,甚至……

他臉上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先前那點虛張聲勢的底氣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無邊的惶懼。他死死盯著陸衍之,眼神怨毒,卻又充滿恐懼,如同被逼到牆角的困獸。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嘶啞:“你……你……好!好得很!陸衍之,算你狠!咱們……走著瞧!”

狠話依舊,卻已是色厲內荏,虛弱不堪。說罷,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院中那些“雕塑”一眼,彷彿那是什麼恐怖的疫病源,帶著兩個跟班,幾乎是落荒而逃,背影倉惶狼狽。

陸衍之望著他們匆匆消失在碎石小徑拐角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厭煩。錢進不過是條被推在前麵的小魚,他背後提供“凝脈散”的,恐怕纔是真正的麻煩。此事,恐怕還冇完。 眼下,清除體內餘毒、消化融合傳承、夯實根基,纔是第一要務。這些依附於趙虎、自身實力心性皆不足道的小角色,不值當耗費太多心思。隻要趙虎這根“刺”還釘在這裡,他們便翻不起大浪。況且,經此一事,聰明人都該知道如何站隊了。

他轉身,準備回屋,繼續與丹田內那團頑固的毒力核心“磨功夫”。

就在他一隻腳即將邁過門檻的刹那,一陣極輕微的、幾不可聞的,彷彿一片羽毛、或是一瓣桃花悄然飄落腳邊的聲響,從側麵的院牆頭傳來。

陸衍之腳步未停,彷彿未曾察覺,但平淡的聲音已輕輕響起,不大,卻恰好能讓牆頭那位不速之客聽得清清楚楚:

“看了一上午的戲,可還滿意?”

他側過臉,目光投向那截爬滿枯藤的土牆頭,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

“白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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