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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以上論述了對我們人類感情有著強烈影響的某些原則。這些原則界定了在不同時代和國家,何種行為值得讚揚或責難。但除此之外,習慣和風氣兩種原則,也對我們美的判斷產生著重要的影響。\\n\\n如果人們經常同時見到兩個對象,其想象就會形成從一個對象很快聯想到另一對象的習慣。假如前者出現了,我們就期待後者跟著出現。它們主動地使我們彼此聯想,我們的注意力也容易跟它們一起變化。雖然若不受習慣的影響,它們的聯絡並不存在真正的美,然而,如果習慣已經這樣地把兩者聯在一起,我們對兩者的分離就會感到不適宜。如果前者出現時後者冇有像通常那樣隨之出現,我們就認為這是令人困惑的。冇有看到我們期望看到的東西,自己習慣性的想法也被這種失望攪亂,就好像一套服裝一旦缺少了某些慣常的小裝飾,或者腰上少了一個釦子,會讓我們感覺很是彆扭。如果這種聯絡背後有著某種自然的搭配感,那麼習慣就會將這種感受強化,相應地,我們也就更難以接受相反的安排。有些人習慣了用某種高尚的眼光看待世界,而厭惡所有平庸或醜惡的事物。如果某種聯絡的存在不恰當,我們的感受就會被習慣減弱,甚至全部消解。習慣於肮臟混亂的人則已經喪失了一切對於整潔和優雅的感知能力,他們對一些陌生人看來可能滑稽可笑的傢俱或衣服的式樣,已經無動於衷,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n\\n風氣不同於習慣,或者更確切地說,它是某種特殊的習慣——特指身份或者素質高的人身上體現的風格,而非販夫走卒者流。大人物舉止閒雅、不怒自威,加之其平日的豪華衣飾,使他們偶然擺出的姿態都有種特殊魅力。雖說這種姿態本身並冇有太多的深意,但時間長了,便會自然成為雅緻和豪華的代名詞。一旦他們改掉這種姿態,它就失去了此前具有的全部魅力,而且現在僅僅為下等人所應用,似乎具有他們的某種平庸和難看的樣子。\\n\\n衣服和傢俱是習慣風氣的產物,這一點世所公認。然而,那些原則的影響絕不侷限於如此狹隘的範圍,而是擴展到在各個方麵都有情趣的對象:音樂、詩歌和建築學之中。衣服和傢俱的樣式正在不斷地變化;5年以前人們所欣賞的式樣今天看來會顯得可笑,經驗使我們確信,這主要或完全要歸因於習慣和風氣的流行一時。衣服和傢俱不是用非常結實的材料製成的。一件設計良好的外套花費了12個月才製成,它的款式就不能再作為時髦式樣流傳開來。傢俱式樣的改變不像衣服款式的改變那樣快;因為傢俱通常較為耐用。然而,它一般五六年就經曆一次更新換代,每一個人都會在他的一生中見到傢俱變換各種不同的流行式樣。其它一些藝術作品更為經久不變,樂觀一點估計,它們製作的式樣可以持續流行很長的時間。一幢施工精良的建築可以存在好幾個世紀,一首優美的歌曲通過口耳相傳可以流行很多代,一首動人的詩歌甚至會流芳百世。因為創作者的獨特風格、情趣或手法,這些藝術作品可以流行很多年。所以人們在一生中看到這些藝術形式發生重大變化的機會並不多,也冇有機會瞭解不同的年代和國度裡的流行藝術,因而很難在將它們與自己身邊的流行時尚相比較時,能夠不帶有任何的偏見。所以,幾乎冇有人認為藝術品的審美標準會隨著習慣和風氣而變化,而會覺得那是以理智、天性為標準的。然而,稍加研究就會發現,習慣和風氣對建築、詩歌及音樂的影響,其實絲毫不遜色於其在衣服和傢俱領域的作用。\\n\\n如若對某種裝飾的特定比例關係習以為常,便會覺得其他的比例關係格外地不協調。多利亞式石柱頭的高度為直徑的八倍,愛奧尼亞式石柱的高度是柱頭盤蝸直徑的九倍,科林斯式石柱直徑是柱頭葉形裝飾的十倍,並且各種柱式都有其特定的裝飾物,究竟哪一個是最恰當的? 其實,這些都隻是以風氣和習慣為準罷了。按建築師的說法,先人是根據精確的原則而為每個石柱配合上了適當而獨特的裝飾。一旦換成其他風格的裝飾,就會引起對建築學深有造詣的人的反對。不過話又說回來,要讓我們想象隻有唯一的一種比例關係,或者此前曾經有過五百種同樣合適的樣式也同樣是有些難度的。因為無論如何,在習慣形成了建築物的特殊準則後,如果它們不是毫無道理的話,那麼,想以其它一些僅僅是同樣適合的準則,甚至以從高雅和優美的觀點看來自然比原有法則略勝一籌的其它法則去改動它們,是荒唐可笑的。一個人穿了一套不同於他過去常穿的衣服出現在公眾麵前,雖然新衣服本身非常雅緻或合身,但是會顯得滑稽可笑。同樣,在習慣和風氣已經確定之後,以與之極為不同的方式去裝飾一座房屋,似乎也是荒唐可笑的,即使新的裝飾本身比常見的裝飾要優越。\\n\\n古代論者認為詩歌的某種韻律體例是對一定感情和內容的自然表達。風格或嚴肅,或輕快,皆有其對應的體例。然而,現代的經驗似乎同這一原則相矛盾,雖然這一原則本身好像很有道理。在英國是諷刺詩,在法國就是英雄詩。拉辛的悲劇和伏爾泰的《亨利亞德》幾乎寫下了同樣的詩句:“讓我把你的忠告當作一件大事。”相反,法國的諷刺詩與英國的十音節的英雄詩同樣美妙。習慣使一個國家把嚴肅、莊重和認真的思想和某種韻律聯絡起來,另一個國家把這種韻律和任何有關愉快、輕鬆和可笑的東西聯絡起來。在英國,再也冇有什麼比用法國亞曆山大格式的詩寫的悲劇更荒唐可笑的了;在法國,再也冇有什麼比用十音節的詩體寫作的同類作品更荒唐可笑的了。\\n\\n一件裝束無論多麼怪誕,一旦被某個很有名望的大人物加諸於身,則會迅速流行;一種新手法藉助於出色的大師之手,也會在業內成為楷模。高明的藝人會改良已有的藝術形式,開創全新的寫作、音樂或建築風氣。在五十年的時間裡,意大利人對於音樂和建築的情調產生了顯著的變化,而這不過是出於對音樂與建築學等各個藝術領域中那些著名大師的模仿。然而,昆德良卻對塞尼加擾亂了羅馬人的情趣、拋棄莊重理性的雄辯而煽動浮華輕佻之風進行了批評。薩盧斯特和塔西佗也受到了類似的指責,他們提倡的風格被認為雖簡潔優美、詩意盎然,但明顯是勞神費力和矯揉造作。一個作家要具備多少偉大的品質才能使自己的缺陷變成受人歡迎的東西呢?繼對一個民族的情趣的改善給予的讚揚之後,能給予任何一個作家的最高頌揚,或許就是說他敗壞了這種情趣。在我們自己的語言中,蒲柏先生和斯威夫特博士各自在所有用韻文寫成的作品中采用了一種不同於先前所運用的手法,前者在長詩中這樣做,後者在短詩中這樣做。巴特勒的離奇有趣讓位於斯威夫特的平易簡樸。德萊頓的散漫自由和艾迪生那表達正確但常常是冗長乏味鬱悶,不再成為模仿的對象。現在,人們都按照蒲柏先生簡練精確的手法來寫作所有的長詩。\\n\\n習慣和風氣,不隻是使藝術作品受到其支配性的影響,它們同樣影響我們對自然對象的美的判斷。在不同的事物中,有多少不同的和對立的形態被認為是優美的?在一種動物中受到讚揚的比例,完全不同於在另一種動物中得到尊重的比例。每一樣東西都有它自己的特殊形態,這種形態受到人們的稱讚,並且具有自己的美,這種美區彆於其它任何東西。\\n\\n淵博的耶穌會教士比菲艾神父認為,各種事物自身的美體現於其最為常見的狀態和顏色之中,如此而來,人的容貌之美都屬於一種中庸狀態,與各種醜惡的造型相去甚遠。比如一個漂亮的鼻子,不太長也不太短,不太直也不太彎,在各種極端狀態中處於中庸地位。似乎是上帝的無心而為,但又好像完全違背了這一原則。有些東西會有小的差異但仍大體相象,就像我們對著某個圖案臨摹出若乾張圖畫,雖說它們難以完全相同,但其與原型物的相似肯定大於它們之間的相似程度,原型物的主要特征在所有的圖畫中都能找到。再如有些圖畫非常之古怪,冇有人願意認真臨摹它們,但與各種最粗心的作品相比,最細心的作品與最粗心的作品所具有的相似性仍要更大一些。同理,最漂亮的某種生物都具有該類生物造型上最明顯的特征,並且保有多數個體之間的較大相似性,而怪物或變形物很少與它們所屬的生物種屬相像,並且看上去都醜陋不堪。\\n\\n每種事物的美都是既罕見又普遍的,能夠如此中庸的事物很少,但各種同類物都具有與之相似的特征。因而正如比菲艾神父所說,各種事物中,最為常見的即為美。隻有先通過實踐和經驗來認真研究,我們才能說什麼東西是美的。我們關於花朵、馬匹或美的知識不適用於對人體美的評價,而且由於地域、生產生活方式的不同以及生物適應其生存環境不同而產生的形態差彆,也產生了不同的美的標準。摩爾馬之美不同於美洲馬之美。不同國家間關於人的體形和麪孔的美的標準更是千差萬彆。在幾內亞海岸,白皮膚代表著一種驚人的醜陋,而塌鼻子和厚嘴唇則是美的象征。還有些國度則最崇尚兩耳垂肩。在中國,如果一位女士的腳大到適於行走,她就會被認為是一個醜八怪。在北美有些野蠻的民族中,人們把四塊板綁在自己孩子的頭上,就這樣在孩子的骨頭柔軟未成熟之時,把頭擠壓成差不多完全是四方的形狀。歐洲人對這種荒唐凶殘的習慣感到震驚,一些傳教士把它歸因於盛行這些習俗的那些民族的無知愚昧。但是,當他們譴責那些野蠻民族時,他們並冇有想到直到最近這幾年為止,歐洲的女士們已經作了近一個世紀的努力,把她們天生的漂亮的圓形頭顱擠壓成同樣一種四方的形狀。儘管已經知道這種習俗會引起不少痛苦和疾病,但是習慣還是在一些或許是人們所能看到的最文明的國家裡使它受到大家的歡迎。\\n\\n按照那位淵博而睿智的神父的美學體係,人們出於習慣而形成了對特定事物的深刻印象,這就是美感的全部魅力所在。不過我對於習慣是否是我們判斷外在美的全部標準存有懷疑。比如任何形狀因為有益於達到某種目的而被我們所喜歡,這好像與習慣無乾。我們的眼睛可能對初次見到的某種顏色就愉悅不已;迷人的外表、姿態萬千總比相反的情況更讓我們欣悅。絲絲入扣的互相聯絡的變化要比雜亂無章的組合更受鐘愛。具有聯絡的各種變化,其中每個新的變化出現似乎都是由在它之前發生的變化引起的,並且所有聯絡在一起的部分在其中似乎具有相互之間的某種天然聯絡,比沒有聯絡的對象雜亂無章的集合更受人歡迎。雖然我不能承認習慣是美的唯一原則,但是我可以在以下程度上同意這一天才體係的真實性,即我承認:任何外部的形狀,如果和習慣大相徑庭,並且與我們通常在各種特殊事物中看到的那種樣子不相似,那麼幾乎冇有一種會美得如此令人愉快;或者,任何外部的形狀,如果它同習慣相符,並且我們已習慣於在每一個某類事物中看到它,那麼幾乎冇有一種會醜得如此令人不快。\\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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