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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眼睛裡隻有我一個人
樂禾從床邊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出病房。
走廊裡的燈已經換成了夜燈模式，光線昏黃昏黃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
黑瞎子走在前麵，沒有回頭，但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節拍上，她忽然加快腳步，走到他旁邊，和他並肩。
隔壁病房的門半開著，走廊裡的光從門縫裡漏進去，在地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白線，黑瞎子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
樂禾走進去的時候，看見無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解雨臣靠在牆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還亮著，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去了。
張啟靈躺在病床上，他的臉還是白的，嘴唇有了一點血色，不再像剛從古樓出來時那樣灰敗。
他的手背上紮著留置針，被子拉到胸口，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很慢，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樂禾站在床邊，看著他的臉，想起第一次在見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麵無表情的，像一尊會動的雕像。
無邪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看著樂禾，嘴唇動了動，卻又什麼都沒說。
黑瞎子走過去，在無邪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不經意間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翹起二郎腿，抽出了根煙，看了一眼牆上的禁煙標誌，又放了回去。
“他剛才醒了一下。”無邪的聲音還是很啞，但比之前穩多了，“醫生來看過了，說已經沒有了生命危險，就是太累了，需要時間恢復。”
“但是……”他停頓了一下，“他什麼都不記得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樂禾沒說話，隻是安靜看著病床上的人。
看著張啟靈的臉，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有什麼東西壓在眉心裡，怎麼都散不掉。
或許是病房的人太多，吵到了他，張啟靈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充滿了紅血絲，還有未消散的混沌。
那雙眼睛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從無邪到黑瞎子到解雨臣，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然後，那雙眼睛落在了樂禾身上。
不動了。
他沒有再看別人，隻靜靜地看著她。
像是這一屋子人裡，隻有她一個人是需要被看見的。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眉頭皺了一下，努力的想辨認出什麼，但腦子裡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像一間被搬空了的屋子。
他們見過，他能感覺出，他們以前一起生活過。
僵持片刻，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氣若遊絲，每個字都耗著力氣，“你……是誰？”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無邪愣了一下，轉頭看樂禾，又轉頭看張啟靈，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敲了兩下，看不清神色。
樂禾站在床邊，被那雙眼睛盯著，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想起他以前看她的時的眼睛，是“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麼”的看，似乎他總能猜到她要做什麼。
現在的他看她，像看一個陌生人，但又不完全像。
忘記？原來離別的方式不一定是死亡，記憶也可以。
“樂禾。”她說，聲音很輕，“我叫樂禾。”
張啟靈看著她，把那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沒什麼感覺，像念一個陌生人的名字。
但他的眼睛沒有從她臉上移開，他不記得那張臉，也不記得那個名字，但他聽過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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