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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多愛自己一點吧
是黑瞎子。
他靠在窗邊的牆麵上，雙腿隨意交疊，墨鏡依舊架在鼻樑上，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平日裡慣有的散漫笑意。
他平日裡總是一副弔兒郎當，萬事不上心的樣子，嘴角永遠掛著點輕佻的笑，說話也喜歡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可此刻，他周身的氣息沉得厲害，連肩膀都綳著，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屋裡沒有開燈，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下巴上的胡茬比平時密了一層，眉眼不自覺地皺起。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散漫的底氣，隻剩沉甸甸的緊繃，靠牆的脊背挺得筆直，夾著煙的手指節泛白，帶著一股壓抑的較勁，
樂禾慢慢走過去，沒有湊得太近，隻是在他身側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窗簾縫隙裡的那束光上，安安靜靜陪著他沉默。
她不用問，也能猜到七七八八，能讓黑瞎子拋下一切，獨自守在這樣一個偏僻的小民宿裡，能讓霍家的人如此倉促地把她轉移過來，能讓所有聯絡全部中斷，隻能是巴乃山裡的張家古樓出了事，而困在裡麵的，是張啟靈，還有王胖子。
看著他那副樣子，他現在需要的不是質問，而是安撫。
不知過了多久，黑瞎子才緩緩動了動，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沒了半分往日的輕快，一字一頓，沉得像墜了鉛：“是我的錯。”
樂禾側頭看向他，沒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我是老手了，活了這麼大把年紀，帶著兩個孩子跑這一趟，本該是我兜底，本該是我把所有風險都掐掉。”
他自嘲般輕笑了一聲，笑意卻沒達眼底，墨鏡後的視線空洞地落在地麵，“四姑娘山的密碼，機關的貓膩，我應該更早察覺，應該盯得再緊一點，是我大意了，是我沒做好。”
“他們還在張家古樓裡，生死不明，是我連累的。”
他攥緊了手指，那根未點燃的煙被捏得變了形，滿心滿眼都是自責，他作為資歷最深的人，護不住同伴，就是他的全責。
樂禾沒有說“不是你的錯”什麼的，這種蒼白的安慰，對此刻的黑瞎子來說毫無意義，反倒顯得敷衍。
她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拉開一點窗簾，讓外麵的月光多透進來幾分，緩和了屋裡壓抑的昏暗，隨後轉身，輕輕繞到他身前，緩緩墊腳，環抱住了他。
“黑瞎子，你知道麼？有一種修仙小說裡的世界，裡麵也會有長生者，他們從來都是天之驕子，他們靈韻天成，根骨絕世，是被天道偏寵、被天地祝福的人，長生是他們修行路上順理成章的饋贈，是登頂大道的勳章！”
“歲月對他們溫柔，世間對他們善待，活過千秋萬載，皆是逍遙自在，從無半分苦楚。”
她微微收緊手臂，臉頰輕輕貼在他的肩頭，聲音放得更柔，
“可同樣是長生，你們和他們，卻不一樣。”
“你們不是什麼被世界偏愛的人，你們的長生，更不是什麼天賜的福氣，是甩不掉的詛咒，這世上，連時間都在欺負你們，周遭的人、纏人的宿命，也都在推著你們往前走，從來沒給過你們半分真正的安穩。”
“長生對別人是榮耀，對你們，隻是熬不完的痛苦，是躲不開的磨難。”
她頓了頓，手輕輕撫過他的後腦，聲音消散在晚風裡，
“我明白你的懊惱。”
“但，這個世界對你的惡意已經夠多了，命運對你的折磨也夠多了，不要跟著這個世界一起欺負自己……”
“多愛自己一點吧……”
“你已經拚盡全力了，沒人會怪你，大寶和胖哥更不會。”她的聲音貼著他的耳畔，很安心，“總想著護著所有人也是很累的。”
黑瞎子在被擁住的時候，身子先是僵了一瞬，太久沒被人這樣抱過，一時間竟不知道做什麼反應，長久緊繃的肩膀，在這抹輕柔的擁抱裡，終於慢慢塌了下來，攥緊的手指也緩緩鬆開。
她的頭髮蹭在他下巴上，很軟，有點癢，他低下頭，看見她的發頂，有一個小小的發旋，頭髮絲在燈光下泛著很淡的光。
他已經活了太久。
久到記不清上一次被人這樣抱著是什麼時候，久到忘了被人抱住的時候手應該放在哪裡，久到忘記發現自己不再老去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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