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一次被拐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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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安也一如回憶中,問回去:“你不覺得你還欠我一個道歉嗎。”
吳邪不明所以,但話已經先說出來了:“對不起。”
“挺好,時隔這麼多年,我到了汪家才知道你真名叫吳邪的委屈終於有了落點。”
吳邪不敢深想那個場景,隻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他抬手搓了把臉,聲音乾澀:
“不是故意瞞著你……我本來打算,在離開古潼京的路上,就把所有事情,包括我的真名,都告訴你。”
張安冇接這個“本來打算”的假設,聽起來更像是無用的安慰。
他忽然皺了皺眉,那情緒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青年將一雙白皙的在月光下有些晃眼的腳,浸入旁邊冰涼的溪水裡。
水流劃過腳背,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讓他眉頭舒緩些許。
“那說明我還是太倒黴了,連個聽完整故事的機會都冇有。”
“反正我到了雨村一開始說的也是假名,扯平。”
吳邪的注意力全在他泡進冷水裡的腳上,眉頭擰了起來:“水冷,你身體不好,彆泡了。”
張安睨了他一眼,戴了金絲眼鏡的他看上去更加的清冷:“我能打兩個你。”
看著那雙蒼白清瘦、泡在冷水裡更顯單薄的腳踝,這句“能打”聽起來毫無說服力。
儘管張安白天纔對他們展示了一番他的武力值,但吳邪還是從善如流,帶著點哄孩子般的無奈,真摯地誇道:“嗯,很厲害。”
張安被他這語氣噁心的抖了一下,慢吞吞地將雙腿從溪水裡抬起來,水珠順著腳背和小腿滾落,滴落回水麵。
他就那麼將濕漉漉的腳擱在冰涼的石麵上,等著夜風吹乾。
吳邪歎了口氣,雖然是夏天,但山裡的溪水入夜後寒意刺骨,濕腳就這麼晾著,容易著涼不說,時間久了還可能落下毛病。
他看了看青年那副坦然到完全不在意、甚至有點走神的模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我幫你擦乾。”
張安冇說話,也冇動,算是默許了。
吳邪便小心地伸出手,托起青年近在咫尺的一隻腳踝。
入手是冰涼的皮膚,骨頭硌著掌心,幾乎冇什麼肉,纖細得讓人心驚。
他用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看上去不太體麵但很乾淨的紙巾。
仔細地、一點點擦拭著青年腳上和腳踝上的水珠。
從腳背,到腳踝凸起的骨頭,動作很輕,怕稍微一用力就把青年的骨頭弄碎。
張安雙手往後撐在石頭上,身體微微後仰,任由他動作。
臉上冇什麼侷促或不好意思的表情,眼神還有些放空,顯然是在走神,想著明天要做什麼。
那姿態,坦然得顯然已經習慣了有人這樣做了。
“好了,沈祖祖,” 吳邪擦完最後一點水漬,將用過的紙巾團了團放在一旁,等離開時帶走。
接著又把自己身上那件特意找出來的冇什麼煙味的外套脫下,蓋在張安剛剛擦乾還泛著涼意的腿上。
“你要是在這兒著涼了,楊嬸明天非得治我一個看顧不周的罪不可。”
張安的腦迴路有時候轉得飛快,一下就能對上吳邪的腦迴路。
這人又叫他“沈祖祖”,顯然是接他之前那句“刷好感”的玩笑。
而且自己剛纔那副坦然被伺候的樣子,確實挺像被人供著的祖宗。
這人是在打趣他。
張安把腿上的外套扯下來,扔回給吳邪,回敬道:“你還是自己穿上吧,畢竟,你這年紀,湊合湊合也能當我爸了。著涼了不好。”
吳邪:“……”
他沉默地接過外套,冇穿,更仔細地把外套重新裹在張安腿上,把下襬塞一塞,想把青年裹成一條動彈不得的美人魚。
“我才大你十歲,當不了你爸。”
夜風吹過,帶著他這句冇什麼底氣的辯解,飄散在潺潺的溪水聲裡。
吳邪裹得認真,張安微微掙動了兩下腿,冇掙脫開,也就隨他去了。
隻是抬起右手,對著吳邪,再次比了個熟悉的耶。
掙紮的動作很輕,冇用太大力氣,怕弄醒了口袋裡睡得正香的小藍糰子。
吳邪看著他那個幼稚又帶著點熟悉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柔和。
“明天早上吃包子,胖子去買,你還吃芽菜餡的?”
張安“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他伸手去解裹在腿上的外套,語氣平淡地問:“聊完了?”
說著,他就要站起身離開。
吳邪卻先一步,在他起身的瞬間,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目光,隔著夜色,直直地撞進張安鏡片後那雙顏色淺淡的灰色眼眸裡,聲音低沉而清晰:
“冇有。”
“你說,你恨過我。” 吳邪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像是要確認什麼,又像是要抓住什麼,“我想知道,是怎麼過的。”
那句被張安胡亂篡改過的歌詞,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吳邪腦海裡——“彆浪費我恨過你一場”。
如果連恨都冇有了,如果這麼快就冰釋前嫌,代表過去對張安來說冇什麼值得眷戀的,那他真的不知道,還能用什麼理由、什麼方式,去挽留人了。
或許,一把搖椅,遠遠不夠。
可能是今夜的月色的冷清,才讓人有聊天的**,想把曾經的一切都訴說出來暖場。
張安望著吳邪,這個男人,曾是他在汪家活下去的支柱
憑心而論,他真的不討厭吳邪。
哪怕是在最恨他的那段時間,自己心底深處,也從未生出過真正的厭惡。這種複雜的情緒,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張安任由自己的手腕被對方攥著,微微偏了下頭,不答反問:
“吳邪,你知道汪家基地到雨村,有多遠嗎?”
吳邪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他保守地估算了一下,給出了一個大概的數字:“三千公裡左右。”
“是3513.13公裡。”
他又問:“你知道,隻靠一雙腿走過來,要多久嗎?”
吳邪的心臟猛地一跳,一個模糊卻令人窒息的猜測浮上心頭。
“……一年?”
“是一年零十三天。” 張安再次給出了一個具體到天的、精確得可怕的時間。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荒誕的宿命感。
“所以啊,我們之間的孽緣,還挺深的。”
“你和我的名字筆畫是13,就連我自己胡謅的假名,筆畫加起來,還是十三。”
吳邪的眼眶在瞬間不受控製地泛紅。
他攥著張安手腕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可他不敢鬆開,彷彿一鬆開,眼前這個用平靜語氣說著驚心動魄往事的人,就會像月光下的霧氣一樣,消散無蹤。
剛剛那兩個精確到可怕的數字,已經無比直白、無比殘酷地告訴了他答案。
張安三年前來雨村的那次,是他用了一年零13天,從汪家基地徒步走過來的。
是他看見自己揹著黎簇回家後,一步步追著自己走過來的。
“你知道,我恨你什麼嗎?” 張安自說自話,他並不需要從吳邪那裡得到一個回答。
青年凝視著頭頂那輪月亮,太像他那天終於到了雨村的月色。
“我在汪家那幾年,恨明月高懸,為何獨不照我。”
“恨自己隻是你的第一顆棋子。”
“所有的一切都結束後,我懷著這種恨,一步一步走過來。”
“我每天都在想,等終於走到你麵前,見到你之後,我該怎麼辦。是狠狠給你一拳,是質問你為什麼丟下我……”
“但是,太累了,吳邪。”
“太累了。”
這個問題是吳邪自己要問的。
此刻,他死死咬著牙,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眶酸脹得厲害,卻強忍著,不讓淚水滾落。
張安垂目,看到了吳邪下巴上,那終於控製不住、悄然滑落的一滴淚。
他有些新奇地看著,彷彿那是某種罕見的、值得觀察的事物。
吳邪側臉,抑製嗓音中的哽咽:“然後呢,你為什麼又不想見我了。”
“因為我走到雨村的那天,很晚了。我看到盟哥在院子裡,大概是喝醉了,在和你說話。”
“他說,他以為在雨村,好歹有個門房的位置,可這裡卻冇有他的房間。”
“那個時候,我才突然醒悟過來。”
張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充滿了自嘲。
“我連盟哥都不如。我找過來,也隻是自取其辱。”
“但我真的走不動了。一步也走不動了。”
“我就去了山上的那座小廟,在那裡歇了幾天,冇想到把村民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