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盛夏逢生2013年6月。
北京,二環內,一間不起眼的老茶樓,二樓包間。
吳邪坐在窗邊,茶已經涼了。他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麵前攤著兩份資料。
左邊那份是黎簇的——普通高中生,成績中下,父親酗酒家暴,母親離家出走多年,沒有任何複雜的社會關係,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右邊那份是小月亮的,全網爆紅的神秘女歌手,從不露臉,粉絲五百多萬,首發歌曲在第一週就破了千萬播放。解雨臣手下的人查了很久,查到她父母雙亡、獨自生活、高二之前沒有任何音樂相關記錄。
一個乾淨的棋子,和一個突然出現的神秘歌手。偏偏這個歌手和黎簇同校、同班、幾乎每天一起上下學。太巧了,巧到不像是巧合。
他把兩份資料輕輕合上,他知道她叫汪月。姓“汪”——一個讓他本能地眯起眼睛的字。汪家安插眼線最擅長用同音姓氏掩飾身份,但這個女孩用的是三點水的“汪”,原汁原味,毫不避諱。是坦蕩,還是另一種精心設計?
一曲聽罷,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解雨臣發了條訊息:“那個唱歌的女孩,再幫我查幾件事。重點查她父母出事前後,她有沒有行為上的異常。”
解雨臣很快回了訊息:“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吳邪沒有回復,隻是再次把汪月那摞資料開啟,目光落在戶籍頁的“汪”字上。
資料上寫得很清楚——父母雙亡後,她的行為模式完全改變。從一個成績平平、性格普通的女生,突然成了創作能力極強的原創歌手。
這種劇變,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巨大的創傷激發了奇蹟般的才華,要麼——這個人,已經不再是原先那個人了。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閉上眼睛,手指跟著記憶裡的旋律慢慢打拍子。
汪月此時對他的計劃還一無所知。
一年前,她還隻是個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普通高中生。
2012年7月
我們把時間拉到最開始的時候。
意識像是被人從深水裡一把撈起。汪月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間完全陌生的臥室。淺米色牆布,簡約吊燈,碎花窗簾透進來的陽光落在柔軟的地毯上。空氣裡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這不是她住過的任何一個地方。
太陽穴突突地跳,腦子裡像被人硬塞了一整部快進的電影——車禍、醫院、殯儀館、骨灰盒、空蕩蕩的房子。
原主的記憶一股腦湧進來,每一幀都清晰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汪月,十七歲,剛結束高二。父母在高速上被疲勞駕駛的貨車追尾,雙雙離世。她是獨女,親戚早就不走動了,一夜之間成了孤零零一個人。原主承受不住打擊,在某個深夜躺在父母的大床上,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然後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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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月掀開被子,光腳踩在木地闆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真實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這不是夢,做夢踩不到這麼冷的地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小聲嘀咕了一句:“天吶,真穿了。”
前世她隻是個普通的大學生,到處打零工湊學費生活費,在奶茶店端過盤子,在超市當過收銀員,在圖書館整理過書架。為了跟人打交道不吃虧,她早就練出了一副愛笑最甜會來事的性子,跟誰都能聊兩句。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那層活潑是保護色,骨子裡她比誰都通透——吃過苦的人,最懂怎麼看人眼色、怎麼在夾縫裡給自己找一條路。
她跌跌撞撞衝到穿衣鏡前,整個人僵住了。
鏡子裡的女孩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身量纖細,麵板白得近乎透明,在晨光裡泛著淺淺的光澤。一張小巧的鵝蛋臉,頰邊帶著一點沒完全褪去的嬰兒肥,不顯胖,反而多了幾分少女纔有的嬌憨。眉毛彎彎的,睫毛又濃又密,那雙杏眼黑白分明,眼角微微下垂,看人時既清澈又無辜——是一張讓人想多看兩眼的臉,也是一張天生的笑臉。
她對著鏡子試著笑了一下,頰邊擠出兩道淺淺的弧線,甜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前世她五官端正但常年被疲憊籠罩,走在人群裡從來不會被多看一眼。現在這張臉,乾淨、生動、漂亮得毫不費力。
“這張臉,配置這個年齡身份,頂配啊!”她彈了一下鏡麵,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眨了眨眼,“合作愉快。”
窗外蟬鳴嘶啞,沒人知道這間屋子裡換了主人。
汪月用一個上午處理完了原主父母的遺物。
衣櫃裡掛著爸爸的舊襯衫,袖口磨得發白。媽媽的碎花裙子疊得整整齊齊,口袋裡有一張超市小票,買的是兩斤雞蛋、一把青菜、一瓶生抽。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收納箱,動作很輕,像在對待易碎品。看到媽媽裙子上有一小塊洗不掉的油漬時,她甚至笑了一下——原主媽媽大概也是個做飯會濺油的人,跟她前世的母親一樣。
床頭櫃抽屜裡找到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一張銀行卡。這筆錢是原主父母用命換來的,不到萬不得已,一分都不動。
當天下午她就去了趟銀行,把賠償金辦了三年定期,留一小部分活期做日常開銷,又辦了張自己的借記卡。把錢分清楚,以後花自己掙的,心裡踏實。
日子一天天過去,屋子被收拾得乾淨溫馨,作息規律得像個鬧鐘。
這天午後,她窩在書桌前,下意識拿起手機點開了音樂軟體。前世的習慣刻進了骨頭裡——幹活時必須放歌,那些旋律是她枯燥生活裡唯一的光。
她輸入了幾首前世最愛的老歌——暫無相關歌曲。換歌手的名字——暫無此歌手。換零幾年的國民金曲,那可是前世大街小巷都在放的歌——連翻唱版本都沒有。
她坐直了身體,把記憶中那些最火的名字全輸了一遍。一個都沒有。
她點開當下的熱歌排行榜,從頭翻到尾。前十有六首是英文歌,剩下四首華語歌——旋律簡單,編曲粗糙,歌詞不是“我愛你你不愛我是我很難過”就是“青春啊夢想啊”的車軲轆話。她搜了“古風”標籤,跳出來的原創曲目寥寥無幾,詞寫得像打油詩,評論區一片叫好。她點開資料最好的一首,認真聽完,默默關掉。
“就這?”她對著螢幕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但眼底已經浮起了認真的盤算,“這就是這個世界‘年度最佳古風’的水平?”
她忽然有了一個很清晰的坐標係。如果把前世那些封神的古風歌拿到這個世界,不用比,直接是降維打擊。而她腦子裡,裝著整整一個華語樂壇的黃金時代。
她開啟備忘錄,開始把腦子裡記得的歌名一首一首敲下來。敲到第三十首的時候停下了——不是記不住了,是再敲下去備忘錄要裝不下了。她看著滿屏的歌名,慢慢靠回椅背。原來她來到的不隻是一個平行時空,還是一個等著被填滿的空書架。而她手裡攥著整整一本目錄。
“行吧,”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放,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這輩子不用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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