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本無念 第7章 怎麼會是你呢？

兩場考試全部結束，考生們全都聚在縣衙大門口，安安靜靜等著放榜，誰也不肯先走。

林秀才把四個富家子弟護在身邊，昂首挺胸，揹著手，腰桿挺得筆直，滿臉都是得意洋洋的神色，走路都帶著風，全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冇等一會兒，就碰到了平日裡相熟的、彆的私塾教書先生，也是帶著學生來考試的。

兩位先生一碰麵，立馬笑著湊到一起，互相拱手行禮，開口就是互相吹捧。

熟人先生笑著拱手，滿臉恭維：“林兄，你可是咱們鎮上有名的秀才公，學問頂尖，你帶的這四個學生，個個看著機靈周正，一看就是讀書的好料子，這次童生試，肯定全都能高中，起碼也能中三四個！”

林秀才聽了這話，臉上笑得更得意了，下巴抬得更高了，擺著手故作謙虛，語氣裡卻全是驕傲炫耀：“老弟過獎了，過獎了！這四個孩子，都是家裡家境殷實，從小聰慧，跟著我苦讀許久，底子打得紮實得很，平時功課做得極好，這次考試，發揮得都不錯，少說也能中兩三個，鐵定不會落榜！”

他一邊說，一邊得意地拍了拍四個富家子弟的肩膀，眼神裡全是賞識與偏愛，對著熟人挨個誇讚，把自己這四個學生誇得天花亂墜，滿心都是驕傲，就等著放榜，給自己長臉爭光。

說著說著，他眼角餘光瞥到了站在角落、安安靜靜、一言不發的林小陽，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眼神裡的鄙夷、嫌棄、不屑藏都藏不住。

熟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瘦小破舊的林小陽，隨口問了一句：“林兄，這個孩子也是你帶來的學生？看著年紀不大啊。”

林秀才當即撇撇嘴，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滿臉嫌棄，聲音不大不小，卻滿是輕蔑，絲毫不給林小陽留臉麵，當著眾人的麵，冷聲貶低：

“唉，彆提了！這就是我鄉下一個同族窮親戚的孩子，家裡窮得叮噹響，在我私塾裡白吃白住，打雜乾粗活的，根本不是讀書的料！這次考試差一個人湊數保人，冇辦法，才拉他過來充個數，就是個跑龍套的，壓根冇指望他能考，連字都認不全，上去就是湊個數，考完就完事了，不值得一提！”

這話裡的嫌棄、鄙夷、不屑，溢於言表，他打心底裡覺得林小陽丟人，提都懶得提，隻覺得帶著他是自己的累贅，認定他鐵定交白卷，半點學問都冇有。

說完還冷冷瞪了林小陽一眼，滿臉不耐煩，轉頭又繼續和熟人互相吹捧，滿心覺得自己的四個學生，必定高中，光宗耀祖。

林小陽站在一旁，把這些話全聽進耳裡，卻依舊低著頭，麵無表情，不生氣、不辯解、不吭聲，安安靜靜站在角落，彷彿說的不是自己，心裡毫無波瀾。

就這樣，眾人在考場門口，足足等了兩個時辰，太陽都升到了半空，曬得人滿頭大汗。

終於，兩名衙役捧著一張大紅金榜，大步走了出來，當眾往牆上張貼！

圍在門口的所有人，瞬間一擁而上，擠得水泄不通，個個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眼睛死死盯著紅榜，拚命找自己的名字。

林秀才整理了一下衣衫，依舊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拉著身邊的熟人，慢悠悠擠到人群最前麵，神態悠閒，自信滿滿，就等著找自己四個學生的名字。

他一邊擠，一邊還跟熟人炫耀：“你看著吧，我這幾個學生，名字肯定在榜上，說不定名次還不低！”

熟人也連連附和，不停恭維，就等著見證。

林秀才眯著眼睛，從榜單第一名開始，慢悠悠往下找，一行一行仔細看，找得十分認真。

可找著找著，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得意的神情徹底不見，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色也慢慢發白，神情越來越凝重。

他不死心，從頭找到尾，又從尾找到頭，來來回回找了三四遍，眼睛都看酸了，心裡越發慌。

他帶的四個富家子弟，名字一個都冇在榜上，半個都冇考中！

林秀才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瞬間漲得通紅，隨後又變得慘白，額頭冒出一層層冷汗，手腳都開始發涼，眼神呆滯，滿臉不敢置信，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怎麼會一個都冇中……”

他滿心驕傲、全力栽培、到處炫耀的四個學生，竟然全軍覆冇，一個都冇考上！

剛纔還在跟熟人拚命炫耀、誇下海口，下一秒就被狠狠打臉，尷尬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臉上火辣辣的疼，抬不起頭來。

就在他難堪、丟臉、渾身不自在的時候，衙役又貼出了第二張紅紙榜單！

這張榜單更小，隻寫了一個名字，是本次童生試全縣第一名、案首！

周圍所有人，瞬間又圍了過來，議論紛紛，全都好奇到底是哪位神童拿了第一。

林秀才也失魂落魄，下意識抬眼望去，這一眼，讓他當場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哆嗦，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整個人徹底呆傻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張鮮紅的榜首榜單上，林小陽三個大字，赫然寫在最中間，醒目又耀眼！

周圍的秀才、教書先生、圍觀百姓，全都炸開了鍋，個個滿臉震驚，圍著榜單議論紛紛。

“我的天！第一名是這個小娃娃？”

“這是誰的學生啊？太厲害了，年紀輕輕考案首！”

“真是神童啊，咱們縣裡百年難遇的天才！”

剛纔和林秀才吹捧的熟人，滿臉震驚，一把拉住林秀才，激動地問：“林兄！厲害啊！原來你藏了個絕頂神童學生，你太低調了！這可是全縣案首！”

林秀才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一陣紅一陣黑，羞愧、震驚、難以置信、後悔、難堪，各種情緒堵在胸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都被打腫了。

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當眾嫌棄、貶低、說是湊數的同族窮小子，竟然考了全縣第一名！

再看林小陽，站在人群後麵，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名字，神情淡然，眼神平和，一點都不意外，一點都不驚喜，依舊安安靜靜，不驕不傲，彷彿這件事，再平常不過。

而縣衙大堂內，主考官把所有考卷，反反覆覆翻看了無數遍，比對了又比對。

其他所有考卷，要麼字跡潦草、要麼文章不通、要麼詩詞歪扭，唯獨林小陽的考卷，文章通透、字跡工整、詩詞規整、卷麵潔淨，挑不出半點毛病。

考官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提筆，把林小陽，定為本次童生試，當之無愧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