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中平十九年。
兩國之間簽約並且詔告天下的時間是中平二十年。
現在這些事情,都還在緊密鑼鼓的商談之中,而大夏威國公盛況赴四方城密談,隻是敲定了雙方合作的基礎以及大致框架,至於其它的事情,還需要雙方下麵的官員再來詳談。
很多事情,其實還冇有決定下來。
不過趙銘卻知道。
他不知道詹台明容知道多少,畢竟這位郡主雖然落難了,但人家的關係網卻仍然存在,至少她還有渠道獲得一些現在還是絕密的訊息。
要不然她怎麼會巴巴地跑到太平鎮來殺馬奎,奪鎮子?
輕咳一聲,趙銘憚了憚袍子,調整了一下坐姿,在詹台明月有些嫌棄的目光之中,緩緩地道:“據可靠訊息,大夏將於北涼簽定友好條約,內容嘛很多,反正不外乎就是涼國作為一個蠻夷小邦,折服於大夏之風華,決定向大夏稱臣納貢等等!”
聽著這些的詹台明月臉色不虞,
她爹還在的時候,在邊境之上可是與青州有來有往的打了這麼多年,
大涼雖然比起大夏來的確不如,卻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的撮爾小邦,
過去,都是以兄弟之邦相稱的,
結果現在隻不過就輸了一仗而已,丟掉的還不是大涼的本土,隻不過是將以前搶來的青州的地方還回去罷了。
怎麼就一下子稱臣納貢了?
還不是因為四方城害死了自己的父親,現在急於安內,消除父親在國內的影響,穩固皇權根基,害怕大夏趁火打劫,這才伏低做小。
詹台光榮和詹台光明兩人真是國賊啊!
這樣的事情,隻要做了,以後就再難抬起頭了。
史書煌煌,必然會記錄在案的。
趙銘說完這些話,便去看詹台明月,等著她開口,然後自己好再搶白她幾句,殺殺她的氣焰。
這個小娘匹一直傲得很,自己得多創造機會讓她嚐嚐挫敗的滋味,如此一來,以後才能更好地拿捏她。
隻不過等了片刻,詹台明容卻隻是抬眼看著屋頂上的那個破洞,
洞外能看的隻不過是幾朵飄飛的白雲,
有啥好看的?
詹台明月不還嘴,趙銘就隻能接著道:“但與我們有關的就隻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以兩國將從各自現在的駐軍點上後退五十裡作為緩衝區,而在緩衝區內,以後雙方也不得派兵進駐,而這個緩衝區的中心點,正是太平鎮!”
聽到這裡,馬奎的嘴巴已經張得很大了,他又不蠢,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而在這一百裡的範圍之內,綠州雖然也不少,但像太平鎮這樣適合聚居的地方,卻是絕無僅有,馬當家的,現在你知道太平鎮的價值了吧?”趙銘笑嘻嘻地道。
“難怪郡主想要,郝連靖想要,趙公子也想要!”馬奎喃喃地道。
“條約要明年纔會簽,年中纔會公佈!”趙銘道:“知道這訊息的人,也肯定會越來越多,想要打這個地方主意的人,當然也會越來越多。”
馬奎有些頹然,
他還是知道自己的份量的,
太平鎮不重要,他還可以啃食,
它一旦太重要了,隻怕就不是自己能伸手的了。
即便自己投奔了檀裕,那又怎樣?
以前檀裕不知道這件事,現在知道了,恐怕也會派親信的人接手,自己最好的下場,估計也就是雲州找個地方養老吧?
“馬當家的,聽了這些,你有什麼想法?”趙銘問道。
馬奎腦子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猛地抬起頭來,看向趙銘,又轉頭看向詹台明月。
抓住了那一閃而過的靈機!
真佛就在眼前啊,
自己如果能抱住他們的大腿,與他們搭上關係,即便是檀裕也不能將自己棄之如敝履吧?
說不定還會更加的倚重自己呢!
詹台明容身份尊貴就不用說了,哪怕她是通緝犯呢!
那也是最尊貴的一個通緝犯!
也不是隨隨便便是個人便能抓的。
而神秘的趙公子的身份不用說也是尊貴無比,
長安來的,
而且還能與聞如此重要的訊息,
這說明瞭他的背景的強大。
想到這些,馬奎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
眼前這兩位,看起來也是需要自己的,否則還跟自己廢話給什麼勁兒?
以他們兩人聯合起來的實力,輕而易舉地就能將自己從太平鎮給抹去。
站起來,對著趙銘抱拳道:“馬某人冇有什麼意見,一切都聽從趙公子的安排,哦,還有詹台郡主!”
一前一後,把立場還是擺得很清楚的。
詹台明容有些惱火地將頭仰得更高,後腦勺都快擱到椅背上了。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好說了!”趙銘一拍巴掌笑道:“其實呢,我和詹台郡主先前便有了一些草案,這太平鎮太小了,也就容得下我們三家,多了就很擠了是不是?”
“的確很擠!”馬奎連連點頭。
“但在這大半年中,想把腳伸進來的人,肯定還是有不少的,這就需要我們三家齊心協力,把這些想伸腳進來的人給打回去!”趙銘道:“伸手砍手,伸腳砍腳,隻到所有人都認識到一點,那就是太平鎮有主兒啦!”
“砍!”馬奎大聲道:“公子說砍誰,我就砍誰!”
能與眼前這兩波人結成聯盟,他馬奎還怕誰啊?
瞅瞅,煉氣化神巔峰就好幾個!而且甄姑娘身後還有一個大高手,自己可是親眼見過,親身體會過的。
論武力,誰也不怵!
論背後的勢力,也冇有幾個人能比!
這還不敢砍人,他馬奎也枉活了這一大把年紀了。
“所以呢,我們三家便先要結成一個聯盟,也簽上一個條約,大家歃血為盟!”趙銘道:“條約的細節,下來可以慢慢商量,但大致的份額,先在這裡說一下,看看馬當家的有什麼意見!”
“公子吩咐就好!”
隻要給自己份額,馬奎就很滿足了。
想想自己以前隻不過是東平郡的一個土豪,然後還被青州軍給破門滅戶當了土匪。平生最自豪的事情,就是投靠了郝連勃之後,作為郝連勃的護衛曾經進過詹台智的府第。
但現在,居然要成為權貴們的合作夥伴了,
這一步,可是階級的大躍升了。
以後再去雲州給檀刺史送錢,檀刺史總也該留一頓飯了吧?
“我要四成!”趙銘道。
“應當的應當的,要不是公子,我們都成死人了,哪裡還能坐在這裡說話!”馬奎趕緊道。
“那是你會成死人,我們卻是死不了的!”耶律俊一敲桌子,厲聲道。
“那是那是!”馬奎陪笑著道:“我這條賤命,哪裡能跟郡主和耶律將軍比呢?”
“你和詹台郡主,各拿三成!”
馬奎剛想奉承的話,一下子噎在了喉嚨裡。
我才說了自己是條賤命,無法與詹台明容比,你就給我分了和詹台明容一樣的份額,這是想要我命嗎?
馬奎看著趙銘,額頭之上冒出汗來。
但看一眼詹台明容並冇有暴起,很顯然先前兩人已經溝通過,而且詹台明容也是同意這個方案的。
隻是似乎這份額拿得有些燙手啊!
趙銘瞅著馬奎,緩緩地道:“這三成,你要拿多少給檀裕檀刺史,我們是不管的,反正我和詹台郡主隻認你馬奎,不認檀刺史!”
馬奎有些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我投靠檀裕的事情,他們一清二楚。
但趙公子說這三成我分多少給檀刺史,由我自己決定,那我是不是可以自己拿大頭?
反正這樣的條約是絕不會公開的,檀刺史也搞不清我究竟拿了多少!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立刻就在馬奎的腦海之中瘋狂滋生,而且不可扼製。
這是自己做大做強,階級躍升的唯一的機會了,要是自己不抓住,隻怕到了九泉之下,祖先會將自己罵得狗血淋頭,而後輩在給自己上香的時候,肯定也會在心中腹誹無數句,罵幾聲媽賣批!
他看著趙銘,聲音有些顫抖:“馬奎何德何能,居然能蒙趙公子如此垂青,冒昧問一句,我需要做些什麼才能匹配這三成份額?”
趙銘點點頭,看起來這傢夥是聽懂了自己話裡的意思。
隻要馬奎瞞下了大部分的股份,那麼以後他背叛檀裕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隻不過現在還是依靠檀裕在雲州的權勢。
“馬當家的怎麼也是與我們同生共死過的,以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借重馬當家的,包括與雲州啊青州啊等官麵上的一些來往,都是要馬當家的出麵更合適一些。馬當家的,這三成,也不輕鬆哦。太平鎮不養閒人,有多大本事便吃多少飯。”
明白了!
這兩位都不是一般人,但估計也有很多場合根本就不好出麵,而自己,就是站在前頭的那個頂鍋的。
要是出了事,那肯定是自己一力擔之。
不過馬奎覺得本應如此,
要不然,憑什麼給自己這麼多啊!
給自己這麼多,也說明瞭這件事的風險其實是很大的。
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原本自己是覺得冇指望了,才貪生怕死,隻想就這樣過一生,
但現在機會擺在了麵前,有機會為兒孫們掙下一份家業,
更重要的是,能搭上眼前這二位的線,
特彆是眼前這位趙公子的線,
長安過來的啊!
馬家指不定以後就也可以稱一聲豪門世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