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透過屋頂那個碩大的破洞照進了屋內,在青磚鋪就的地麵之上留下了一個圓形的差次不齊的光斑。
雖然從節氣上來講,現在還冇有入冬,但天氣其實已經很冷了,風從破洞之中吹進來,屋裡涼嗖嗖的。
馬奎坐在主位之上,不停地擦著頭上的汗珠。
左右兩邊,一邊坐著詹台明容與耶律俊,另一邊坐著趙銘以及甄姑娘。
至於糧食販子王雄和武器販子方正文,已經各自找了一個藉口離去了,
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對於他們而言,顯然也是一件重大無比的事情,而他們的身份,又讓他們不敢隨意發聲,隻能先將情報送回去,然後等待上麵的回覆。
隻不過他們也明白,經此一役之後,太平鎮這地方肯定會引起各方的重視。
兩人都出來日久,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個平平無奇的小鎮,竟然引起了郝連靖和詹台明容這樣人的覬覦。
甚至於讓郝連靖葬身於此。
馬奎家裡的婦人們戰戰兢兢地送上來了茶水。
好歹馬奎以前也是做過官的人,家裡還是藏了一些好茶的,婦人們煮茶的功夫倒也不差。
“喝茶,喝茶!”
馬奎一邊擦著汗,一邊連聲道。
他其實是不想坐主位的。
坐主位一定要有相稱的實力,但眼下這屋子裡的三撥人,就數自己最弱啊!
雖然自己身後也有人,
但似乎那人比起詹台明容的身份,也要差一些,
哪怕詹台明容現在是一個通緝犯。
而那個趙銘,能與詹台明容分庭抗禮,自然也就差不了。
瞅瞅吧,像甄姑娘這樣的煉氣化神巔峰境的高手,都是他的手下。
雖然一口一個嬸子的喊得親熱,但明眼人誰看不出來,真正作主的是你這個侄子啊!
太平湖的水淺得很,
哪裡容得下這些大龍哦!
馬奎擦著汗,就這一會兒的功夫,手裡的帕子都濕了。
詹台明容小口小口地啜著茶,“馬當家的,這茶不錯,煮茶的手藝也不錯!”
“郡主喜歡,回頭我準備一些讓郡主帶走!”馬奎點頭哈腰地道,絲毫冇有一個煉氣化神巔峰高手該有的傲氣。
“那倒不用,估計我還要在這裡呆上一段時間,想喝了,便來你這裡喝便好了!”詹台明容笑道:“也不知馬當家的歡不歡迎?”
“郡主光臨,那是讓我家蓬壁生輝的事情,怎麼會不歡迎呢?歡迎的,歡迎的!”馬奎又拚命地擦汗。
你一個通緝犯,在做下這樣大的事情之後,不趕緊跑路,反而要呆在這裡,這是不怕大涼國來人捉你嗎?
關鍵是你尋死無所謂,但不要連累我們這些無辜者啊!
但這話,馬奎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
想想郝連靖這種人物死在太平鎮,馬奎就心驚膽戰,昨天晚上是為了求活而不得不拚死作戰,但今天真活下來了,卻又要擔心接下來被人秋後算帳,似乎活命仍然很難啊!
這人生,果然是步步坎坷,步步驚心啊!
“馬當家的是怕我連累你?”詹台明容放下茶盞,明若秋水般的眼睛盯著對方,嘴角微微上翹,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冇有冇有!”馬奎一驚:“隻是太平鎮太小,冇有什麼迴旋餘地,我們又殺了郝連靖,馬某人算不得什麼東西,不值當大人物們動手,我就是擔心郡主的安危。”
詹台明容輕笑了起來,轉頭看著趙銘,“趙公子,不若麻煩你給馬當家的解釋一下?”
“我覺得郡主能說得更清楚!”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一局棋,明容算是局裡人,趙公子纔剛剛入局,自然比我看得更清楚嘛!”詹台明容道。
這小娘匹又在試探我!
趙銘在心中冷哼了一聲,以小觀大,現在還隻有十五歲,都這般厲害了,想想她砍自己的時候,都二十歲了,難怪能坐到那樣的位置之上。
隻不過自己以身入局,蝴蝶的小翅膀扇起來後,她已經當不上繡衣司指揮使,本身還成了通緝犯,自然也就砍不了自己的腦袋了。
“馬當家的,郝連靖死在這裡的事情,你大可不必擔心!”趙銘笑著道:“雲州的檀裕與郝連靖不和,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而太平鎮這裡,雲州與青州是有默契的,那便是雙方都不得派兵進駐,所以昨日郝連靖前來,也得偃旗息鼓,喬裝而來。”
“可他現在死了!”
“是啊,他死了,他要不死隻是失敗,說不準還要重振旗鼓再來生事,但他死了,死人是冇有價值的。”趙銘笑道:“那遊世雄和吳徹悄摸回去之後,絕對不會承認他們帶兵來過這裡。因為他們要是敢承認,檀裕就有至少兩個罪名在等著他們。”
馬奎有些迷茫。
趙銘恨鐵不成鋼地瞅著馬奎:“馬當家的,你以前也當過官嘛。國家大事,在祭在戎,雲州兵馬不是誰都能調動的,這二個人瞞著檀裕死下調兵,是不是大罪?調兵不說,還擅入太平鎮這種敏感的地方,有可能掀起邊境之上的再一次衝突,是不是大罪?涼國好不容易纔與大夏停戰,如果讓青州這邊找到再起戰事的藉口,你說檀裕擔不擔得起呢?”
“可是郝連靖終究是死了!”馬奎結結巴巴地道:“他有不少親兵也逃回去了,這事兒是瞞不住的!”
耶律俊冷笑一聲:“馬當家的現在要是派人沿著他們逃走的方向尋出幾十裡的話,肯定能發現郝連靖剩下的親兵一個不剩的全都埋骨在黃沙之下。”
“誰殺的?”馬奎脫口而出,但轉瞬之間他就明白過來,“是,是遊世雄和吳徹他們,他們殺人滅口!”
“郝連靖活著,那是他們的恩主,可郝連靖死了!”詹台明容淡淡地道:“那他們還有什麼心理負擔呢?自然是先要保全自己為主!”
馬奎隻覺得涼意從腳底之下一陣一陣地往上湧。
“所以接下來就郝連靖失蹤了!”趙銘兩手一攤:“檀裕找一陣子之後,說不準還會上奏朝廷,說郝連靖不滿大涼對他的封賞,有可能已經逃往大夏!”
“這怎麼可能?”
“是啊,不過就是一個說法而已!”趙銘道:“如此一來,麵子上大家都過得去了,郝連靖以後出不出現,都不重要了!”
“這樣最好,這樣最好!”馬奎連連點頭,看著左右兩邊的人,他眼前的有些迷霧似乎正在一層層的被掀開,以前他隻是一個低級軍官,對於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懂,也冇有機會接觸,但這一次,卻是一堂生動的教學課。
原來還可以這樣玩啊!
郝連靖啊!
堂堂一州之地的都尉,名動天下的郝連勃的兒子,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失蹤了,按照眼前這兩人的說法,估計連個泡泡都不會冒一個。
“隻是馬某人還是想不通,太平鎮這麼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怎麼能勞動您這二位大人物呢?”馬奎看向詹台明容。
昨天這位主兒可是準備宰了自己的。
也就是自己命好,昨天剛剛約了甄姑娘來談事兒,要是冇有甄姑娘,麵對著耶律俊的那三箭,自己好像除了去死,並冇有什麼特彆的辦法。
想到這裡,不是由自主地就去瞄耶律俊。
他孃的,這老小子也在看我。
馬奎趕緊彆轉頭去看趙銘,心裡卻是打定了主意,以後還是要跟趙公子走得近一些,至少以前和甄姑娘也算有些交情。
背靠大樹好乘涼,檀裕雖然也是根大樹,但這根大樹眼裡隻有錢兒,而且離自己又遠,所謂現官不如現管,自己想要活得好一些,就必須要找一個真正能依靠的。
年紀大了的馬奎,終究是冇有更多的心氣兒去好勇鬥狠了。
特彆是發現自己麵對的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而自己隻是一隻可憐的小白兔的時候!
“趙公子從長安來,想來比我們這些流竄犯更清楚真相吧?”詹台明容繼續不動聲色地試探著趙銘的秘密。
馬奎身子又是一抖,大夏?長安?
聽說那可是一座天上之城啊!遍地都是黃金,到處都是機會,隻可惜像他這樣的人,永遠也冇有機會去那個地方!
大夏的強大,馬奎是深有體會的,
他們就隻有一個邊境州的兵馬,就壓得大涼喘不過氣來!
如果他們真想滅了大涼,那還不是手拿把攥的事情?
馬奎當然不知道,大夏看起來的確是強大的不像話,但他的憂患在內不在外!長安的朝廷,防賊似的防著自家廣袤的國土之上的那些封疆大吏們,這些人也都眼巴巴地看著長安呢!
就盼著長安的君主什麼時候犯個錯兒,好讓他們找到機會出來清清君側,殺殺奸倿啥的?
皇城司下四個副統製,有三個半副統製是專門對內的,隻有半個是對外的,這半個就是程誌,其實說起來程誌最主要的任務,還是想法子收拾青州趙氏,搞大涼,隻不過是他順帶手的事情!
“這事兒啊,說起來就話長了!”趙銘換了一個姿式,看著馬奎,笑咪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