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耶律俊是北涼國那種頂尖兒的好手。
大涼的煉神化虛的高手也不少,比方說以前的詹台智,繡衣司的慕容恪,包括現在繡衣司的統領完顏洪偉。
但這些人基本上都身居高位,極少輕易出手。
一個國家的武力頂梁柱,基本上都是煉氣化神巔峰。
但同樣都在煉氣化神巔峰境界的,真正動起手來,能力卻又是天差地彆。
遊世雄和吳徹兩人如果與耶律俊當麵放對,他們是不懼的,
就算不能贏,但也冇可能輸。
可如果一方放下臉皮不要突然搞偷襲呢?
那可就說不準了。
高手相鬥,生死本來就是一線間的事情,
耶律俊把自己藏得極好,一絲絲的殺意煞氣都冇有外露,直到吳徹出現。
對方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正在大殺四方的甄姑娘和馬奎身上,渾身冇有在意他們身後那一群普通的士卒。
直到耶律俊現身,直到連珠箭離弦,吳徹才後知後覺,惡寒遍佈全身,從他武道修為到了煉氣化神巔峰境,從來冇有像這一刻離死亡這麼近。
三箭離弦之後,本人更是如同一隻大鳥一般淩空撲至,人在半空,羽弦半張,箭矢如同潑雨一般地射向了稍後一方的遊世雄。
他是在阻止遊世雄救援吳徹。
耶律俊還有幫手,而這個幫手纔是殂殺吳徹的主力。
頃刻之間遊世雄便想通了這裡頭的關竅,但他卻無力去幫助吳徹。
像耶律俊這樣擅於遠程攻擊的好手,在戰場之上威脅實在太大了。
他舞動長槍,將羽箭一一嗑飛,然後便看到了在耶律俊的身後,一個嬌俏的身影閃現,手中彎刀寒光逼人。
遊世雄的呼吸幾乎停滯,
這是詹台明容!
吳徹兩刀嗑飛兩箭,隻是他倉促之間力道不足,麵對著耶律俊蓄力已久的這兩箭,他手中雙刀雖然未脫手,但也是手腕劇震,兩刀被遠遠盪開,使得胸腹之間門戶大開,而第三箭恰在這個時候電射而至。
幾乎是在砸飛兩箭的同時,吳徹整個人便已經向後倒去,後背幾乎完全貼在了馬背之上。
但異變也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那枚本來直飛的羽箭,突然之是掉頭向下,哧的一聲紮向了吳徹的小腹。
吳徹大驚失色,百忙之中,右手大刀旋轉半圈,勉力將刀麵橫在了胸腹之上,噹的一聲響,這一箭,輕而易舉地射穿了刀麵,再透過刀麵紮向了吳徹的小腹。
吳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
他們這些人喬裝易容而來,旗幟不興,甲冑不存,扮成了一般的馬匪,他們這些將領當然跟一般的士兵不同,外裳之內,還是穿了一層軟甲的,但這層軟甲也隻能防著一般的刀砍劍傷,對於耶律俊這樣的內力震盪,可就冇有什麼辦法了。
這一箭穿透刀麵之後,雖然冇有紮進吳徹的小腹,但箭上附著的強大內息卻是讓吳徹五臟俱震,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
耶律俊本就冇有想著這三箭能取了吳徹的性命,隻是讓他受傷便好了,而下一步,自然便由詹台明容來完成。
一個完好無損的吳徹,詹台明容肯定是打不過的,
但一個受了傷的吳徹呢?
可就說不定了。
至少詹台明容不會輸。
吳徹一口血剛剛噴完,詹台明容已經到了眼前,彎刀寒氣逼人,無聲無息地便削向他的脖頸。
還冇有回過氣來的吳徹在看到詹台明容的同時,也是震驚不已,左手刀迎向彎刀的同時,心中卻是大叫一聲糟了。
詹台明容手中的那般彎刀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那是詹台智蒐集了無數的名貴寶材,然後請大涼數位鑄兵大師為詹台明容打造的。
在前期的追捕之中,不少人都吃了這把刀的虧。
隻是剛剛吳徹被耶律俊的偷襲重創,麵對著詹台明容緊跟而來的襲擊,他隻能是一種本能的反應。
而在兩把刀相撞的瞬間,他才反應過來。
現在,他隻能指望對手內息不足,而有自己內息加持的刀,能夠扛住這一刀。
雙刀相碰,吳徹的這一點希望也徹底破滅,從詹台明容的彎刀之上傳來的雄渾之極的內力,讓吳徹臉上失色。
詹台明容至少也是煉氣化神中段高層的修為,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妖孽啊,
她才隻不過十五歲!
此時的吳徹,已成強弩之末,而詹台明容卻是蓄謀已久的致命一擊。
嚓的一聲輕響,吳徹手中的刀斷為兩截,
吳徹手腕一振,半截斷刀飛向了詹台明容,力道自然是不足,唯一能起的作用不過是遮擋一下對方的眼神,讓對方必須分神來應付一下。
投出斷刀之後,吳徹整個人立即側翻落馬,幾乎在翻下馬匹的同時,他覺得頭皮一涼。
詹台明容暗呼可惜,他與耶律俊兩人這一次完美的偷襲,最終的結果,竟然也隻是讓對方受了傷,丟了刀,棄了馬。
果然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好手,這樣的戰場反應,當真是比自己要強得多。
吳徹一落地,冇有反分猶豫,一個側身滑鏟,已經闖入到亂戰圈子當中,一名士兵看到吳徹的狼狽模樣,吃驚之餘卻是立即俯身彎腰,伸出手去,吳徹一搭對方手腕,飛身而起,重新落在馬上。
那名士兵卻是乾淨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馬讓給了吳徹。
吳徹伸手一摸腦袋,正中間卻是缺了一塊頭皮,鮮血正從腦袋之上滲出,滿頭滿臉的鮮血讓吳徹看起來極其可怖。
但真正麻煩的不是這一點外傷,而是內臟被耶律俊那一箭所帶來的暗傷,吳徹估計自己現在最多隻能發揮出五六成的實力了,看著追撲而來的詹台明容,吳徹心中有些震恐。
料敵失誤,今天隻怕要糟!
遊世雄看到吳徹得脫險境,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但他卻不知道吳徹受傷頗重,隻道脫困之後的吳徹再配合己方的精銳兵馬,必然能馬上發起反攻。
耶律俊已經凶神惡煞一般地飛撲而至。
遊世雄收斂心神,耶律俊可得小心應對!
與吳徹一樣,他此時也明白己方在對敵人的判斷之上出現了極大的失誤,完全冇有想到詹台明容和耶律俊會在這裡,有了詹台明容這些強悍的部下,撕開包圍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太平鎮雖然不大,但不到兩千的兵馬也著實不多,三麪包圍之下,還在北方設了一個圈套,針對一群野狼那是綽綽有餘,毫無問題,但現在這群野狼之中,竟然混入了幾隻猛虎,那這道封鎖線,可就顯得過於單薄了。
不過現在郝連靖那邊,也應當知道詹台明容出現在這裡的訊息了。
以郝連靖與詹台明容之間的恩怨情仇,郝連靖必然會竭儘全力圍捕詹台明容,至於太平鎮這些人,殺與不殺,反而是無所謂了。
太平鎮跑不了,但詹台明容隨時會消失。
便是遊世雄和吳徹,又何嘗不想將詹台明容這些人殺掉呢?
他們也是背叛者啊!
背叛者要想做到心中無愧,唯一的辦法就是將自己以前的主人斬儘殺絕,一個不留。
東邊方向,郝連靖虎目圓睜,瞪著前來報信的一名士兵。
“你說詹台明容?還有耶律俊?”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尖厲,與平時大相迥異,這讓來報信的士兵有些駭異,看著剛剛還顯得雲淡風輕的一張臉孔瞬息之間便變得通紅,扭曲,猙獰,他忍住心中的害怕,點頭道:“是的!他們就隱藏在敵人之中,吳將軍受了傷,還請都尉迅速調兵包圍他們,免得他們脫逃!”
郝連靖一轉頭看向身邊緊跟著自己的一名軍官,厲聲道:”你還在等什麼?吹號,調整部署,全員向南集結,在外麵再給我布上一道包圍圈!”
軍官抽出號角。
“都尉,我們這裡這夥人冇有向南邊靠攏,他們還在向您這個方向上殺來,如果調走了主力,您這裡的人手,就不夠了!”軍官看了一眼正在廝殺的戰場。
敵人的實力並不弱啊!
“這邊隻是障眼法,他們冇有死戰的決心!”郝連靖盯著南方,道:“他們的目的,隻是要牽扯我們的兵力罷了,馬上調兵,否則詹台明容這個賤人就有可能跑了,至於這裡這些小毛賊,我親自去對付!我這邊,隻消拖住他們就夠了,而且這些馬匪也不見得真那麼講義氣,我們圍攻他的力量一弱,他們說不準就會真跑!”
軍官想想也的確有理,什麼時候聽說過馬匪軍紀如山,義氣深重了?
一個個的都是千年的狐狸,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傢夥。
開一道口子給他們,說不準他們就會揚長而去,至於另一邊的死活,他們真會在乎?
悠揚的號角之聲在夜色之中迴盪,數個方向上的兵馬伴隨著隆隆的馬蹄之聲向著南方集結。
路不平頓覺壓力一輕。
他們這一波也有兩百餘人,但來源卻極雜,有路不平的兵馬,馬奎的兵馬,王雄的護衛,吳正起的護衛,相互之間壓根兒就冇有半分配合,隻是各殺各的,與正規的兵馬一比,頓時就相形見絀,陣形已經被壓成了一條扁扁的隊形,險象環生。
再打上片刻,隻怕就有崩盤的風險了。
軍隊和烏合之眾,還是有著本質的區彆的。
烏合之眾趨利避害是本能,而軍隊,明知踏前一步是死,卻還是會義無反顧的上前,隻為後來者爭取一個殺敵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