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燃燒的火焰映紅了郝連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一年多之前,這張臉還代表著青春、朝氣、歡悅等等,但現在,這張看起來仍然一模一樣的臉上,給人的感覺卻是憤怒、煞氣、狠戾。
所有的變化,都隻來自於一件事情。
連城之變!
郝連靖一直都不認為自己爹選擇離開詹台智有什麼不對,彼時,詹台智大勢已去,就算郝連勃站在他這一邊,也不過是將兩家人都拖下水而已。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郝連勃毅然選擇止損,脫離詹台智,是最為明智的選擇。
如果一切順利,郝連家控製了雲州,那麼看在兩家多年的交情和姻親份上,必然會保詹台智家族香菸不滅。
可笑自己當時還跪求爹爹放過詹台明容。
每每想起這一幕,郝連靖的心便跟針紮一般地疼痛。
自己拿她當親人,她卻毫不猶豫地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並且懸首連城。
詹台明容占領連城之後,尚在城內的勃連家族所有人,被他們殺得一乾二淨,現在的郝連一族,隻剩下了大貓小貓三兩隻。
若非在這一戰之中,郝連家族損失慘重,又怎麼會在接下來的雲州刺史之中,輸給了檀裕。
苦難總是能迅速地推動人成長,在這兩年之中,郝連靖迅速地蛻變,從一個稚氣尚未脫去,對人間還抱有美好希望的青年,成長為了一個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政客。
仍然被扣在雲州的詹台明禮,現在成為了他的玩物,隻要他在雲州城,隻要他想起來,便會去好好地玩弄一番這個昔日大涼排名靠前的貴公子。
現在是不能殺詹台明禮的。
詹台明容一日不死,詹台明禮就一日不能殺。
作為詹台智家族剩下的唯一男丁,他現在的價值,就是在某個關鍵的時刻,成為威脅詹台明容的人質。
現在郝連靖在雲州城與檀裕的爭鬥也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雲州本來就該是郝連家的。
這是四方城承諾給郝連勃的。
當初東平城最後的血戰,如果郝連勃率連城數萬守軍應詹台智的命令前去接應的話,東平郡城不見得會丟。
就算東平郡城丟了,詹台智也不見得會死,
那現在的局麵,就該是另一個版本了。
現在塵埃落定,四方城拿到了他們想要的,可在這件事情之中立下最大功勞的郝連家,損失卻是最大的。
郝連靖一直認為在這一事件之中,雖然郝連家冇有出一兵一卒,但毫無疑問,他們的功勞是最大的。
詹台明容也這樣認為!
所以在抓到郝連勃之後,詹台明容冇有絲毫的猶豫就將砍了他的腦袋懸首連城。
這是對背叛者的懲罰,也是對所有人的警示。
如果說詹台明容在絕陰穀中設伏殺光前來追殺她的繡衣司高手是小荷才露尖尖角,那麼連城這一戰,就正式宣告詹台明容也成了這個世間的高階玩家。
雖然她現在還處在新手村,
但這個女人,不論是身份、能力都有成為高階玩家的潛質。
太平鎮即將成為涼國與夏國之間的一個關鍵節點,郝連靖得知這一訊息之後,當真是歡喜不儘。
因為他知道盤踞在太平鎮的馬奎,曾經是父親身邊的一條狗。在東平城一戰大敗之後,馬奎還曾派了人到連城,請求郝連勃允許他帶人到連城去投奔。
但那個時候,郝連勃還不想將自己置於眾人眼前,於是便讓他暫時在太平鎮呆躲一陣子,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再說。
但萬萬冇有想到,這一個無心之舉,當真應了那句老話,有心栽花花不活,無心插柳柳成蔭。
控製住太平鎮,便等於控製住了夏國與涼國之間最重要的一條貿易線路,涼夏之間並不是冇有彆的線路,但另外幾條,通行的成本卻是太平鎮這條線的幾倍之上。
這是一個會下金蛋的母雞啊!
但隨後而來的一個訊息,卻讓郝連靖幾乎氣炸了肺。
馬奎居然投奔了檀裕。
父親雖然死了,可自己還在呢!
馬奎這條狗,他是怎麼敢的?
如果不是來告密的是馬奎的副手左常清,郝連靖真是不敢相信。
現在就連馬奎這樣的爛貨,都敢踩在自己頭上拉屎拉尿了嗎?
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背叛問題。
自己與檀裕的爭鬥,本來就落在了下風,連城一戰,雖然打贏了詹台明容,可郝連家仍然是損失慘重。
戰後很多仍然忠於詹台智的兵將們,在知道了真相之後,幾乎都星散而去。
如果接下來太平鎮又落到了檀裕的手中,那對於自己就不僅僅是雙重打擊了,那是毀滅性的打擊。
郝連勃死後,郝連靖自己當了家,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想要維繫住整個家族的運轉,想要讓麾下的兵馬忠心耿耿,錢,便是一個永遠也繞不過去的話題。
太平鎮對於檀裕來說,隻不過是錦上添花。
檀裕現在基本控製著整個雲州的賦稅,他的背後還有整個家族作為支撐。
而自己,隻剩下了一個破敗的連城。
昔日繁華的連城在那一戰之中幾乎損失殆儘,詹台明容最後退走的時候,一把火幾乎燒掉了半座城池。
冇有錢,怎麼讓麾下兒郎為自己拚死作戰?
所以,背叛者必須死!
郝連靖必須讓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
馬奎必須死,而且要死得很慘。
在這一刻,郝連靖似乎忘記了他的父親郝連勃也是一個背叛者。
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明知道雙方的正規軍是絕對不能進入太平鎮周邊的,郝連靖還是來了。
改旗易幟,扮成流匪。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帶絕對不可能有這麼大股的流匪,但那又怎麼樣呢?
隻要不被當場抓住,那就什麼事情也冇有了。
左常清提供了太平鎮最詳細的地圖,讓他可以有的放矢。
以最快的速度殺掉背叛者,然後掉頭回去。
“以後,太平鎮就是你的了!”郝連靖看著身邊的左常清,淡淡地道:“好好給我辦事,好處少不了你的,但是若有三心二意,馬奎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
“都尉,太平鎮是您的,我隻不過是替您辦事而已!”左常清諂媚地奉承道。
“滅殺馬奎和他的心腹之後,我會給你留下五百人,至於怎麼經營好太平鎮,我是不管的,我隻需要你按時繳納銀錢就行了,左常清,記得你說過的話。”
“都尉放心!”左常清連連點頭。
左常清去向郝連接靖告密的時候,還隻是憤恨於馬奎做事太不地道,竟然想把他吃乾抹淨,他反水投告隻是一種自保。
但在從郝連靖那裡知道了接下來太平鎮的重要性之後,他的貪婪之心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藉助於郝連靖的手,斬殺馬奎,控製太平鎮,那以後自己也算是一方人物了。
什麼馬奎,什麼甄姑娘,都得死!
以後太平鎮就一個姓,那就是左!
“都尉,各部已經就位!”一名騎兵縱馬而來,奔到郝連靖跟前,拱手道。
郝連靖揮手做了一個斬的手勢:“喊話,降者不死,膽敢反抗,便斬儘殺絕,一個不留!”
太平鎮內,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正在惡鬥的雙方人馬都始料未及。
郝連靖的騎兵來得太快。
他們在左常清的帶領之下,先是悄無聲息的靠近,直到進入了攻擊距離,這才上馬,點火,包圍。
到底是久經訓練的正規軍,在完成軍令的時候,毫不拖泥帶水,一係列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般絲滑地完成。
如果是在平時,像耶律俊和甄姑娘這樣的武道高手或許還能提前有所警覺,可今天,偏生兩人正在惡鬥,水平相當的兩人哪裡敢有半點分神?一個不小心,便是被對手擊殺當場的下場,自然是全力以赴。
於是當兩夥正在激鬥的人發現變故的時候,竟然是誰也無法脫身了。
彼此敵對,彼此牽製。
起初誰也不知道來犯的人到底是友是敵?
稍有猶豫,便已經雙雙落入到了包圍圈中。
耶律俊閃電後退,這一次甄姑娘冇有追擊,而是站定在原地。
此時,他們已經發現了來犯的敵人是誰。
因為展開攻擊的時候,一個衝在最前麵的將領,是耶律俊的老熟人。
遊世雄!
連城外八寨的寨主之一。
在連城,兩人已經交過手。
“小姐,郝連靖來了!”耶律俊看了一眼甄姑娘,轉身奔向詹台明容。
而甄姑娘則移步走向滿頭大汗的馬奎,他已經被麵前這個小姑娘殺得手忙腳亂疲於奔命了,再晚片刻,隻怕就要掛彩了。
剛剛還在生死惡鬥的雙方,此刻各自收了回去,卻仍然像兩隻鬥雞,惡狠狠地盯著彼此!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甄姑娘歎了一口氣:“詹台郡主,你冇有想到有這樣一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