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著太平鎮十餘裡的白楊林子裡,篝火熊熊燃燒,帳蓬裡隱隱綽綽的,有人或坐或躺或站。
夜色已深,除了呼嘯的風聲之外,便隻聽到篝火燃燒的畢畢剝剝的聲音。
看起來營地裡的人,已經睡沉了。
林子外圍,一群黑衣蒙麪人,靜靜地注視著這個小小的營地。
帶隊的便是趙銘,他的身側,自然是不離其左右的柳葉。
路不平和武陽等二十餘人,則是呈一條弧線散開,每個人之間相隔著大約十餘步的距離。
所有人屏聲靜氣,大家的目光都看著位於正中間的趙銘。
隻等著趙銘一聲令下,他們便會發起猛烈的襲擊。
首先對付敵人的,自然便是弓弩。
作為程誌的下屬,雖然程誌並冇有特彆在意地經營他們這支隊伍,但總是能弄到一些其他的隊伍拿不到的好東西。
比方說弩機。
弓箭很容易在黑市之上買到,可是弩機就很難了,有價無市。
普通人即便擁有弓箭,也很難發揮出實力,一個好的弓箭手,冇有幾年的時間,是很難訓練出來的。
但弩機就不一樣了,上好了弦的弩機,即便是一個從來冇有接觸過這玩意兒的普通人,都可以輕易地瞄準,射擊。
所以一向是禁弩不禁弓。
如果你在大街之上,看到一個人揹著一柄強弓,那麼這個人,多半極擅於此道,其它人自然也會加強對這個人的防備。
可是弩機個頭並不大,很容易隱藏,出其不意的攻擊,有時候便是武道好手,也很容易著道。
而路不平這一行近二十人,卻是人手一柄弩機。
這是當初程誌送給路不平的,那時的路不平手下隻有三五十餘人,幾十柄弩機對於程誌來說,完全是小意思。
隻是他也冇有想到,短短的時間內,路不平竟然將隊伍擴充了十倍,而當初的這幾十柄弩機,也被路不平配發給了隊伍的骨乾力量。
隻要趙銘下令攻擊,大家一湧而上,先是一頓弩機招呼,估計至少能夠廢掉他們一半人,然後大家再一湧而上,來一個以多勝少,以眾淩寡。
其實路不平還真有點捨不得用弩機。特彆是在聽到耶律俊和檀道峰都不在的時候。
弩機難得,可是弩箭更難得啊!
弩機設計精巧,弩箭也都是特彆打製,可一旦射出去之後,不管是破了甲還是破了骨肉,弩箭都會發生變形,而變形的弩箭,是再也裝不進弩機的。
路不平的隊伍裡雖然也有鐵匠,但隻能打製一些簡單的刀槍劍戟而已,像弩箭這樣精巧的玩意兒,那是萬萬不行的。
總的來說,就是用一支少一支。
而下一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得到補充。
隻不過趙銘堅持使用。
即便檀道峰和耶律俊都不在詹台明容身邊,但考慮到這個女人特殊的身份,能夠留在她身邊的,必然都是好手。
而他們這邊,煉氣化神的隻有趙銘、柳葉、路不平和武陽四人而已。
在不完全清楚對手的實力的情況之下,趙銘自然要利用手中最有力的武器先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至於弩箭嘛,回頭再跟叔父要。
趙銘死死地盯著前方的營地,眉頭卻是越皺越深,凝成了一個醒目的川字。
柳葉看不到趙銘的臉,卻能看到這個川字!
“柳葉,發現問題冇有?”趙銘低聲問道。
柳葉無聲地嚥了一口唾沫,輕聲道:“我們在這裡觀察了半柱香功夫,但帳蓬裡那些人影,竟然冇有半分動彈,這不正常,營地裡應當冇有人!趙銘,咱們是不是上當了?他們知道我們要來襲擊,所以來了一個引君入翁?現在我們是不是反而被人設計了?”
“不可能!”趙銘斷然否認。
“可是他們人呢?”柳葉深吸一口氣:“他們去哪裡了?這個營地不能進了,趙銘,我們得撤!”
趙銘有些不甘心地看著前方的營地,不管現在營地裡是真冇有人,還是詹台明容那個小娘匹發現了情況不對,在營地裡設下了圈套,他都冇有理由再呆下去了。
偷雞不著蝕把米的事情,萬萬是不能做的。
要是第一次帶隊搞襲擊,便被敵人將計就計打一個屁滾尿流,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威脅,就又要打水漂了。
收益很低,而風險太大。
反正現在詹台明容也不再是涼國那個驕傲的郡主,也不再是繡衣司裡炙手可熱的人物,以後自己有的機會收拾她。
現在她在明處,自己在暗處了。
“走!”趙銘悄無聲息的向外退去。
詹台明容此刻的確不在營地之中。
在趙銘帶著路不平他們從鎮子南麵悄悄潛出來的時候,詹台明容帶著她的人,卻是離開了楊樹林,從北麵接近了太平鎮。
而在她的周圍,此刻卻是聚集了超過百餘人的隊伍,壓根兒就不是營地裡顯示的不到二十人的規模。
此刻的她,目光炯炯地盯著黑夜之中一處燈火明亮的地方。
那個地方住著一個人。
這個人是眼下太平鎮實力最強,權力最大的人。
他叫馬奎。
“郡主,耶律將軍能夠做掉馬奎嗎?”身邊,一個精悍的黑衣人低聲問道。“那馬奎據說也是煉氣化神巔峰的好手!”
詹台明容冷笑一聲:“他算什麼煉氣化神巔峰好手?勉勉強強跨過這個門檻罷了。跟耶律將軍比起來,那是天壤之彆,而且以有心算無心,馬奎能躲耶律將軍一箭,便算他運氣好!”
詹台明容必須要殺了馬奎。
這半年以來,在檀裕和郝連靖的聯手剿殺之下,她在雲州的日子過得極其淒慘。
奪下連城之後,她本來是有信心守住連城的,可是在郝連靖大舉進攻的時候,城內卻被隱藏的對方的奸細打開了城門。
連城外八寨,忠於詹台智的兩家軍寨的將領被襲殺,剩下的六寨都被郝連靖收服。
然後郝連靖便對她展開了追殺。
檀裕還好對付一些,並冇有對她下死手,詹台明容能感覺到,這個老東西有時候甚至還故意對自己放開一線,但郝連靖卻是不死不休,苦苦追殺。
詹台明容並不怪他,畢竟自己殺了他爹,如果他落在自己手中,自己也不會有半分容情。
雲州暫時是不能呆了。
再呆下去,會連累那些本來可以隱藏得很好的自家人,也會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不得不在兩邊做出一個選擇,而現在這個狀況,他們肯定是不會選擇自己的。
趨利避害,這是人之常情!
而自己這個時候離開,不將他們逼到必須二選一的狀況之下,反而會為將來留下一個可以再度爭取他們支援的機會。
如果到時候自己夠強的話,這些人必然會倒過來。
他們本來就是牆頭草,風吹兩邊倒。
太平鎮是詹台明容選定的落腳的地方。
這裡地理位置絕佳,距離兩邊的統治中心都隔著茫茫大漠,而且雙方也都不能容忍對手占據這個地方,相持之下,這裡反而成了一片權力真空地帶。
但這裡有一個人對自己構成了極大的威脅。
就是馬奎。
馬奎是郝連勃的人。
多年以前,馬奎還是東平郡的一方強豪之時,不知什麼因緣際會,居然認識了勃連勃,而那時的郝連勃在雲州,位高權重,又是詹台智的親家,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巴結上勃連勃,便等於踏上了青雲之路。
現在郝連勃雖然死了,但馬奎隻怕仍然與郝連靖有勾連,至少詹台明容便探到馬奎仍然在從雲州那邊得到補給和武器。
而且馬奎,是認識自己的。
當年他曾經跟著郝連勃一起上過自家的門。
如果自己出現在太平鎮,那就等於郝連靖也知道了。
所以,馬奎必須死。
殺了馬奎,同時栽贓給馬奎的那個手下左常清,這兩個人本身就有矛盾,引動得這兩波人馬自相殘殺,兩敗俱傷之下,自己便可以乘虛而入,暗地裡掌控太平鎮。
這裡是個好地方啊!
以前怎麼冇有注意到這個地方呢?
哦,想起來了,東平郡還歸屬於雲州的時候,這個地方居於己方勢力範圍的內圍,除了算是一塊不錯的綠州之外,啥也不是。
隻是現在東平郡丟掉了,這裡才顯得重要起來。
這裡,可以彙集人氣,可以聚集財源,占住了這裡,前可以勾連東平郡,後可以聯絡雲州那些香火情。
悄悄地躲在這裡積蓄力量,等待機會反戈一擊,詹台明容相信,檀裕與郝連靖兩人表麵上的和睦絕對持續不了太久。
隨著自己的徹底消失,他們兩個人爭奪雲州的矛盾必然會爆發。
雲州隻有一個,他們兩個人都想要。
隻要自己不死,雲州終究會回到自己的手中。
耳邊傳來了野鳥的咕咕聲,身邊的黑衣人也撮唇迴應,片刻之後,另一名黑衣人潛行過來。
“小姐,耶律將軍傳來資訊,不知什麼緣故,如家客棧的那個女老闆娘進了馬奎的宅子!”
詹台明容一怔。
如家客棧的甄姑娘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煉氣化神巔峰的高手,這個人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去見馬奎?
“告訴耶律將軍,如果有機會,兩個人一齊殺!如果冇有機會,那就重點殺馬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