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空之中的第一縷晨曦出現的時候,廢棄的左家堡之內的這一場戰鬥終於落下了維幕。
雙手握刀的趙銘一腿在前,一腿在後呈半弓箭步,雙手握刀斜斬而下,在他的前方,威震北平郡東平郡兩地的馬匪朱鋼鬣被一刀兩段,自左肩頸部斜斜向下一刀,到右脅之下結束。
保持著這個姿式很長時間,趙銘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你這一招好厲害!”一邊,觀戰的柳葉第一次真正的露出了崇拜之色。
畢竟,剛剛這個渾身鐵甲的大盜可是把她打得狼狽不堪。
最後一滴血沿著刀尖啪噠一聲墜地,趙銘這才緩緩站直,剛剛他真不是在耍帥,而是在努力地理順體內如同潮水一般失控到處亂竄的內息。
朱鋼不是一個庸手。
此人煉氣化神中段的修為,正值壯年,血氣正旺,而且身經百戰,經驗極其豐富,這樣的一個對手,可遠比趙家村裡的鐘鷂難對付得多。
因為鐘鷂不會對趙銘下死手,這便給了趙銘從容施展的機會,但朱鋼可是與趙銘進行的一場生死決戰,輸就等於死。
本來趙銘如果與柳葉聯手的話,是可以贏得更輕鬆一些的。
但是趙銘卻不允許柳葉參戰。
趙銘很清楚,自己現在最大的短板,就是實戰經驗欠缺,彆看先前宰殺那些普通馬匪如同砍瓜切菜,但那是因為雙方在武道修為之上巨大的差異。
而像朱鋼這種類型在武道修為合適,搏鬥經驗拉滿的選手,可不是想遇就能遇到的。
既然好不容易碰上了,那自然便要把其當成自己的磨刀石,好好地磨一磨自己這柄剛剛出匣的寶刀。
當然,柳葉在一側掠陣,如果自己當真有性命之危,她也可以拉自己一把。
事實證明,把朱鋼這種人逼上了絕境之後,果然極其不好對付,此刻趙銘身上的累累傷痕便是明證。
而這一場生死搏鬥,也讓趙銘收穫頗豐。
這讓趙銘第一次真正在生死一線之間遊曆,並且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你這是不是冇苦吃卻偏偏要找苦硬吃?”柳葉走過來,替趙銘脫下身上那早就被血浸透的衣物,看到那些或深或淺或橫或豎的傷痕,眼淚珠子就忍不住掉了下來,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藥膏往傷口上敷,一邊忍不住埋怨道。
“機會難得啊!”趙銘屈起食指,放在嘴裡,打了一個呼哨,外間旋即響起了馬蹄聲,被兩人藏在左家堡外的兩匹駿馬如飛一般奔馳而來。
“柳葉,這一次咱們出來可不是遊山玩水,而是要真正做事的!”趙銘接著道:“這朱鋼,隻是我們踏出來的第一步而已,以後我們碰到的敵人,隻會比他更強,更狡滑,更厲害。我們兩人的實戰經驗太少了!”
柳葉默默地給趙銘包紮好,又從身上取下包裹,從內裡掏出換洗衣裳給趙銘披上,這才道:“所以你聽到那何勁光說了這朱鋼鬣的事情,便打定了主意要來做一場!”
趙銘點點頭:“那何勁光看似老實,實則不安好心,狀似恭順,其實是想把我們引來,利用朱鋼來剷除我們,不過這也正中我下懷。朱鋼的武道修為,還有手下人數,恰恰符合我現在願意下手的上限!要是他還有百多名手下,我絕對不會來捅這個馬蜂窩!”
“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柳葉道。“可真有必要嗎?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咱兩一起動手,殺了他不是一樣可以長經驗嗎?“
“那不一樣的!“趙銘伸手控去了柳葉臉上的金豆豆,笑著道:“好了,剛剛還殺人如麻,轉眼就掉眼淚,讓人看見了要笑的!”
“誰敢笑我,我就削死他!”柳葉瞪起了眼睛道。
趙銘大笑起來,“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冇事嗎?你先去弄點熱水,我這血葫蘆似的,得好好洗一洗身上的血腥氣,而且打了一晚上,你不餓嗎?我可餓了!”
“好,我去準備!”柳葉轉身向著另一側的屋子走去,那是先前朱鋼居住的屋子,既然這裡是他們的老巢,想來相應的一些生活物資也是不缺的。
趙銘則是將一具又一具的死屍提起來,扔進了前方一間破敗不堪的屋子裡。
三十餘具屍體,堆滿了整整一屋子。
揮起落雷,乾淨利落地斬斷了支撐這間屋子的最後幾根柱子,轟隆一聲,房子便塌了下來。
柳葉也從另一邊的房子裡擒拎了一壺油脂過來,傾倒在廢墟之上,隨著幾支火把丟上去,眼前瞬間便燃起了熊熊火焰。
洗過了澡,換上了乾淨衣裳,再飽飽吃了一頓,兩人這才按照何勁光的交待,打開了朱鋼這夥人藏匿財寶的左家堡密室。
即便是兩個人都有心理準備,但看著七八口箱子內都裝滿了金銀珠寶的時候,仍然被深深地震憾到了。
“本來是一百來人分的,現在全都變成我們的了!”趙銘大笑著伸出雙手,插進一箱子珠寶之中,撈起一大把,然後一鬆手,看著珠光寶氣從自己的手指間滑落下去,跌落到箱子中,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這麼多,咱們怎麼搬走啊?”柳葉卻是有些發愁。
趙銘一屁股坐在了珠寶之上,順手從屁股底下摸出了一支珠釵,伸手插在了柳葉的髮髻上。
柳葉嫌棄的一把薅下來扔到了一邊,瞪著眼睛看趙銘。
趙銘一笑道:“柳葉,這一次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太平鎮,接下來的幾年,我們有極大的可能便要在那裡紮根,在那裡經營我們自己的力量,所以錢,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就咱們兩個人,是不是太單薄了一些!”柳葉道。“我不是冇信心啊,隻不過萬事都是開頭難,光有錢也不行吧!“
“當然不僅僅是我們!”趙銘道:“你二師父還是給我準備了一些人手的。不過二師父也說了,這些人都是有本事的,而有本事的人,大多眼界比較高,也比較桀驁,能不能收服他們為己用,還要看我自己的本事,在這件事情上,他是不會幫我忙的!”
“所以你準備拿錢去收買?”
“那些人可不是用錢就能收買的!“趙銘搖搖頭:“不過有足夠的錢,肯定能做更多的事情!”
“二師父是皇城司的副都統,這些人不會也是皇城司的吧?”柳葉神情卻有些慎重:“皇城司的人,不見得能用順手呢!”
柳葉的爹孃是青衣衛的,知道皇城司的事情並不稀奇。
“他們是二師父這些年來積累下來的一些私人力量,跟皇城司冇有半點關係,這些人也隻認你二師父的!”趙銘道:“你二師父給了我信物,但要如臂使指,肯定要讓他們對我心服口服!”
“所以剿滅這個朱鋼,也是你讓他們心服口服的一環?”柳葉忽然有些明白過來。
“朱鋼這種人,在太平鎮那邊必然也是頗有些名氣的!”趙銘嘿嘿笑了幾聲。“他的那柄刀,走的時候彆忘了帶走!”
“那麼大一把,怎麼帶?”
“剛剛進來的時候,外頭不是放了一副棺槨嗎?大概是左家堡遺留下來的吧?咱們先裝一部分金錠和銀錠進去,至於這些珠寶之類還需要變現的東西,便先埋在這裡,等以後有閒遐了再來運吧!”趙銘道。
“那個磨盤下頭的呢?也放在那裡?”
“先放那裡吧,那裡更隱蔽!”趙銘道:“再說了,咱們肯定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大量的需要錢了!”
“要是被人發現了呢?”
“走的時候,咱把這裡也弄塌!”趙銘道:“誰要在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還找到了這些珠寶,那我也隻能恭喜人家了!”
“你倒大度!”柳葉笑了起來。
“不是大度,是無可奈何之後的豁達!”趙銘俯身,抱起一箱裝著金條銀錠的箱子往外走去。
“趙銘,你認識那些人?”
“你說的是哪些人?”
“就是把朱鋼這一夥人殺了一大半的那個商隊?”
“不認識,不過聽叔父說過一些事情,我懷疑這支商隊就是這些人裝扮的!”趙銘道。
“他們很厲害啊!”柳葉皺起了眉頭:“十來個人,便能殺得朱鋼一百多馬匪大敗虧輸。這可比我們強多了!”
“他們應當是繡衣司的人!”趙銘將箱子丟進了外間的一口棺槨裡,轉頭看著柳葉道:“那個使弓箭的,應當是一個煉氣化神巔峰的傢夥,他叫耶律俊,以後你要是碰到這個人,千萬不要與他拉遠距離,遠程攻擊,這傢夥太厲害了!”
“他們會是我們的敵人?”柳葉臉色慎重。
趙銘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你又點頭又搖頭是什麼意思?”柳葉大惑不解。
“他們這些人,原本應當是我的敵人的!”趙銘若有所思地道:“隻是現在他們的狀況有些奇怪,就不好說了。”
“為什麼?”
“因為他們現在自己正在被繡衣司滿世界追殺,境況可比我要慘得多!”趙銘有些幸災樂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