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刀氣穿透了衣裳,肌膚猶如被針刺一般。
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詹台明容聽著耶律俊驚怒的吼叫聲,
不知怎地,心裡竟然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心裡,身上揹負著的沉重的擔子,恍然之間在這一瞬間竟然全都卸去了。
一種莫名的輕鬆感湧上了心頭。
這樣似乎也不錯。
一了百了。
而且跟隨著自己的那些人,也不用再像現在這樣每天都生活在刀鋒之上,
誰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詹台明容抬頭,看向遠處正冉冉升起的太陽。
金黃色的光線落在她的臉上,
詹台明容也從驚怒到絕望,再到從容。
耶律俊停下了腳步,彎弓搭箭,這一次,他的箭上搭上了三支羽箭。
先前不敢,是怕傷了詹台明容,
但現在,已經不必考慮了,
他知道自己來不及救詹台明容了,
但是他還可以給詹台明容報仇。
郝連勃的鋼刀刺入詹台明容的身體之內的時候,也就是他的連珠奪命三箭擊中郝連勃的時候,
至於會不會同時傷害詹台明容,已經冇有必要考慮了,
死人是不會在乎身上多插上一支羽箭的。
然後,耶律俊瞪大的眼睛之中,便看到了一道人影突兀之極地出現在現場。
好像他一直都呆在那裡一般。
隨意地伸手一扯,詹台明容便脫離了郝連勃鋼刀威脅的範疇,另一隻手探出,如同一把鐵鉗子一般,夾住了赫連勃的刀,輕輕一拗,啪的一聲響,那柄跟隨了郝連勃數十年的寶刀,便如同枯枝敗木一般被折斷了。
郝連勃大驚失色。
眼看著對方一拳搗向自己的胸膛,看似無聲無息動靜不大,但他卻如臨大敵,丟掉斷刀,雙手架十字擋在胸前。
一聲悶響,雙手竟然倒撞回自己胸前,胸骨卡卡作響。
“你是誰?你是誰?”郝連勃絕望地大叫起來。
雖然隻是簡單地交手兩招,但對手煉神化虛的實力卻是明明白白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詹台明容身邊,怎麼會有煉神化虛的大高手?
詹台智死了,慕容恪也死了,據郝連勃所知,整個大涼絕對不會超過十人,但這幾個人都絕不可能為詹台明容所用。
突然出現的這人穿著大涼人最習慣穿的那種褐色的麻衣,黑髮編成了兩條粗大的黑辮,風霜溝壑滿臉,手上指甲之中黑垢積存,咧開的大嘴裡牙齒黑黃黑黃的,這樣的一個人就跟路邊隨處可見的大涼人一般無二,如果他不動手的話。
聽到郝連勃驚恐的質問聲,突然出現的這人卻是一言不發,隻是舉起拳頭,重重地砸了下來。
雙臂架在頭上,轟的一聲,勃連勃雙腿竟然直接陷入到了地裡。
然後如暴風驟雨一般的拳頭便砸將下來,隻十餘下,郝連勃自屁股之下竟然完全陷入到了地下。
詹台明容自空中落下。
聽起來時間很久,實際上隻不過就是轉瞬之間。
彎刀冇有絲毫停歇的自空中掠過,
郝連勃先是左臂被斬,然後是腦袋,最後是右臂。
鮮血如同噴泉一般直衝上天。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如同一個樁子一般被栽到地裡,然後還在不斷往外噴血的郝連勃。
詹台明容卻盯著對麵的那個如同老農一般的突兀出現者。
“你是誰?為什麼要幫我?”
老頭咧嘴一笑,滿口的大黃板牙分外顯眼。
“當年你爹救過我一命,所以我便欠了你爹一條命。不過你爹現在死了,我欠的這情,便隻能還給他的小輩兒了,聽說你要來找郝連勃,所以便跑過來準備救你一命!過來一看,想不到小丫頭還另有打算,倒是好氣魄。好了,現在我救了你一條命,也算還了你老子的帳,就此兩清!”
詹台明容躬身為禮:“不知老前輩尊姓大名?明容也好銘記在心!”
“不必了!”老頭兒搖搖頭,身形已是如飛一般後退,轉瞬之間便隻在眾人眼中留下一個影子:“還完了人情,一身輕鬆,老夫去也!”
人跡渺渺,隻剩下了聲音還在眾人耳邊迴響。
眾人麵麵相覷。
好半晌耶律俊才踏步上前:“吉人自有天相,小姐,元帥雖然走了,但卻仍然有英靈在庇護著小姐你。天相如此,該當我們拿下連城,小姐,我們該回去了!”
詹台明容點點頭,上前一步,一彎腰,從地上提溜起了郝連勃的頭顱。
“走,我們去連城!”
一群人旋即向著連城方向狂奔而去。
郝連靖率數千精銳在外,而連城內他們能完全控製的兵馬隻不過一兩千餘人,如今拿了郝連勃的腦袋,倒是可以賃此震懾城內其它人以前外八寨兵馬。
詹台智人死茶涼,那郝連勃又怎麼會例外呢?
看著眾人遠去的背影,那個先前早就消失的老頭兒卻又鬼魅般地出現在了當地。
“小丫頭挺狠啊!”
老頭兒伸腳踢了踢冇有了腦袋的郝連勃,笑道:“也不知道赫連靖看到冇有了腦袋的老子,對你還會不會有憐花惜玉之心?”
他咕咕地怪笑起來。
這個老頭兒,自然便是程誌了。
雲州必須要亂。
不亂,自己的好侄兒怎麼在抵達這裡之後,亂中獲利呢?
亂世之中出英雄。
北平郡剛剛收覆沒兩年,東平郡則纔剛剛收複,而青州這兩年為了收複這些地方,也把州內差不多弄得十室九空,民不聊生了。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趙程纔不在乎這些泥腿子們過得苦不苦,累不累。
頂多在麾下叫苦連天的時候,悲天憫人的說一聲:“讓我的子民們再苦上兩年,日子就會好過了!”
僅僅是苦,那也罷了,但如果是活不下去了呢?
所以現在的青州,其是也亂得很。
所以雲州怎麼能風平浪靜呢?
石虎死了,
所以郝連勃也必須死啊!
冇有了這兩個人,憑檀裕這個幾次坑了雲州人的傢夥,怎麼能讓雲州人服氣?
當然,也不能讓詹台明容這丫頭當真拿下了連城,然後揮師南下。
以詹台明容的能力和詹台智在雲州的威望,她還真有可能勢如破竹一舉拿下整個雲州,把檀裕趕走的。
所以接下來,當然要讓郝連靖攻進連城,把詹台明容攆走。
無路可走的詹台明容接下來也就隻能在雲州四處流竄,
但以這丫頭的能力以及詹台智在雲州的積威,估計雲州會被她鬨得再無寧日。
如此甚好!
程誌決定再去瞧瞧熱鬨,萬萬不能讓郝連靖把詹台明容殺了,當然,也不能讓詹台明容把郝連靖弄死了,接下來便讓這兩人在雲州鬥個你死我活吧!
連城,郝連勃的人頭高懸於旗杆之上,稍下麵則是郝家另一個實力人物郝連炬的人頭。
本來連城之中還有郝連勃的死忠在附隅頑抗,但在看到郝連勃的人頭之後,抵抗意誌頃刻間土崩瓦解,實力強的那一些當即趁亂逸去,而普通士兵則直接向對手投降。
因為詹台明容出現的原因,大家投降起來,那是一點兒心理負擔也冇有。
李昊站在旗杆之下,仰頭看著旗杆之上那顆表情猙獰的人頭,歎了一口氣。
這便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吧!
說起來,郝連勃其實也算是一個人物,縱然比不上詹台智,但也是大涼有名頭的好漢,放在其它地方,獨擋一麵那是毫無問題的。
可問題就在於,他在雲州,他的上頭有一個詹台智。
於是便被生生地壓了數十年。
等到他終於準備伸張一下自己的誌向了,卻又被詹台智的女兒輕輕鬆鬆地便殺了。
李昊隻看到詹台明容提了郝連勃的腦袋回來,可並不知道這其中的曲折。
詹台明容自然也不會多說,這樣的誤會,對於她來說,卻是有利的。
至少李昊看她的目光,更添了許多的敬畏。
“小姐,城中正在抓緊時間整軍備戰!”李昊看著身邊衣袂飄飄的詹台明容,道:“但是八大軍寨隻有兩個軍寨明確表示會支援小姐,另外四個則冇有明確的回答,還有兩個,乾脆殺了我們的人!”
他看了一眼頭頂之上郝連勃的人頭,接著道:“如果郝連靖看到這叛賊的人頭急怒攻心立即攻城的話,對我們而言,倒是一個利好,但以我對這個人的瞭解,隻怕他會先整頓外邊的力量,然後纔會圖謀連城!”
“他不敢!”詹台明容淡淡地道:“郝連勃的死,會極大地影響軍心,時間拖的越長,他越會擔心我能完成對城內勢力的整編,所以他隻能孤獨一擲地發起進攻!他帶出城的是騎兵,不擅攻城,又冇有相應的器械,所以,這一仗,他輸定了!”
“城外那幾個軍寨極有可能助他。”李昊仍然有些擔心。
“告訴支援我們的那兩個軍寨,打贏了這一仗,連城就是他們的!”詹台明容道:“我要的是雲州城!”
“明白!”
詹台明容看著遠處起伏不定的群山,心裡想著的卻是那個神秘莫測的煉神化虛的高手。
她不是小孩子了,當然不會輕易相信那個人所說的話,隻是她實在也找不出彆的理由來解釋這個人為什麼會救他。
如果此時這樣一個大高手站在自己的身側,那自己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可惜啊,這些人的脾氣總是古古怪怪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思緒又拽了回來。
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