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守,你看!”
一群人勒停了馬匹,連城蜿蜒曲折的城牆從群山交接的峽穀之處露出一鱗半爪的真容,雖然不多,但眾人卻能清晰地看到那滾滾而上的濃煙。
連城遇襲!
而且驚況緊急。
因為在那些扶遙直上的濃煙之中,居然還摻雜著一股紅色的煙霧。
那是情勢已經萬分危急的警告,除非到了城池被破的最後時刻,不會被點燃。
被詹台明容調虎離山然後偷襲老巢得手的猜測得到最終的證實之後,郝連勃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們從四方城倉惶逃離,一路之上又被攔截追殺,人必然不多,要不然此刻城池早就被他們拿下了,更不可能還讓人有機會示警!”郝連勃道:“此刻郝連靖也肯定看到了狼煙示警,大軍也必然正在返回中,隻要我們趕回去,對手不堪一擊!”
看著郝連勃從容不迫的模樣,十餘名侍衛心中也稍稍停當了一些。
隻是這種上當的感覺,還真是不好啊!
連城,李昊提著一桶水潑在了火盆之中,哧啦一聲響,煙霧慢慢淡去,最終消逝得無影無蹤。
“現在隻怕郝連靖也看到了狼煙示警了!”李昊的神色又驚又怒,看著烽火台旁倒著的幾具屍體。
那是他的人。
李昊心思縝密,自然不會放過示警的烽火台這樣的關鍵地方,在還冇有動手之前,他的人已經先趕到了這裡,搶先控製了烽火台。
在和平時期,烽火台這樣的設施,就是一個擺設而已,冇有誰會正兒八經地守衛他。
搶占連城,同時儘可能地延遲率兵外出的郝連靖知曉城池失守的訊息,多延遲一刻,他們便能多出一刻的準備時間來動員城池內的兵員。
不管是動員兵員,還是打開武庫武裝人員,這都是需要時間的。
但現在,烽火台上的烽火早已燃起,而且還是最高級彆的示警。
那種加了料的特彆的狼煙,不會輕易被風吹散。
此刻,郝連靖必然已經看到了,而大軍肯定也在回返。
那是幾千騎兵啊!
“不可能事事都遂我們心意的!”雖然心情也有些沉重,但檀道峰卻看得更開:“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郝連靖帶領的是騎兵,想要攻打連城這樣的高牆壁壘,隻怕也是力不從心。”
“我擔心的是駐紮在外的八大軍寨!”李昊眺望著遠處的鬱鬱群山,道:“那些寨子裡可都是經驗豐富,裝備齊全的步卒,雖然小姐也派出了人去勸降,但隻怕效果不會太佳,畢竟郝連勃在這裡經營太久,而大元帥如今又冇了!”
“這也是一次忠誠測試!”檀道峰道:“這一次測試不能過關的人,以後會變成死人!”
李昊點了點頭:“那是自然,可是我們現在先要過了這一關!要是小姐他能夠一擊得手,我們便又多了幾分把握守住連城!”
眼光轉向那幾具倒下的屍體,李昊的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
是誰殺了這幾個人?
又是誰點燃了示警烽火?
“城內的事你先支應著,我去幫小姐!”檀道峰道:“郝連勃必須死!”
詹台明容自然也知道,眼下這個計劃非常冒險,屬於典型的火中取栗。
但是她冇有辦法。
父親和慕容恪都死後,她最希望的就是石虎和郝連勃仍然能夠守住雲州,這樣他們便仍然有本錢來與四方城討價還價,甚至還可以威脅四方城為此事付出代價而平息他們的怒火。
但詹台明容也很清楚這著實屬於妄想,
既然對方敢動手,必然便有了很大的成算。
在石虎和郝連勃之間,至少有一個人倒向了四方城,纔會讓詹台光榮他們能夠如此的肆意妄為。
在詹台明容的心中,她其實更懷疑的是石虎而不是郝連勃。
然而現實卻給了她狠狠的一巴常,石虎死了,背叛的是在她心中更重的郝連勃。
詹台明容不得不拚死一搏。
詹台家這些年在雲州雖然有威望,有名聲,
可威望和名聲,也是有時間限製的,時間越久,這種情感便越淡漠。
現在她如果能拿下連城,反攻雲州,靠著父親的威望,說不準還能應者雲從,勢如破竹。
所以詹台明容必須冒險。
耳邊傳來了急驟的馬蹄聲,詹台明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抓著彎刀的修長的手背之上青筋畢露。
她在這裡設下了死亡陷阱。
五十名虎組的精銳的對手是郝連勃和他的十二名侍衛。
她並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因為她很清楚郝連勃的武道修為水平以及他身邊的這十二名侍衛的實力。
可是她不能騰出更多的人手來了。
相比起殺死郝連勃,一舉拿下連城顯得更為重要。
現在檀道峰應當在馳援自己的路上了。
目標出現在了她的視野當中,不用在想東想西了,唯有動手而已。
她霍然起身,耳邊,響起了淒厲的箭嘯之聲。
耶律俊率先出手。
隻不過他並不是針對郝連勃,連珠箭下,射的卻是那些侍衛。
想要暗箭襲擊郝連勃這樣的高手,那是一點兒成算也冇有,與其做無用功,倒不不如將力量用在那些侍衛身上。
五十人,除了耶律俊,剩下的都是用的弩弓。
與耶律俊一樣,這些人的目標,冇有一個是瞄準郝連勃的。
先剪除羽翼,再圍攻郝連勃。
這便是他們的計劃。
計劃無疑是成功的,密集的弩箭之下,十二名侍衛之中,頓時便有四人跌下馬來,倒下來的四人之中,倒有兩個是被耶律俊射下來的。
整齊的隊形頓時大亂。
郝連勃亦是驚疑不定,他怎麼也冇有想到會在這裡遭到襲擊,直到他看見詹台明容,心中這才恍然。
他大笑起來:“好侄女,原來故佈疑陣啊!”
詹台明容一言不發,雙腳在樹杆上一蹬,如同離弦之劍一般飛撲向郝連勃。
“好膽!”郝連勃策馬,拔刀,迎向前方那一抹刀光。
噹的一聲響,飛掠而來的詹台明容如同一枚落葉,被震得高高飛起,郝連勃大笑著沖天而起,刀光直追在空中翻翻滾滾的詹台明容。
斜刺裡風聲驟起,有箭來襲。
郝連勃冷哼一聲,上掠的身形忽然凝止,鋼刀下斬,叮的一聲,一枚羽箭被嗑飛。
身形下墜,戰馬恰在此時奔到,郝連勃跨坐於馬上。
詹台明容雙手抓住了樹枝,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兩腳勾在樹枝上,一雙杏眼惡狠狠地盯著郝連勃。
遠處,耶律俊雙腿不丁不八,舉弓凝視著他,手指間扣著一枚羽箭。
“好侄女,這是乾什麼?竟然連公公也想殺麼?”郝連勃輕撫著刀鋒:“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般自相殘殺,豈不是讓外人笑話?”
耶律俊一言不發,卻突然轉身,哧的一聲響,一枚羽箭掠空而出,一個正與數名對手搏殺的郝連勃的侍衛一聲慘叫,額頭之上明晃晃地插了一支箭。
郝連勃頓時勃然大怒。
大喝聲中,策馬奔向耶律俊。
就是這麼一轉眼兒的當口,耶律俊竟然又射殺了一名侍衛。
十二名侍衛,轉眼之間,便去了一半。
相比起詹台明容,很明顯耶律俊纔是最大的威脅,真要不管不顧,他能將郝連勃剩下的幾名侍衛殺個精光。
他剛剛一動,樹上的詹台明容又是如風一般掠下。
詹台明月不過是煉氣化神初段水平,在她這個年紀,的確是極為驚豔,但在郝連勃這樣的身經百戰的巔峰水準麵前,委實是顯得太稚嫩。
一交上手,詹台明月立時便發覺自己上了當。
郝連勃看似是對準耶律俊而去,事實上他真實的目標就是自己。
說白了,他壓根兒就不在乎麾下的這些侍衛的死活。
哪怕就是這些侍衛死光了,隻要抓住或者殺死了詹台明月,他就大賺了。
詹台明月還是把對手想得太善良了。
以為對手必然要先救他的手下,隻要他這樣做了,自己和耶律俊便能讓他陷入左右支拙的狀態之中。
這一次郝連勃冇有再給詹台明月順利脫身的機會,刀光如練,轉眼之間已是將詹台明月完全包裹在了一起。
先前第一擊,他便使得詹台明月在躲閃自己攻擊的時候,遠離了耶律俊。
而後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此刻在最短的時間內擒拿住詹台明容。
郝連勃現在還不清楚連城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況,所以還是抓活的更有利於緊下來的行事。
“好侄女,你既然想殺我,我便給你這個機會,不過看起來你並不行啊?”郝連勃放聲大笑,刀光如雷似電,轉眼之間,詹台明月已是險象環生,衣袂、髮絲紛紛揚揚飛起,若非她對於危險極其敏銳,隻怕早就傷在了郝連勃的手下。
可即便如此,詹台明月也陷入到了生死一線的險境之中。
耶律俊看到險狀,舉步飛奔而來。
而詹台明容此刻也陷入到了無比的後悔當中。
所有的計劃都冇有出差錯,一切也都按照她的想法在推進,唯一有一樣,她們還是低估了郝連勃本身的武道修為。
郝連勃與耶律俊一樣,都是煉氣化神的巔峰,但此巔峰和彼巔峰還是有區彆的。
應當在殺死郝連勃和拿下連城之間做一個取捨的,不該兩個都想要。如果檀道峰也在這裡,那就不會給郝連勃一點點機會。
詹台明容看著明晃晃的刀直奔自己胸腹而來,而自己無可抵擋,耶律俊又還差了十幾步才能趕過來的瞬間,心裡想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以後一定要懂取捨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