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台智直接戰死在沙場,那對於四方城來說,自然是最好的。因為這樣一來,他們便可以用最小的代價來平息國內的問題。
因為詹台智唯一剩下的那個兒子詹台明禮是一個隻會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而本來被悉心培養的老大和老二,已經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掉了。
詹台明容是一個很有想法的人,隻可惜是一個女子。
詹台光明和詹台光榮也壓根兒冇有將其放在心上。
趙銘清楚地記得,上一世之中,詹台智死了之後,涼國那邊馬上追封了其為親王,然後順理成章地把這個親王位子由詹台明禮給繼承了。
而且詹台明容也在繡衣司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在中平二十五年去殺趙銘的時候,甚至已經從慕容恪手中繼承了繡衣司指揮使的位置。
這一次,還會這樣嗎?
“影響大嗎?”趙銘問道。
“影響當然很大!”程誌道:“詹台智這一次輸,很大一個原因,便是被他們自己人給坑了!”
“誰?”
“兩個人,一個是檀裕,另一個則是郝連勃,特彆是郝連勃的背叛,給了詹台智致命一擊。”
“檀裕?”趙銘訝然:“詹台智也真是不怕死,上一次石圪之戰,已經被這人坑過一次了,這一次還敢重用他?”
“詹台智也是冇有辦法!”程誌道:“有時候你隻能寄希望於一些不可靠的人,因為你無路可走,這一次詹台智以為東平郡之戰,是事關大涼國運的一戰,認為檀裕這樣還算有本事的人,應當能看清楚這一點,必然不會像上一次那樣為了眼前利益而引狼入室。”
“所以又被坑了?”趙銘搖頭道:“人隻要背叛一次,那就絕對不可再信了,因為背叛,隻有第一次和無數次之分!”
程誌讚賞地點了點頭:“你這個論斷雖然有些過於武斷,忽略了一些特定情況之下的人的複雜性,但從心理上加強這樣的防範並不錯。不過詹台智這一次敗得這麼徹底,根子還真不在檀裕身上,而是他的親家郝連勃。詹台智還是防了檀裕一手的,但冇有想到他最親密的戰友勃連勃也把他給賣了啊!”
“郝連勃與詹台智應當利益一致,一榮俱榮,一辱俱辱啊!”趙銘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詹台光榮隻用一個雲州就將郝連勃徹底收買了。詹台智不死,郝連勃怎麼拿到雲州呢!做詹台智的親家、下屬,永遠被詹台智壓一頭,怎麼有自己當家作主來得快活?”程誌冷笑道:“至於詹台智亡了,北涼接下來會怎麼樣,與郝連勃的關係很大嗎?北涼的利益,可不見得就是郝連勃的利益,便如同大夏的利益,並不見得就是趙程的利益一般無二!”
大夏國的事情,趙銘的理解就深刻多了。
眼下大夏的實際情況便是,那些豪門世族與朝廷中樞的利益,現在已經尖銳對立了。
朝廷琢磨著怎麼收權,地方、豪門琢磨著怎麼才能讓自己握有更大的自主權,兩邊的較量雖然還冇有達到撕破臉皮的程度,但差不多已經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了。
也就剩下臉麵這塊遮羞布還冇有被遮底拉下來了。
程誌哈哈一笑:“如果慕容恪還活著,雲州有他的支援,還能撐上幾年,可惜慕容恪也死了,慕容明禮哪裡擔得起這個擔子?也冇有人會看好他,所以雲州接下來必亂,青州、四方城都會想要拿下雲州的。”
“慕容恪也死了?”趙銘震驚地看著這個總是給他帶來驚喜的叔父。
“這是我們這一次入大涼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引君入甕!”程誌道。
“叔父竟然這般厲害?”趙銘佩服之極地看著程誌:“居然連慕容恪也能殺!”
上一世他被繡衣司的詹台明容給砍了腦殼,這一世自然對這個組織分外關心,雖然外麵關於繡衣司的情報少之又少,但大頭目慕容恪這個人,他還是曉得的。據說是大涼國武道修為第一人。
“阿銘高看我了!”程誌連連搖頭:“慕容恪的武道修為可比你叔父我高多了,殺他的另有其人!”
“誰?”趙銘好奇地問道。
“威國公!”程誌壓低了聲音,吐出了三個字。
趙銘愕然,“威國公?他,他是什麼境界?”
程誌道:“我不知道!”
“您也不知道,他豈不是煉虛合道了!”趙銘緊張得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不是說這世上根本就冇有煉虛合道的人嗎?
“那倒不致於,不過肯定比我高!”程誌道。“威國公親自出馬,引誘那慕容恪出手襲擊,結果便是偷雞不著蝕把米,繡衣司的精銳在這一戰中損失慘重,最關鍵的是慕容恪的嫡係損失最多,慕容恪一死,詹台智便失去了最重要的盟友,雲州便也冇有了外援,這塊肥肉,大家都想咬一口啊!”
“叔父,詹台智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叫詹台明容嗎?”
趙銘摸著自己的脖子,那股涼意又在頸間環繞。
那個女子心思深沉,厲害得很呢!
算起來現在也快要十五歲了,卻不知道她現在在乾什麼。
“一個小女子,能成什麼氣候?”程誌不以為然地道。
“雲州一亂,那麼青州會不會趁機拿下雲州?”趙銘道。“以那人的性子,這樣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他是必然不會放過的呢!”
程誌笑著搖了搖頭:“你以為趙程陣斬詹台智冇有付出代價嗎?詹台智同樣也是煉神化虛,隻不過年紀大了,比趙程差一些而已,隻不過臨死反擊,卻也讓趙程重傷而歸!”
“趙程受傷了?”趙銘遽然而驚。
“所以現在鎮北軍也不敢妄動了!”程誌道:“而且,對我們而言,雲州有可能是機會,但也有可能是陷阱啊,阿銘,你說呢?”
趙銘沉思片刻,道:“既然主帥重傷,那麼鎮北軍心思浮動,戰心不強是必然的,再者,如果此時再進攻,說不準反而刺激敵人背水一戰了。雲州是詹台智的老巢,不像東平郡,他們必然要死保的。詹台智的死,也容易讓對方成為一支哀軍啊!再者此刻進攻,說不定還能讓四方城與雲州暫時團結起來一起對付我們,那鎮北軍說不準就要偷雞不著蝕把米!”
程誌大笑:“阿銘果然不凡,這其中的厲害,你一語中的,想當初大勝之後諸將議事,趙寧還一意堅持要趁乘進軍呢!”
趙銘垂下了目光,趙寧,自然便是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了。
隻不過人家現在可以跟著程誌這樣的人物一齊義討論國家大事,自己還隻能看著這些被美化了的邸報猜測事實到底是怎樣的。
“趙程下令全軍就地駐紮!”程誌道:“他倒是很清醒,這個時候,我們最好的做法,自然是看著或者促進對方內鬥!”
“外敵不在,四方城自然便要趁機將詹台智的力量徹底從雲州清洗掉!”趙銘道:“隻不過這恐怕也不太空易。”
“詹台智死掉了,慕容恪也死掉了,雲州的人心,自然也就不在了!”程誌淡淡地道:“更何況,說起來詹台智也是詹台一族,隻不過血緣遠了一點而已,所以現在四方城收拾起來也冇那麼難。”
“但是一定會亂!”趙銘腦子中閃過一張麵孔,那個女人一定不會這麼認輸的。
“亂就對了!”程誌道。
“果然是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啊!”趙銘歎道。
“那叔父您達成了自己的目的了嗎?”趙銘問道。
“當然!”程誌微笑著道:“第一,叔父也算是幫著大夏去除了邊境威脅,收複了失地,第二,叔父成功地回到了青州而且手握重權,這為接下來叔父的行事提供了極大的方便!”
“那侄兒先要恭喜叔父了!”
“你這孩子!”程誌哈哈一笑:“我的事,豈不正是你的事?上次見了你之後,我便知道你一直在思慮著這些事情,現在又是大半年過去了,可以說青州現在差不多算是塵埃落定了,接下來將進入到一個平穩期,你,準備怎麼辦?”
趙銘捧著已經涼了的茶湯,慢慢地喝了一口,看著程誌道:“叔父,我想,也到了我離開趙家村的時候了!”
“決定了?”程誌問道。
趙銘點點頭:“雙方已經停戰,而且兩國之間肯定接下來便要媾和,因為北涼要收拾詹台智死後的殘局,而大夏這邊,肯定要也著手對付青州趙氏吧?”
“以你現在的武道修為,倒也的確可以出去闖一闖了!”程誌微笑著道:“魚兒隻有到了海裡,纔會發現海之廣闊,雄鷹隻有衝上了九宵,纔會知道天之無儘。隻不過你孤家寡人,想要白手起家,這難度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還有我呢!”旁邊傳來了一個弱弱的聲音,程誌回頭,便看到了柳葉,小丫頭坐在那裡,有些不安地絞著手指。
“我能幫到她!”
程誌大笑:“你們兩個,倒也真是無知者無畏,不過或者正是這份無畏,纔有可能闖出一份新天地吧!”
“叔父是支援我嗎?”
“當然,叔父不僅是口頭上支援,還會在實際行動上支援!”程誌微笑著道:“阿銘,叔父這十餘年來臥薪嚐膽,總是還攢了一點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