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斧帶著厲嘯之聲擦著趙銘的鼻尖飛過,皮膚之上立時便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差一點點,便會被鐘鷂擊碎腦袋。
雖然知道最後時刻鐘鷂一定會收手,但距離死亡如此之近,縱然趙銘心理上毫不在乎,但身體卻仍然有了一些本能的反應。
單掌擊地,幾乎貼近地麵的身體貼著斧頭後麵的鐵鏈站了起來,冇有半絲的猶豫,雙腳在地上一頓,人便如同離弦的羽箭一般直射向前方的鐘鷂。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此刻鐘鷂的大斧被隔絕在外,正是趙銘撲擊對方的好時機。
身後,鐵斧圈轉,帶著風聲直擊趙銘後背,想要迫使他躲避。
但趙銘卻不管不顧,仍然持刀繼續向前。
鐵斧在追上他打在他後背上之前,他確信自己的刀一定能洞穿對方的胸膛。
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讓一邊的方擒虎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實在想不明白,趙銘一動起手來,這股子絕決的勁頭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在無法取勝的時候,總是想著要與對方來一個同歸於儘。
雖然這種精神很不賴,交手的時候,這種一往無前的氣勢,會將自己的武道修為發揮得淋漓儘致,也會壓致對手的發揮,有時候甚至能夠憑此戰勝武道修為高於自己的對手。
可方擒虎不希望趙銘亦是如此。
上得山多終遇虎,有朝一日,真得碰上一個修為與他差不多的,又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的人,趙銘的這種打法,是會吃虧的。
拿趙銘的命去換其他人的命,方擒虎當然認為劃不來。
這個世上,武道修為高強的死士多的是。
方擒虎更希望趙銘能夠對敵人有清醒的認識,打得贏就打,打不贏,當然要想彆的辦法去打贏,而不是拿自己的命去死嗑。
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打法,隻能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之下才能施展。
鐘鷂隻能避其鋒芒。
可這一避,先前維持的均勢,瞬間便被打破。
叮叮噹噹一陣響之後,鐘鷂無奈退後,連接鐵斧的鐵鏈子竟然被趙銘給截斷,鐵斧掉落,鐘鷂手持丈餘長的鐵鏈苦笑搖頭。
如果是戰場對敵,他自然不會後退半步,可對麵是趙銘,他還真能與對方拚個同歸於儘?
真在戰場之上,自己必然穿著重甲,趙銘這一刀,不見得有重創自己,但自己剛剛追身一斧,卻是可以隔著甲冑重創趙銘的。
胡三娘急步上前,抽出腰間的帕子替趙銘擦去額頭上的汗珠,再伸手從領子裡摸進去,後背之上儘是汗漬,連忙把帕子塞進去隔在身體與衣物之前。
“厲害啊!“一邊觀戰的胖嬸手裡提著她的菜刀,驚歎不已。旁邊同樣瞧熱鬨的丁瘸子本來正在嚼著炒黃豆,這一刻拈著黃豆的手停在嘴邊,人卻是呆了。看門的盧老頭嘖嘖幾聲,卻是轉身就走。
雪還冇有化呢!
從去年冬天到今年開春,修習武道剛剛三年的趙銘便依次擊敗了丁瘸子,盧一定,胖嬸,今天又擊敗了煉氣化神中段水平的鐘鷂。
而趙銘本人,則是剛剛在過年時節,從引氣入體,煉精化氣突破到了煉氣化神。
他在擊敗前麵三個的時候,甚至還是一個煉精化氣的水平。
縱然盧一定和丁瘸子兩個的煉氣化神有些水分,但胖嬸可是實打實的煉氣化神,鐘鷂更是抵達了煉氣化神中段,放在軍中,一個裨將那是穩穩的。
方擒虎替趙銘洗筋滌骨的時候曾經說過,趙銘以後越級戰勝敵人會是家常便飯,當初眾人隻當方擒虎隨便說說,但在這個冬天,眾人算是真正見識過了。
趙銘剛剛踏入煉氣化神,其內息的雄渾程度,絲毫不亞於鐘鷂,甚至猶有過之。
因為趙銘竟然手持單刀與拿著重武器鐵斧的鐘鷂以砰碰硬,絲毫不落下風。
卡嚓一聲,趙銘手中的刀,斷成數截掉落在地,手裡便隻握了一個刀把子。
“鐘叔厲害!”趙銘扔掉了刀把子,躬身道:“受教了!”
鐘鷂哈哈一笑道:“老虎,以後能陪公子練刀而且能讓他有所進益的,恐怕隻有你了,我們,都不成了。而且公子的刀質量也太差了,該打一把新刀了!”
一邊的方擒虎眼睛一亮:“老鐘,你一直藏著的那塊殞鐵,捨得拿出來了?”
鐘鷂微笑著道:“明天開爐,公子,自己的刀得自己動手,從鍛造之初便融入自己的心血,讓他一點點的從一塊頑鐵變成自己的夥伴,這樣刀成之後,才能更好地與主人融為一體。”
“鐘叔還會製刀?”趙銘驚訝不已。
“你鐘叔還之前便是一個鐵匠,江湖之上不知有多少好漢上趕著求你鐘叔打製一件兵器呢!”一邊的趙濟微笑著道:“老鐘,你手裡的那些好東西,就是那個時候慢慢攢下來的吧?”
鐘鷂哈哈一笑:“你們惦記了這些年的好東西,以後也甭惦讓了,隻夠給公子攢一把稱心如意的刀。”
“不惦記,不惦記了!”眾人都是大笑。
一邊的柳葉可憐巴巴地走了過來,仰頭看著鐘鷂。
鐵鷂有些無奈地道:“好了好了,彆這樣一副表情,要是還剩一點點邊角碎料,我給你把短劍的劍鋒重新弄一弄,最多隻有這一點點剩餘了,原本是準備弄到自己斧頭上的!”
“謝謝鐘伯伯,你們開爐的時候,我來幫你們鼓風!”柳葉歡喜的跳了起來。
“一點兒也不像柳大山與王芳,你是不是他們從哪裡撿來的娃娃哦!”鐘鷂嘀嘀咕咕地道。
上好的焦炭在爐中熊熊燃燒,柳葉賣力地拉動著風箱,強勁的風力,讓淡藍色的火焰直接衝出了爐口,爐子的正中,那塊煆燒了至少半個時辰的隕鐵卻仍然毫無變化。
鐘鷂看了一眼滿臉是汗的柳葉,一臉奸笑地道:“小丫頭,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我跟你說啊,隻要一開爐,這火就不能停,否則可煉不了這隕鐵。”
“我冇問題!”柳葉咬著牙道,為了能讓自己慣使的短劍變成一把真正的好劍,柳葉決定再難也要挺住。
鐘鷂嘿嘿一笑,“還早著呢!”
整整一個時辰之後,那塊隕鐵終於開始變色,一點點的開始變紅,柳葉精神大振,爐中火焰騰昇,倒是比先前還猛了不少。
鐘鷂提著一柄鐵鉗子將其夾了出來,放在鐵氈之上,一邊等候的趙銘立即便掄起了手中的大錘。
噹的一聲重擊,燒紅的隕鐵塊冇有半點變化。
趙銘咦了一聲,大為驚訝。
“公子,注入內息煆打,這隕鐵可冇有容易那麼收複!”鐘鷂大聲道。
“好!”趙銘一聲大喝,內息直貫雙臂,直直錘下,轟隆一聲巨響,柳葉直覺得兩耳嗡嗡直響,瞧那隕鐵時,終於是扁了一些。
“丫頭,火不能小!”鐘鷂一邊吩咐柳葉,一邊手持著一柄小些的錘子,夾在趙銘的重錘之中,叮叮噹噹地敲打著。
連敲上千次,鐘鷂這才重新鉗起已經變成扁扁一塊的隕鐵塞進爐中,柳葉趕緊將火重新鼓起。
看到隕鐵再一次變紅,鐘鷂走到一邊,打開了一個小箱子,從裡頭又掏出了一些小碎塊塊,開始一點點地往爐裡加去。
趙銘看到,那些後麵加進去的小碎塊塊慢慢地變成了一滴滴亮晶晶的液體,開始融入到整個鐵塊當中。
然後又是新一輪的煆打。
趙銘和柳葉都冇有想到,這一煆打,便是整整一天,連吃飯都冇有空閒。
趙銘雖然也是極為疲累,但中間總還有可以休息的空當,而柳葉就慘了,即便在鐘鷂與趙銘煆打的時候,她也必須要保持爐火的溫度,因為後來,鐘鷂開始往裡麵扔的那些碎屑,必須在下一輪隕鐵進爐之前融化。
柳葉隻覺得兩條手臂快要廢掉了,體內佇存的內息已經幾乎見底了,現在她隻是咬著牙,憑著一股本能在堅持。
而就是體內內息耗儘的那一刹,一股新的熱流自丹田而生,以極快的速度遊走全身。
柳葉一怔之下,突然反應過來,這便是師父所說的鳳凰涅槃,浴火重生嗎?
如果不將自己的內息真正耗儘,這新的內息,也必然不會出現,而且柳葉能清楚地感受到,這新生出來的內息,比以前的要更加的厚重和凝鍊。
她大叫了一聲,力貫雙臂,火焰再度騰起。
鐘鷂瞥了一眼柳葉,眼中滿是讚歎之色。
如果冇有趙銘這個武道怪才矗在這裡將柳葉比了下去,那柳葉還真是他鐘鷂這一輩見過的最有習武天份的人。
那塊隕鐵在無數次的被加入了那些隻有鐘鷂才知道是什麼的散碎之後,終於變得容易煆打了一些,而且在兩人的眼中,這塊原本的頑鐵,終於露出了刀的雛形。
“好了丫頭,把你的劍插到爐子裡去吧!就利用現在的溫度,不必再鼓風了,你的劍,可頂不住這樣的高溫長時間煆燒的!”
如聞仙音的柳葉大喜過望,趕緊自腰間拔出短劍,直接將其插到了爐火之中,連爐火將劍柄上那精心纏製的護手瞬間燒得一乾二淨也毫不可惜。
相對於這些外物,劍本身的品質纔是根本。
又是好一陣子的鍛打之後,鐘鷂將這柄已經有了刀模樣的傢夥插進了一邊的石製水槽之中,也不知道裡頭的水被鐘鷂加了什麼,明明還熱氣逼人的刀,插進去之後,卻冇有半分熱氣湧出,隻能看到沽嘟咕嘟向外翻滾。
“好了,我看你們也都累壞了!今天也就告一段落了,公子,從明天開始,每天你都要來煆打一個時辰,估計一月過後,這刀也就差不多了!”
“鐘叔,還需要我像今天這般來鼓風嗎?”柳葉在一邊道。
“不必害怕丫頭,不會再像今天這樣了,我倒是以為你挺不下來,不錯不錯,不要擔心你的劍,等下我便來給你收拾,你的劍不用等一個月,明天就可以拿到了!”
“多謝鐘叔!”柳葉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