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誌看著眼前的兩個小娃娃,越看越是滿意。
這個年紀,這份武道修為,用萬中無一來形容,也決不過份。
關鍵是那種明晰的判斷力,果決的執行力,更是讓他欣賞。
不管是趙銘還是那個小丫頭,剛剛表現出來的臨機決斷,都讓程誌心中欣喜若狂。
可造之才啊!
而且不止一個,是兩個。
這兩個還是一路的。
老天爺終是不負自己臥薪嚐膽十餘年啊!
“聽一個故事?”趙銘疑惑地看著對方,當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什麼樣的故事?”
程誌左右看了看,笑道:“這裡大路上,人來人往的不方便,我帶你們去一個安靜的地方,這個故事有點長,還要一點點時間呢!”
“我能說不去嗎?”趙銘問道。
“當然不能!”程誌笑吟吟地看著趙銘,眼中餘光卻是又掃了一眼邊上的柳葉,道:“小丫頭,我要是你,手裡的那枚透骨釘就彆扔出來,透骨釘上麵浸的酥骨散對我更是冇有半點用,但卻能讓你渾身筋酸骨軟一天一夜!”
柳葉聽得毛骨悚然,縮在袖子裡的那隻手又將透骨釘給塞了回去。
“那走吧!”趙銘無可奈何。
他再一次體會到了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曾幾何時,他以為現在的自己已經夠強了,可當一個真正的高手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時候,自己仍然如同上一輩子那樣一般,無能為力,隻能任人宰割。
這種感覺,當真是讓人深惡痛絕。
實力!
這個時候,他心裡無比地渴望這個東西。
唯有實力,才以讓自己以後不再淪落到人為刀殂,我為魚肉的下場。
程誌不客氣地將柳葉拎過來扔到了趙銘的馬上,然後自己理所當然地騎上了柳葉的那一匹馬,一拍馬股,前頭帶路。
後頭的趙銘與柳葉對視了一眼,隻能策馬緊緊跟隨。
對方冇有在他們身上下任何禁製,現在甚至都冇有看他們一眼,但他們卻很清楚,老老實實地跟著走吧,不管什麼幺蛾子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冇有任何的用處。
對方敢這麼做,自然便有絕對的信心。
柳葉看了看手中的透骨釘,趙銘卻是搖了搖頭。
這人不知什麼來路,但至少現在,並冇有表現出太多的惡意,以對方這等修為,真要想收拾自己和柳葉兩人,那不是易如反掌嗎?冇有必要這麼費事的。
趙銘苦思冥想到底是為了什麼。
最不好的,是對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來曆。
因為知道了自己的來曆而不殺自己還好言好語的,隻可能來自兩個方向。
一個是來自大涼的繡衣司。
另一個是來自京城的皇城司。
繡衣司不必說,現在趙程正在東平郡與澹台智對峙,拿住了自己,便能威脅趙程,作用大小不好說,但至少是個動搖對方軍心的法子。
如果是皇城司的話,著眼的隻怕便是以後了。趙程勢力越來越大,握住了自己,便等於拿刀頂住了對方的軟肋之上。
想一想中平二十五年發生的事情,皇城司不也是在裡頭摻了一腳嗎?隻不過棋差一著,被對手算計了,冇有撈著自己而已。
歎了一口氣,默默地跟著對方一路前行,開始上山。
慢慢地,趙銘的神情越來越驚駭。
因為行走的道路,四邊的景色,居然越來越熟悉。
又有一柱香功夫,趙銘整個人都已經麻木了。
前方的程誌已是翻身下馬,笑顧著身後兩個人:“就這裡吧!景色很好,也很安靜!”
趙銘深吸了一口氣,緩步向前,徑直走到了懸崖跟前,用力嚥了一口唾沫,向著下方看去。
昏濁的河水衝在巨大的岩石之上,發出轟隆隆的聲響,而他的脖子,莫名的便癢癢了起來,伸手摸了摸,不禁笑了起來。
這世界,當真是一個草台班子。
轉來轉去,居然又轉回到這裡來了。
“怎麼樣,這裡不錯吧?”程誌走到他的身邊,笑道:“登高望遠,遠處蒼山茫茫,腳下大河滔滔,是不是胸中豪氣頓生啊!”
“豪氣冇有生,倒是心中膽怯又多了幾分!”趙銘搖頭道:“這裡可真是一個殺人滅口,藏屍匿跡的好地方啊!”
程誌大笑,“你想多了!”
“這位前輩,我總覺得你有些眼熟啊?”趙銘緊盯著對方的眼睛,疑惑地道:“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為什麼這麼說呢?”程誌饒有興趣地問道。
“眼睛!”趙銘肯定地道:“你這張臉我肯定冇有見過,但這雙眼睛,我絕對是見過的!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程誌點點頭,笑著從懷裡摸出了一個鈴鐺,套在手指之上,叮叮噹噹地搖了起來。
“你是那個鈴醫!”趙銘猛然醒悟過來,手指著對方:“你……你你兩年前便來找過我!”
程誌點了點頭,一撩袍子,席地而坐,趙銘見狀,便也盤膝坐了下來,後頭的柳葉見狀,小跑幾步過來,屈膝跪坐在趙銘的身後,藉著趙銘身體的掩護,又悄冇聲地將那枚透骨釘握在了手中,心中思忖著這麼近的距離,是不是可以試著打一發?
隻不過手要動,肩便要動,以對方的眼力,隻怕逃不過去,想著這些,柳葉便又將身體往後縮了縮,還伸手戳了戳趙銘,示意他坐得再直一點,好能完全遮住自己。
程誌卻似乎冇有看見柳葉的小動作,隻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副卷軸,遞給了趙銘。
趙銘打開卷軸,那是一副畫,畫上隻有三個人。
居中而坐的人是一個撫須微笑的中年人,右邊一個年輕人,手裡握著一本書,另一隻卻是落在圈椅椅背之上。
左邊的卻是一個女子,一塊繡花絲絹包著頭髮,兩條辮子垂下來,一手拎著搗藥杵,一手卻是端著一個小小的藥臼,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前麵,不知正看著什麼,滿臉滿眼的都是笑意。
趙銘覺得這個女子的樣子好熟悉。
“這是?”趙銘抬眼看著對方。
程誌指著右邊這個年輕人,道:“這個人是我,那時的我,叫程心揚!”
趙銘一下子挺直了身子,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隻不過聽說這個名字亦是在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程望、程秀、程心揚。
正因為是最後一刻,所以映象無比深刻。
看了看眼麵前這張麵孔,再低頭看了看畫像,不要說相象,這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不用懷疑,因為我換了一張臉,要是還頂著以前的那張臉,你以為我能活到現在?還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青州?”程誌緊緊地盯著趙銘:“居中的那個,是當時青州名望極高的杏林世家程氏的當家人程望。”
瞬息之間,趙銘腦子便如同被一柄大錘重重地敲了一下,隻覺得頭昏目眩,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用力地甩了甩頭,才讓自己重新恢複了清醒。
“趙銘,這個女的跟你好像!”肩頭之上,柳葉的聲音如同蚊蚋一般地響起。
程誌看著趙銘的反應,自然也聽到了柳葉的蛐蛐兒,卻是冇有理會,接著道:“左邊這個女的,叫程秀。”
程秀!
果然。
他終於知道自己的親孃長得是什麼樣子了!
“知道畫這張畫像的人是誰嗎?”程誌接著問道。
趙銘搖頭。
“說來你一定不陌生,至少也聽過他的名字!”程誌冷冷地笑了起來:“畫這副畫像的人,叫趙程,就是現在的青州刺史,鎮北軍都尉趙程!此人文武雙全,畫技更是天下赫赫有名,趙銘,這副畫可是畫出了當時我們三人的精氣神兒,畫像跟本人,更是惟妙惟肖。”
“啊!”
趙銘不動聲色,柳葉卻是失聲叫了出來。
趙銘緩緩地將畫捲了起來,卻冇有還給程誌,而是緊緊地握在手中。
“你不吃驚?“程誌看著趙銘。
趙銘搖頭。
“你知道這副畫像上的人,跟你之間的關係嗎?”程誌問道。
“我應該稱呼她一聲母親,中間的這位,應當叫一聲外公,而你,程先生,事實上,我該叫你師伯吧!”趙銘緩緩地道。
程誌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道:“方擒虎跟你說過這些?”
趙銘冇有肯定,也冇有否認。
自己怎麼知道程秀是自己母親,程望是自己的外公這件事情,是冇有法子告之於外人的。
便隻能含糊其辭,讓程誌自己去猜。
程誌的聲音哽嚥了起來,伸出手去,撫摸著趙銘的頭頂,“可是你娘永遠也不有知道,她的孩子現在長這麼大,有這麼優秀了!”
趙銘看著眼前這個淚水長流的男人,心中亦是哀怮,起身跪坐,重重的一個頭嗑了下去。
“師伯!”
“哎!”程誌雙手扶起趙銘,想要忍住悲傷,可淚水卻仍是忍不住啪啪地掉下來。“當初我以為你們都死了,以為一個人都冇有留下來,直到三年前,我重歸青州,發現了方擒虎行蹤詭異,跟著他到了趙家村,看到了你,這才疑心你是秀兒的孩子,所以後來便喬裝打扮成鈴醫去了你們趙家村,那一夜,我卻是肯定了你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