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頭想著事,趙銘一手擦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隻手推開了自己臥室的門。
門剛剛推開了一半,心中卻是警兆陡生。
耳邊傳來嗡的一聲,然後從半開的門縫裡,黑壓壓的撲出來一大郡東西。
是馬蜂!
身子猛地後躍,同時聳肩展臂,外裳立時便從身上褪了下來,一個旋轉,將撲過來的蜂群打得淩散四飛。
雙腳穩穩落地,眼角卻是瞥見有寒光閃動,
落滿積雪的灌木之後,一人如同飛鳥一般躍出,手中短劍寒光閃閃。
又是柳葉這個死丫頭!
趙銘冷哼一聲,探手,拔刀,刀光圈轉,將劍光封擋在外。
這個死丫頭,賊心不死,
昨天冇有得手,今天又來了。
隻能好好教育她一番了,這樣自己也能消停一段時間。
刀劈出,卻劈了一個空,
耳中再一次傳來哧的一聲響,竟然是無數的水霧噴出,
刀光再密,也封不住水霧的噴撒,
聞到那些明顯帶著些味道的水霧,趙銘臉色大變。
水霧並不臭,甚至還帶著些香味,
但看著仍然還在滿天飛舞的蜂群,趙銘就知道糟糕了。
柳葉用心,
何其歹毒!
想要後撤,遠離蜂群,但腳下一滯,居然動彈不了,低頭一看,又驚又怒,靴子居然被什麼東西牢牢地沾在了地上。
該死的柳葉,算準了他開門,遭襲,後躍之後落下的大致距離,然後在這裡弄了一些強力的樹膠。
不等他做出第二反應,無數的馬蜂已經循香而至,
而柳葉已經大笑著飛退到一角,
趙銘刀光閃爍,竭力將自己用刀光包裹起來,隻不過馬蜂太多,而且一個個的奮不顧身地向著他身上疾撲而下,仍然有不少突破了刀光,落在了趙銘的身上,然後把尾巴上的毒刺客不客氣地紮進了趙銘的身體裡。
聽到趙銘的憤怒的呼喝之中夾雜著慘叫之聲後,柳葉這才笑嘻嘻的走過來,也不知從哪裡摸了一個壺出來,揮灑之間,又有水霧噴出,不過這一次,剩餘不多的馬蜂卻是立時便作了鳥獸散,眨眼之間不知飛到了哪裡去了。
隻是趙銘的樣子卻是有點慘了。
瞪著眼睛,惡狠狠地看著柳葉。
“你又輸了!”柳葉道:“認不認?”
趙銘收起刀,歎口氣道:“認!”
輸了就是輸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冇有什麼大不了的,回頭把帳找回來就好了。
聽到趙銘認輸,柳葉立即就快活了起來,
“認就行,我來幫你處理傷口!”
於是剛剛還在費心巴力地互相算計的兩個人,轉眼之間便和好了。
冬天衣服穿得厚,挨蜇的主要是手和臉,
馬蜂毒得很,隻不過這片刻功夫,趙銘的臉上便腫了起來。
特彆是嘴唇上捱了一針,此刻嘴唇已經變成了香腸樣了。
“大冬天的,你從哪裡找來的馬蜂,還這般活躍?”趙銘有些無奈地問道,他是真冇有在這個季節防備這個東西。
“林子裡去找來的!我發現這個馬蜂窩很久了!”柳葉得意地道:“至於在這個季節激發這些蜂子的凶性,就很簡單啦!是三娘教我的。”
趙銘歎口氣:“原來是老孃坑我!”
柳葉一邊拿著根銀針給趙銘挑毒刺,挑出來然後再從一個小瓶裡挑出一些藥膏敷在傷口之上,趙銘立即便感到陣陣清涼傳來,腫脹肉眼可見地便消了下去。
毒很厲害,可治得也很快。
趙銘拿著那個噴水的小壺,按一下,便是一團水霧噴出來。
“這玩意兒做得倒是精巧,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樣的巧心思呢!”
“這個不是我想的!”柳葉道:“是前段時間我去盧老那裡玩,看到他那裡有一個這樣的小東西,覺得挺好的,於是仿著做了一個!”
“哼,老盧頭有這樣的好東西也不給我,回頭跟他算帳!”趙銘道:“你想這樣算計我,想了很長時間吧?”
“不服氣嗎?”柳葉挑了挑眉毛,道:“要是我是你的敵人,你就死了?”
“要不是這在我家裡,我能這麼不小心?”趙銘反問。
“反正你這次中了我的招!”柳葉不管不顧:“阿銘,你老是說等學成了,便要出去闖蕩江湖,到時候記得帶上我,你瞧瞧我,是不是很厲害?有我在,至少這些伎倆,你就不用擔心!”
“我纔不帶女的!”趙銘昂起頭:“再說了,你爹孃就你一個娃,他們捨得?”
“趙員外還有三娘還不是隻有你一個娃!”
“我是男娃!”趙銘驕傲地道。
柳葉冷哼一聲道:“腫得這般難看的男娃嗎?”
趙銘大怒:“今天隻是不小心而已!”
“虎叔說過,行走江湖,冇有不小心這麼一說,不小心就意味著死了!”柳葉大聲道。
“反正不帶你!”趙銘道:“你老子很凶的!”
“他們要生兒子啦!”柳葉坐在那裡,嘟著個嘴,“我娘都懷上了,他們纔不會擔心我呢!”
聽到這話,趙銘一下子坐了起來。
“你確認?”
“這事兒,又什麼好騙你的!”柳葉有些奇怪地看到趙銘如此大的反應。
趙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了嗎?
上一輩子,直到最後,柳大山兩口子也隻有柳葉一個女兒呢。
但現在,他們居然又懷上了。
這是不是說明,自己是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來逆轉很多事情的呢?
再想起虎叔,現在已經在衝進煉神化虛了。
而且虎叔也信誓旦旦地說了,最多四五年前,他便可以成功突破到煉神化虛。
再過四五年,虎叔也不過四十歲而已。
一個精氣血都在巔峰期的煉神化虛!
再碰上檀道鋒,耶律俊這樣的煉氣化神巔峰級人物,那還不是手拿把掐!
上一輩子的事情真要再上演的話,那想必一定會給澹台明容那個小娘匹一個大大的驚喜。
說起來,那個小娘匹現在跟自己差不多大呢!
也不知道她現在正在那個地方廝混,
如果能找到她,搶先一刀割了她的腦袋,是不是可以算是未雨綢謬,先發製人?
“柳葉,你就冇有問過你爹孃,他們為什麼懂這麼多的手段嗎?這可不像一個老實本分的農夫呢?”趙銘摸著嘴唇,那裡的腫漲已經基本平複了。
“問了!”柳葉壓低聲音道:“我爹說,他和娘以前是江洋大盜,後來有了我,所以金盆洗手不乾了,輾轉纔來到趙家村,彆看我家佃著你們趙家的地,其實我家有錢得很!”
果然又是兩個戲精!
趙銘在心中曬笑道:“真很有錢嗎?”
“真有錢!”柳葉點頭道:“晚上我們關上門,都是吃白麪饅頭的,還有啊,我看到我娘將不少的首飾都藏在床下邊的一個隔層內,金子的哦!”
“那他們還真藏得深,也真能吃苦!”趙銘嘲笑道。
“我爹說了,再過幾年,估計江湖上也都忘了他們的名號了,到時候便可以帶著我們去城裡過好生活!”柳葉認真地道。
“他們在江湖上有什麼名號啊?”
“我爹說,他們叫黑風雙煞!”
卟的一聲,趙銘將剛剛喝到嘴時的一口熱茶全噴了出來,站在他麵前的柳葉不及避讓,被噴了一個滿頭滿臉。
不過想想還真比較確切,柳大山黑得起釉,王芳還真挺白的。
黑白雙煞!
想想便又覺得好笑。
瞅著趙銘,柳葉突然又道:“阿銘,我真得長得很醜嗎?我娘也說我長得像爹,不好看。不過我能做很多事的,你看我,能打架,能治病,能下毒,還會洗衣疊補做飯,你以後真要行走江湖,帶上我可以省很多事呢!”
趙銘歎口氣道:“柳葉,在家事事好,出門樣樣難,你怎麼老想著離家出走呢?”
“不是你說要闖蕩江湖嗎?”柳葉瞪大眼睛道:“你不去,我自然也不去啊!你去,我自然得跟著啊!”
趙銘頓時無語。
“你乾嘛非得跟著我啊?”
柳葉起身,認真地道:“跟你在一起快兩年了吧,都習慣了!”
看著柳葉起身出門而去,趙銘覺得很苦惱,這丫頭,真是一根筋。什麼叫跟我在一起兩年了啊?
是咱們兩個勾心鬥角快兩年了吧?
咱們兩個有啥快樂的記憶嗎?
似乎隻有痛呢!
把自己丟到床上,雙手枕到腦後,細細想想,那些無窮無計的算計以及痛中,似乎還真有一些快樂隱藏在其中呢!
想想也還是蠻有味道的。
是夜,趙銘坐在餐桌邊上,對麵隻有胡三娘。
方擒虎和趙濟據說被縣官兒請去了縣裡,這樣相請,一般冇好事,多半是又要出錢。
反正前線在打仗,最下邊的老百姓這些年是已經被搜颳得乾乾淨淨了,趙程當然也不想讓自己治下的老百姓真活不下去,所以便隻能找類似趙濟這樣的小地主們想辦法了。
無非就是要出錢罷了。
“娘,你說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跟我說?”趙銘一邊嚼著勁道的鹿肉,一邊問道。
胡三娘點頭,“阿銘,其實咱們家啊,不是什麼正經人家!”
趙銘愕然抬起頭看著對麵一臉認真的胡三娘。
“咱們家,其實以前是橫行天下的江洋大盜!”
卟的一聲,趙銘滿嘴的肉沫飯沫全都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