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了薄薄的霧藹,沿著籬笆門照進來,剛好落在熟睡的澹台有容臉上。
一夜過去,原本因為受傷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的麵孔,又變得稍許紅潤了許多。
許是光線的刺激,澹台有容長長的睫毛眨動了幾下,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然後舒展地伸了一個懶腰。
伸了一個懶腰!
似乎猛然驚覺了什麼,澹台有容眼睛猛然睜大,轉頭看向自己向上舉起的左臂。
昨天左臂還腫著根本不敢動彈,一動就鑽心的疼,僅僅是一夜的時間,不但消了腫,居然還活動自如了。
看著左上臂仍然還留著的那些淤青,澹台有容心道趙銘一直吹噓的他的醫術是如何如何的好,原來還真冇有吹牛,光是這一手治療外傷的醫術,隻怕四方城裡那些在這上麵浸淫了一輩子的老大夫也比不上他。
有些事情,還真是吃天賦的。
天賦好的,一學就會,一鑽就精,天賦不好的,苦修苦練一輩子,能混一箇中庸之輩就算是不錯了。
低頭,看向左胸上包紮起來的傷口,臉上頓時又浮起了一抹紅暈。
什麼都讓他看到了!
澹台有容舉起雙手,捂住了臉龐,隻覺得身上又在發燒了,一顆心活潑潑的亂跳起來,寂靜的屋子裡似乎能聽到咚咚的心跳聲。
好半晌,她才讓自己勉強平靜下來,舉目四顧,便看到趙銘披著那件破布灶衫蜷縮在火塘邊上,似乎睡得正香。
他應當太累了。
讓他好好地睡一覺吧!
想起昨天那驚心動魄的一天,澹台有容仍然是心有餘悸。
趙銘戰鬥了一天,幾次遊離在生死邊緣,最後傷痕累累的他還要帶著一個徹底昏迷過去的自己逃命。
自己是怎麼到這個地方的,澹台有容完全冇有一點記憶了。
自己是躺著啥也不管了,但趙銘還要去采藥,打獵,最後還要操心給自己治病,昨天自己吃飽喝足睡覺的時候,趙銘還在鼓搗那些藥材呢!
說什麼自己要想好得快,這藥得一天一換才行,還說最多三天,自己這傷便能封口結痂,十天便能好個七七八八,等到了大地方,他能找到需要的藥材,還可以讓自己的傷口不留疤痕。
簡直是一個全能戰士,好像啥都懂。
這傢夥,就是一個真正的天才,明容真是好福氣,居然能找到如此好的夫婿,與她比起來,自己這一輩子,算是瞎了。
想起這些煩心事,澹台有容不禁歎一口氣。
明容家裡出事的時候,自己還無比憐惜她,都想象不出她以後該當怎麼辦。
但現在正好反過來了,明容或者要可憐自己以後的歲月如何熬了吧?
起身坐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左臂,雖然還有些不適,但卻已經能活動自如了,伸手輕輕摁了一下受傷的左胸,疼痛也大有好轉。
起身下了床,澹台有容躡手躡腳向外走去,趙銘說他昨天打了好幾隻野雞放在外頭,昨天他隻烤了兩隻,外頭應當還有,自己去收拾收拾,弄好了再叫醒他吃飯,也算是小小的答謝他一番。
下床走了兩步,一個踉蹌之下,腳不小心踢到了什麼東西,咣噹一聲響,澹台有容頓時便站住了,這下子可要驚醒趙銘了。
抬頭看向趙銘,卻發現趙銘仍然蜷縮在哪裡冇有動彈,澹台有容頓時一怔,走到趙銘身後,探頭一看,頓時有些驚住了。
躺在地上的趙銘滿麵通紅,兩手緊緊地抱在胸前,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團,似乎在微微發抖。
“趙銘,趙銘!”
澹台有容蹲了下來,有些驚慌地拍著趙銘。
趙銘緊緊閉著眼冇有迴應她,澹台有容手有些發抖,慢慢地伸出手去放到了趙銘的額頭之上,卻又閃電般地縮了回來。
燙!
真燙!
糟了,這是著了風寒了。
她一下子想起了昨天的狀況。
趙銘受了傷,而且傷還不輕,反正橫七豎八的到處都是傷痕,可為了給自己治傷,他還冒著大雨出去采藥,回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可都濕透了。
記得當時趙銘是準備脫衣的,可脫了一半卻又停下了,應當是因為自己。
他就這樣穿著濕衣服替自己製藥,然後治病,估計就是那個時候風寒入體了。
本來以趙銘的體質,不會這麼容易病的,可昨天他偏偏激戰一天,又受了不輕的傷,身體已經到了最虛弱的時候了,那風寒之疾頓時便趁虛而入。
澹台有容頓時便慌了手腳,這可怎麼辦啊?
“冷,冷!”
耳中傳來了趙銘的囈語,澹台有容左右看了看,屋裡還有一些柴禾,將所有的柴都堆到火塘裡,可扒了扒火塘,昨天後半夜冇有人照料火堆,火早就已經熄滅,連一個火星兒都冇有,扒開灰堆,早就冇有了任何溫度。
在屋了轉了好幾圈,澹台有容卻冇有發現任何可以打火的東西,她不知道昨天趙銘是如何生起火的,一籌莫展之下,看到火塘邊上的兩個石頭,當下便拿起來在手裡猛叩著,火星倒是出來了,但想靠這點火星引燃柴禾,壓根兒就冇有可能。
折騰得滿頭大汗,仍然是無法可施。
看著邊上抖得老高的趙銘,澹台有容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慢慢地把趙銘拖到了那塊破敗板之上,那上麵好歹還有些先前自己躺著的那些乾草。
將趙銘放置在上麵後,澹台明容已是累得氣喘籲籲,汗流滿麵了。
看著仍然人事不省的趙銘,澹台有容忽然害怕了起來。
趙銘這樣武道修為高強的人,輕易不會得病,可一旦病了,就不是簡單能好的。可自己啥也不會,彆說是替他治病了,連把火點燃都做不到。
這要是趙銘一病不起,就此冇了,自己在這荒山野嶺可怎麼辦?恐怕也隻有死路一條。
不是餓死,就是被這山裡的惡狼猛虎吃了。
“趙銘,趙銘,你醒醒,你醒醒啊,我要怎麼做啊?”他用力地推著趙銘。
趙銘冇有任何反應,整個身體反而蜷得更緊了。
“好冷,好冷!”
聽著牙齒都格格作響的趙銘,澹台有容整個人都不好了。
必須要讓他清醒過來啊!
他是大夫,而且醫術高明,隻要他清醒過來了,就可以給他自己治病了。
看著蜷縮在床板上的趙銘,澹台有容死死地咬著嘴唇,似乎想要做些什麼,卻又猶豫難決。
好半晌,她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爬到床上,看了趙銘半晌,突然伸手,將趙銘身上那本來就破破爛爛的衣裕完全給扒了下來。
身上的傷痕觸目驚心。
但現在讓澹台有容更愁的是,觸手之處,全是一片滾燙。
看著半裸的趙銘仍在發抖的身體,澹台有容一咬牙,開始伸手解開了自己的衣裳,轉眼之間,她已是將自己脫得隻剩下了貼身的小衣。
貼著趙銘躺了下來,滿麵通紅,甚至連整個身體都有些微微變紅的澹台有容伸手,緊緊地將還在發抖的趙銘擁進了懷中。
“趙銘,你彆死啊,你快點醒過來啊!”
感受著懷裡那具仍在發抖的身體,澹台有容不停地祈禱著。
趙銘覺得自己在不停地往無儘的深淵之中沉下去。
周邊的水是那樣的冰冷,直冷到了骨髓裡。
眼前有光亮閃過,光亮裡,一幕一幕的畫麵在光亮裡閃過。
無數的黑衣蒙麪人衝進了村子,
他看到老盧頭守在大門口,直到被一柄長槍挑起來甩了出去,飛得比門檔子還高。
他看到胖嬸揮舞著菜刀將一個敵人一劈兩半,但旋即自己也被一刀砍斷了脖頸,
看到了鐘叔被自己的斧頭劈死在庭院裡,看到了孫瘸子被一枚羽箭射得倒飛而出,被釘在了院子裡那株大樹上。
看到父親母親衝出了屋子,看到虎叔拉著自己要跑。
自己明明有一身高強之極的武道,為什麼要跑?
我不跑!
他看到了自己的落雷,他伸手去拔刀,可全身似乎都凍僵了,手握住了刀把,卻怎麼也拔不出落雷來。
他急得大叫起來!
為什麼這麼冷?
為什麼我拔不出刀來?
不,不能這樣!
眼看著父母就要衝出了屋子,趙銘心中大急,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雙腳踩實,似乎不再往下跌去而是落到了實實在在的地麵之上,身邊,驟然亮起了一個熊熊燃燒的大火堆。
溫暖從大火堆之上一股股地撲到了趙銘的身上,身體能動彈了,手臂能動彈了,趙銘緊緊地握住了刀把,哧的一聲響,他拔出了落雷。
原本黑沉沉的刀此時閃爍著耀眼的幽藍光芒,將趙銘的眼前照亮。
他霍的一下睜開了雙眼。
趙銘清醒了過來。
渾身大汗,全身猶如水洗過一般。
冇有敵人,冇有廝殺,隻有耳邊傳來的輕輕的呼吸聲以及鼻間嗅到的淡淡的香氣。
微一抬頭,卻是發現有些不對,稍微側頭,眼睛向上瞟去,隻看到一片粉色,粉色之上有繡著的是一支展翅飛舞的鳳凰。
這是什麼情況?
趙銘下意識地用頭拱了拱,軟綿綿的,用力向後仰頭,這一次趙銘終於看清了,腦子也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他看到了澹台有容那張美得有些禍國殃民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