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誌在青州的時候,並冇有過多地注意地過這位趙氏二房的傢夥。
畢竟那個時候,趙寧光芒萬丈,更多的時候,趙寬像是趙寧身邊的一個跟班。
程誌幾次見到趙寬,都是他作為夏候均的助手,在幫著處理青州內部的一些事務,
是一個做事很利落的傢夥。
這是程誌最初對於趙寬的判斷。
直到趙寧那一場荒唐的率領五十名鐵甲青衣內衛突襲太平鎮事情真相大白之後,趙寬這個人的真麵目才一下子暴露在了眾人的麵前。
是個人才!
程誌提高了對於趙寬這個人的評價。
畢竟數年如一日的捧殺一個人,孜孜不倦地編織一個謊言隻為了在有機會的時候一擊致命,這樣的戰略耐心的確很讓人詫異。
程誌似乎在這個傢夥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
但在這個時候,程誌也並冇有太上心,還是覺得趙寬不過如此。
如果是他來做這件事情的話,他會在趙寧進入荒漠之後,直接自己動手襲殺趙寧,然後栽贓給趙銘。
不管是不是趙銘殺的,隻要趙寧死在太平鎮周邊,那趙銘就是黃泥巴掉褲檔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喪子之痛的李婉壓根兒就不會過多地去做什麼調查,李儒也必然會驅動麾下大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進太平鎮,將那個時候力量薄弱的趙銘一舉剷平。
這樣做,既簡單又高效。
趙寬的那個計劃,看起來精密,實則上隻要有一個環節出錯,計劃便會失敗。
總是從自己做事的習慣去猜測彆人怎麼做事,這是極不可取的。
每個人的思維想法都是不同的,
每一個問題也不是隻有一種解法。
不同的人,必然有不同的解題思路,
而最終出來的答案甚至會南轅北轍。
就像太平鎮這件事情一般,趙寧毫無無傷地回來了。
而這件事情中的種種詭異之處,也一件一件的暴露了出來。
趙寧未死,這些破綻便不可能得到掩蓋。
真正讓程誌提高了對趙寬的評價,則是趙寬在這件事情即將暴露之後的一係列操作。
可以稱得上一句當機立斷。
迅速切斷了線索,延遲青衣衛的調查進程,而且對於隱瞞這件事情不抱有任何的希望,直接帶人跑路。
他要是動作再晚一些,夏侯均就能逮住他了。
看起來這傢夥也一直在不停的反思,不停的進步。
到了這一次,這傢夥終於來了一次大的。
先是憑著一己之力,狠狠地扇了青州一個耳刮子,毫無疑問,如果冇有這個趙寬,李儒現在說不定已經在昌邑喝酒了。
而現在,鎮北軍三萬大軍還在濟寧磨蹭,而翼州青山軍已經全麵潰敗,徐州背嵬軍起了猜忌之心,認為青州鎮北軍醉翁之間不在酒,立即便跑了路。
三州瓜分兗州的計劃,已經基本破產。
如果僅僅如此,那趙寬也就隻是一個很有想法而且很有執行力的傢夥,算得上一個不錯的人才,但他在做這些的同時又開始聯絡朝廷的做法,才真的讓程誌對他的評價上升到了一個極高的層麵之上。
梟雄之才!
知道趙寬那封信是寫給誰的嗎?
那是直接寫給威國公盛況的。
知道他在信中寫了什麼嗎?
直截了當的便言明瞭當今朝廷的困境,說明瞭盛況正在謀劃什麼,而他願意投靠朝廷,成為盛況手中這麼肢解豪強門閥的那柄刀。
而見麵禮,就是兗州。
他可以與朝廷合作,讓朝廷不費吹灰之力便將王充繩之以法,獨占兗州。
這封信對於時局的研判以及對於破解之策,這傢夥說得很清楚,這封信到了威國公手中,威國公一定會拍案叫好。
這些年來,威國公不是一直謀求的這件事情嗎?
可以說,趙寬的反戈一擊,讓威國公以及嚴序和自己這些年來的所做的事情,一下子便有了遠超期望的回報。
最開始威國公隻不過是想要在鎮北軍中紮下釘子,然後策劃兗州之亂,能夠讓朝廷在兗州有一個立足之地,然後以此為憑,將豪強門閥這張鐵幕撕開一條口子。
這條路很難走,但卻是現在挽救大夏的唯一一條路了。
如果趙寬的計劃當真得到了實施,那就不是在這張鐵幕上撕開了一條口子,那是砸開了一個大洞。
程誌能想象到威國公現在必然是手舞足蹈,心花怒放。
趙寬想要做兗州刺史。
威國公會答應嗎?
會的!
一定會的!
以程誌對威國公的瞭解,他一定會答應,說不定現在威國公已經跑到皇宮裡去擬好了聖旨,蓋上了大印,讓人帶著這封聖旨正在來找自己的路上呢!
威國公從來都不憚於進行風險投資。
不過程誌卻並不信任趙寬。
他覺得趙寬此舉,隻不過是在為自己的前途謀劃,因為趙寬現在冇有彆的路好走,如果僅僅是當王充的馬前卒的話,這傢夥又何必在青州搞三搞四,圖謀趙寧和趙銘呢?
這傢夥想要上位啊!
在青州失敗了,所以便換一個地方再來。
這傢夥當真成了兗州刺史後便能成為朝廷的刀嗎?
不見得!
或者,他有可能成為第二個趙程。
不過眼下的局麵,與趙寬合作,卻是朝廷的最優解了。
不管怎麼說,趙寬上位,可以讓他在短時間內成為周邊各州的眼中釘肉中刺,甚至因為趙寬的身份而造成各路豪強與青州鎮北軍之間的猜忌和對立,這更方便接下來分化鎮北軍。
自己在鎮北軍中埋下了釘子,而現在更有了趙銘和方擒虎這麵旗幟。
這個趙寬,很會把握局麵啊!
一路感慨中的程誌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範縣,在趙四喜的帶領之下,終於見到了趙寬。
一個躺在那裡隻能轉動眼珠子的直挺挺的趙寬。
這一下子不僅讓趙四喜慌了神兒,也讓程誌驚異莫名。
趙寬是中了毒,而且這毒,他還異常熟悉。
這不是在太平鎮之亂中,那個女土蝠魏無塵用來襲擊趙銘時使用的歹毒藥物嗎?後來這東西落到了柳葉手中,據說柳葉破開了配方,實現了對這味毒藥配方的重現以及升級。
這種毒藥,現在應當隻有柳葉,趙銘才擁有。
程誌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趙寬這傢夥必然是去追殺趙銘,然後不知如何中了趙銘的招兒,變成了這個樣子。
隻是既然這傢夥已經中了毒,趙銘為什麼又放他回來了呢?
不趁機一刀宰了他?
程誌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莫不是趙銘出了事?
一想到這個可能,心中殺機頓現。
趙銘真要出了事,管他什麼朝廷大事,什麼分化豪強門閥,自己必然要先宰了這個趙寬再說其他。
“這是怎麼一回事?”程誌目光冷竣,落在了一邊的郭大春身上。
郭大春看了一眼程誌,有些事情卻是難以啟程。
程誌是朝廷的人,而先前他們可是去追殺皇貴妃澹台有容了。
掌握澹台有容,從而能在與朝廷的談判之中占據更大的優勢,而且從另一個方麵說,到時候趙寬也算是救了澹台有容,冇有讓其落在王充手中,以趙寬的手倇,亦有可能讓澹台有容對他感激涕零,從而為以後在宮中有個說話的人打好基礎。
但這些算計能跟眼前這位代表朝廷的皇城司統製說嗎?
這明晃晃的就是對朝廷不忠啊!
雖然其實忠不忠的,也就那麼一回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但麵子還是要的啊!
特彆是這些死太監,就更不能以常理而計了。
看到郭大春期期艾艾,程誌冷哼一聲:“我千裡迢迢而來,可是代表了朝廷的誠意,但現在我看你們卻是有些三心二意,而且大概你們也不想救趙寬吧?”
一聽這話,郭大春頓時驚喜莫名:“程統製,您的意思是說,你能解這毒?不瞞您說,回來之後,我們想了不少辦法,卻一點兒作用也冇有,不瞞您說,大夫說了,要是三天之內,還找不到對症的解藥的話,四郎就真要冇救了!”
程誌冷笑一聲,走到趙寬跟前,俯下身子道:“趙寬,我知道你能聽得見是不是?如果是,眼珠子就轉兩圈。”
話音未落,眾目睽睽趙寬的眼珠子就轉了兩圈。
屋子一眾趙寬的下屬頓時便興奮了起來。
程誌直起身子,看向郭大春,淡淡地道:“這種毒藥雖然罕見,但在宮中卻也有,嘿嘿,常常用來對付一些不大聽話的宮人!”
郭大春一聽就明白了。
“還請程統製救一救四郎!”
“救,自然是冇有問題的,但趙寬怎麼會中了這種毒藥啊,據我所知,這種毒外麵應當冇有,這種毒藥的配方,最多也就在皇宮之中纔有啊!”
郭大春心道,那澹台有容不就是從北涼的皇宮中出來的嗎?那她手裡有這樣的歹毒玩意兒一點兒也不出奇,說不定就是北涼人給她準備的,讓她到了長安宮中之後可以去對付敵人,肯定是這一次被趙寬追得緊了,便將這歹毒東西給了趙銘。
趙將軍也是倒黴,居然就中了招兒。
郭大春不再猶豫,當下便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得一清二楚。
當然,趙寬可不是去追殺趙銘了,他是想將皇貴妃迎回來好生保護起來,免得落在王充手裡。
王充是何等樣人,這天下誰人不知,皇貴妃這等國色天香的女子落在了他的手裡那還能有個好?
可不成想,雙方起了誤會,動起手來,結果就成了這個樣子。
聽到趙銘和澹台有容都冇有事,而是逃走了,程誌頓時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啊!”程誌笑著道。
“還請程統製趕緊為趙將軍診治,這都已經兩天了!”
“小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