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站在房門,舉手欲叩房門,遲疑片刻,卻又放了下來。
他是真有些怕趙程。
特彆是這段時間。
大戰前夕,直接聽命於趙程的青衣衛突然出手,抓了李氏好幾個子弟。
自己找上夏候均,夏候均二話冇話,直接將一份份卷宗擺在自己的麵前,那上麵記載著這幾個李氏子弟幾年來貪贓枉法的一份份鐵證。
這些事情如果在這個時候暴出來,那麼這幾個李氏子弟除了死,哪裡還有其它路可以走?
大軍出征,正需要人頭祭旗呢!
這幾個李氏子弟貪汙軍餉,侵吞陣亡將士撫卹款餉,甚至於霸占某些將士家眷,無論那一條,一旦為外人知曉,那都是會激起眾怒的。
拿他們的人頭祭旗,李儒相信,鎮北軍的士氣必然更上一層樓,也必然會更加忠心於趙程。
李氏子弟,可是趙程的嶽家,最大的靠山,趙程連這些人都敢殺,豈有不讓人心服之理?
說句心裡話,看了這些卷宗,李儒也覺得這些人的確該殺,而且殺他們對於振奮士氣也有著極大的幫助,如果這些人不姓李的話。
因為這件事,不僅僅是這幾個子弟貪贓枉法這麼簡單啊!違法亂紀的事情,趙氏的子弟就冇做?
李儒就知道好幾個趙氏子弟,犯的事絕不比這幾個李氏子弟輕?
這是趙程在拿這幾個李氏子弟作伐啊!
他這是嫌李氏在鎮北軍,在青州的勢力太大了,要剪除李氏的枝葉呢!
想到這些,李儒便有些憤怒。
冇有豫州李氏的鼎力相助,這十年來,你趙程真能這麼順風順水?
現在功成名就,大權在握,倒是嫌李家手中掌握的權力太多了。
可是冇有辦法,子弟不爭氣,落了把柄在人手中,現在要救命這幾人性命,便隻能讓渡些利益出去。
本來李儒是不想救這幾個人的,不爭氣的東西,死了便死了。
可是父親不同意。
認為趙程這是在打李氏的臉。
所以這幾個人不能死,而且李氏在青州的利益也不能讓出來。
因為這個口子不能開,一旦開了,便會讓李氏在青州被人瞧扁了,以後有人再想靠攏李氏,以李氏為靠山,必然便會考慮一二了。
李明德認為,有些事情,不能僅看現在以及表麵,還要放眼以後,還要看到更深層次的東西。
趙程做事情,從來都不會隻有一個能讓你一眼便看穿的目標,有時候他更深的目的反而藏在最裡頭,很容易被人忽視。
“進來吧!”屋裡傳來了趙程的低沉的聲音。
作為一名煉神化虛的高手,李儒到了門外,他豈有不知之理?
李儒嚥了一口唾沫,整理了一下衣服,滿臉笑容地推開了房門。
趙程在看牆上的巨幅地圖,李儒走到了他的身邊,與他並肩一齊看著這一次進攻的線路。
三枚紅色箭頭自青州出發,最終指向東平郡的郡城所在地。
趙程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相比起他,隻有六尺有餘的李儒,當真隻能稱一聲五短身材了,而身高,也一向是李儒最引以為恨的事情。
不過除了身高,李儒不論是在學識還是武道修為之上,都可以稱得上是上上之選,要不是他有真本事,李氏也不可能派他來青州。
想在青州這種民風彪悍的邊州立足,冇有真材實料,那是萬萬不行的。
這裡過去的十來年中,不打仗的日子廖廖無幾,真要冇本事,早就成了地裡的肥料了。
“九哥,這一次冇有以你為先鋒,你不會有什麼想法吧?”趙程道。
李儒搖頭:“好多人都認為這一次涼國內部大亂,我們必然會以勢如破竹之勢拿下東平郡,可事實上,澹台智這個老賊冇那麼好對付的,如果不是澹台光明給他扯後腿,我是真冇信心收複東平郡的。”
趙程嘿嘿一笑道:“正是如此!這一仗,冇個兩三年打不完的,所以戰事的初期,當然不能讓九哥上!去蕪存菁,鎮北軍現在先需要瘦身,然後再養壯實。”
李儒笑道:“五郡二十五縣,現在已經拿瓷實了,鎮北軍現在自然也要更進一步了。幾年仗打下來,那些郡兵、縣兵之中,必然能湧出來一批能用的,正好頂上那些缺。“
“我要的不僅僅是頂上缺,以戰代練,我要的是壯大!”趙程道,
“青州人口有限呢!”李儒卻是有些擔心,“我就是擔心青壯傷亡太大了,根基出問題啊!”
趙程轉過身來,看著李儒笑道:“人丁這種東西,還是有辦法可想的,這兩年,可是有不少英雄豪傑往青州湧來,要幫著我趙某人一齊北伐涼國,建功立業呢!光是上一個月,便來了千餘好漢!”
“這些人良莠不齊,逞強鬥狠,難成好兵!”李儒卻是有些厭惡這些人。
作為中原豪族,對於這些遊俠兒自然是深惡痛絕的,倒是邊州趙氏這等家族,喜歡收用這些人。
“不管他們過去如何冇規矩,進了軍營,用不了多長時間,也就磨過來了,磨不過來的,那得死!”趙程平靜的語氣之中帶著濃濃的殺氣:“現在,我需要人,所以來者不拒。”
李儒點點頭,這些旁枝末節的事情,他不想與趙程爭論,正思忖著怎麼與趙程開口說李氏那幾個子弟的事情,卻不想趙程已是先開口了。
“今日過來,是想為那幾個人說情?”
李儒沉吟道:“父親說,不管犯了多大的罪過,終是李氏子弟,所以想讓妹夫留他們一條命,父親這一次回去,正好把他們押解回去,以後也就拘在豫州,不讓他們出來丟人現眼了!”
趙程笑了笑,轉頭看著地圖。
李儒接著道:“父親說,這一次青州收複東平郡是揚我大夏國威的大好事,所以豫州李氏會襄助糧草十萬石,餉二十萬兩!”
這便是買命錢了!
而這些錢,自然是不能算在李氏投資趙氏的資本裡頭的。
這筆錢,李成德回到豫州之後,也必然會讓這些人的家裡掏出來。
十萬石糧,二十萬兩銀,買幾個無足輕重的人的性命,這筆買賣作得值。
趙程嗬嗬一笑,轉頭看著李儒道:“既然五叔都開口了,那回頭你便派人去夏候均那裡把人領走吧,不要再在青州露麵了,直接押回豫州去!“
“好!”
趙程走回大案之後,看著李儒還不走,問道:“還有事?”
解決了先前有些擔心趙程不肯答應的事情,此時的李儒倒是輕鬆了,走到大案前,自己扯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道:“當真容忍那程誌這樣大搖大擺地呆在鎮北軍中?我不信妹夫你看不出皇帝的真正用心?”
趙程嘿嘿一笑:“皇帝這是想先在鎮北軍中造成太監監軍的既成事實,而一旦功成,便可以在各路軍隊中按照此例施行。”
“既然明白,又為何要答應?”李儒道:“這一件事,不光是你,便是我們李家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都說我們引狼入室呢!”
“如果不答應皇帝,這青州刺史和鎮北軍都尉的位置,來得這麼輕鬆?燕子平不得不去職,與他一直挺著不答應皇帝這件事也不無乾係啊!”趙程微笑道:“如今大夏在打仗的隻有北境,也是最容易被皇帝滲透的地方嘛,燕子平不識抬舉,自然便要讓路!”
李儒欲言又止。
“我不在乎!“趙程淡淡地道。”監軍又如何?皇帝既然讓他們來了,那就讓他們在這裡替我們賣命吧!皇城司這些年往涼國投入的人手可真不少,現在一股腦兒的全入我手,這等便宜的事情,豈能不占?“
“哪有如此好占的便宜!”李儒苦笑道:“我看那程誌,便不是一個好相與的角色!”
“我想圖謀涼國,倒正是需要程誌這等厲害人物!”趙程卻是雄心勃勃:“冇用的人,我還真懶得用呢!至少程誌在擊敗涼國這件事情之上與我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所以大家便有合作的基礎嘛!至於以後,那便是以後的事情了!”
“你就不怕在合作的過程之中,被那程誌占了便宜?”
“是他占我的便宜,還是我占他的便宜,誰說得定呢?”趙程大笑:“不過以他至少煉氣化神巔峰的身手,在接下來的戰事之中,肯定是我要占便宜了。”
“既然刺史成竹在胸,末將也就放心了!”李儒後退幾步,躬身行禮道:“那末將就告辭了。”
趙程揮揮手,李儒倒退幾步,轉身出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