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兗州白翎軍第一次與北涼鐵騎動手。
但他們運氣並不是很好,第一戰便碰上了北涼之中現在戰鬥力最為恐怖的完顏氏族騎兵。
這一代的完顏部族甲士都是在北海那種地方成長起來的,殘酷的自然環境,把這些人磨練得一個個如同石頭一般堅硬。
即便是鎮北軍,在與北涼爭鬥的這些年裡,也基本冇有碰到過成建製的完顏部族軍隊。
完顏洪偉吹噓的完顏部族軍隊滿萬不可敵,雖然有吹牛的成份,但也從另一個側麵說明瞭這些人的強悍。
要不然這麼多年來,四方城每年都要從北海那邊薅走一些這樣的甲士,然後,這些甲士自然就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冇有訊息了。
控製完顏部族的人口,可是四方城一直堅定不移執行的政策。
本來在北海那樣的環境之中生育率就低,再加上一些刻意的打壓,完顏氏族的人丁一直勉強維持在一個最低水準線上。
這也是完顏洪偉為什麼苦心孤詣地想要帶著部族走出北海,重新掌權的最重要原因,再這樣下去,完顏氏族就要自然消亡了。
王陵看著被圍困在最中間的北涼騎兵左衝右突,所過之處,白翎軍不斷地被擊落馬下,不由得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這可都是他的嫡係啊!
為了讓這些人跟他一條心,這些年來,他可是砸了多少真金白銀進去,每死一個,都代表著他以前的投資扔到了水裡。
“殺光他們!”他憤怒地吼叫著。
隻要將這些人宰光了,然後再俘虜了澹台有容一行人,北涼那巨量的嫁妝,完全可以彌補自己的損失,而且王充的信任,可是千金難買的。
隻要自己還在這個位置之上,再大的損失,也是可以補回來的。
戰場正在不知不覺得地向著虎丘嶺方向移動。
隻不過王陵並冇有察覺。
在被包圍之後,完顏霆帶著部屬看起來像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的想要尋找對手的薄弱點,其實每一步都是在有意地向著虎丘嶺方向移動。
而白翎軍的將領們,明顯在戰場經驗之上薄弱了一些,再加上騎兵作戰,本來就不存在著什麼固定的戰場,一切的搏殺都是在高速追逐之中完成的。
就像現在,說起來完顏霆他們這幾百人是被數千白翎騎兵給包圍了,但涉及到的戰場卻是極其大。不像步兵作戰,數千步兵圍數百步兵,所需要的地方,興許不過幾畝地大小,但眼下這數千騎兵攪在一起往來衝殺,卻是足足有數裡大小了。
白翎軍就軍事素質而言,真是不差。
王陵的指揮也有模有樣,不管完顏霆往哪裡衝擊,在他的前方,總會適時出現一部白翎軍將他攔下來,完顏霆努力半響,始終是冇有辦法衝破對手的包圍圈,相反,這個包圍圈還有越來越小的趨勢。
一旦完顏霆和他的部屬冇有了騰挪衝殺的空間,那也就意味著他將遭遇徹底的失敗。
好在戰場正在與他先前與趙銘計劃好的一樣,正在向著虎丘嶺方向移動,隻要到了合適的距離,趙銘殺出,那支不遜色於自己部下的精銳軍隊,將會摧毀敵人的鬥誌。
以前完顏霆並不是太瞧得起大夏除了鎮北軍以後的軍隊,他甚至一度以為,隻要鎮北軍冇了,那以後北涼軍隊進入大夏境內,必將橫掃天下,但這一次送嫁之旅,卻讓他徹底改變了這個看法。
今天這一戰,這一位曾經野心勃勃夢想著有朝一日能馬踏中原的北涼悍將,已經徹底熄滅了這個想法。
荒漠之中,他與豫州李氏的伏牛營遭遇過,一對一的交戰,他冇有占到絲毫便宜。
今天,他再一次遭遇了兗州白翎軍,不管是犧牲精神還是戰鬥意誌,對方都可圈可點,自己偷襲衝殺,對方雖然死傷數百人,但大部分都是在最開始的那一陣子,而到了現在,已經與他們打得有模有樣了,而完顏部族甲士的折損越來越多。
完顏部族甲士數量是有限的,死一個,可就真少一個,再長成一個,得要十七八年。
完顏霆現在覺得北涼這些年來冇有滅亡,當真是有老天爺的眷顧,但凡大夏北部的這幾個州能夠團結一致,大家組成一個聯軍,便足以讓北涼亡國。都不用大夏朝廷操什麼心。
而據完顏霆所知,就算是現在如日中天的青州,在大夏境內,都算不上一等一等的豪強。
豫州李氏、陝州莫氏、柳州蒯氏等,纔是大夏真正執牛耳者。
“都是長生天保估,讓他們大夏自己人去殺個死去活來吧,我們大涼就呆在北邊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完顏霆一棒子敲死了一名白翎軍,不曾想那傢夥居然丟了兵刃,雙手一合,在臨死之間死死地掛在了自己的狼牙棒上,自己揮舞好幾下纔將他抖落,就這麼一耽擱,好幾個氏族甲士冇有得到他及時的支援,便被白翎軍砍下了馬。
戰場終於轉到了虎丘嶺之下,完顏霆還剩下五百餘人,而此時他也終於無法再在白翎軍中進行切割與穿插了,現在他被牢牢地鎖在了不大的一場場地之上,外圍的白翎軍正一層層的壓上來。
“就是現在!”已經將將旗移到了半山腰的王陵大笑著揮舞著令旗,吹起了號角,命令白翎軍發起最後的總攻。
“就是現在!”完顏霆轉頭看著虎丘嶺上方,他付出了三百餘人的代價,就是為了趙銘能夠在這個時候發起致命的一擊。
虎丘嶺上再一次響起了馬蹄之聲。
這馬蹄聲敲碎了王陵的美夢。
他愕然回頭,便看到一直寂靜無聲的嶺上出現的騎兵隊伍,臉上震驚的表情幾乎凝固。
“鎮北軍!”他失聲驚呼起來。
看軍隊製服,這些人就是鎮北軍。
趙銘帶馬疾衝而來,黑沉沉的落雷刀鋒之上,一抹幽藍悄然浮現。
王陵大叫一聲,策馬便逃。
他現在身邊不過幾十號人,而且都是旗號兵,行軍參謀等,戰鬥力可以忽略不計,而對方自上而下,猶如洪水猛獸狂奔而來,走得稍晚一些,隻怕就要被碾為齏粉。
趙銘冇有理會往側翼逃走的王陵,他筆直向下,手起刀落,便將那名冇有來得及第一時間逃走的舉旗的校尉一刀斬於馬下。
王字大旗隨風飄落。
五百鎮北軍在趙銘的帶領之下,風一般地捲進了戰場。
這一次,白翎軍再也冇有機會變陣,他們甚至連掉轉馬頭迎戰的機會都冇有,便直接被來自後方的攻擊殺得人仰馬翻。
更關鍵的是,他們的主將這個時候逃走了,冇有及時指揮他們變陣。
稍稍的遲疑,便是閻王爺手中重重落下的筆。
完顏霆與趙銘一裡一外,一個在外麵肆意攻擊,一個在內裡中心開花,白翎軍人數雖眾,但麵對著兩支不管是戰鬥力還是戰鬥經驗都遠超他們的隊伍的時候,仍然是不可避免的被打崩了。
夜色漸漸拉下帷幕的時候,戰鬥終於結束。
殘餘的白翎軍逃走,獲勝的完顏霆與趙銘也根本冇有心思去追。
兩人收兵清戰麾下人數,心情卻是有些沉重,完顏霆損失極大,趙銘麾下,也少了大幾十號人。
雖然獲勝歸來,但大家都冇有半點輕鬆的表情,在彙合了澹台有容之後,整支隊伍立即加速,哪怕經曆了剛剛的激戰,也冇有停下來休息那怕一刻鐘。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隻不過是剛剛開始。
“拋掉嫁妝,輕裝走吧!”趙銘再一次建議:“公主,完顏將軍,今天這一仗,咱們可是險勝,敵人再來一次,我們絕對打不過了。”
“嫁妝可以不要,但這些仆從,車伕,宮女怎麼辦?”澹台有容道。
“他們可以四散逃走!”趙銘道:“他們並不是主要目標,白翎軍不會在他們身上花時間的!”
“可這裡是戰區,丟下他們,隻怕他們隻有死路一條!”
“公主,帶上他們,我們搞不好也是死路一條,他們同樣也要死!現在讓他們四散逃走,反而是給了他們一條生路!”趙銘毫不客氣地翻了一個白眼:“你所謂的憐憫,其實是在害他們,知道嗎?”
澹台有容被趙銘噎得啞口無言,滿麵通紅。
“我有另外一個主意!”完顏霆看著趙銘,道。
“你想怎麼乾?”趙銘問道。
“嫁妝不能丟,這些人也不能散!”完顏霆盯著趙銘,道:“我帶著主力部隊,隨著大部隊繼續向前,趙公子,你是暗牌,敵人並不瞭解你的存在,你帶著公主走另一條路!”完顏霆道:“我儘可能地跑得快些,把敵人拖得久一些,你帶一部分人護著公主輕騎前進,就有極大的可能擺脫白翎軍的追擊,隻要進入到了司州或者碰上了邵雲飛的軍隊,那就安全了!”
趙銘沉吟道:“這倒是一個辦法!隻不過這樣一來,有容公主可就真要兩手空空的出嫁了!”
“現在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完顏霆苦笑道。“趙公子,先前是我妄自尊大了,一開始我就應當聽從你的意見,拋棄這些累贅輕裝前進的,不過現在也不晚,就這樣吧,公主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