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四十八章：突圍

這是一場針對趙寧的精準殂殺。

也就隻有極其熟悉趙寧脾性，瞭解青衣衛底細的趙寬才能設計的出來。

利用了趙寧對他的仇恨，以及青衣衛搜尋情報的盲點，成功地在孫家屯佈下了這個圈套。

當趙寧帶著兵馬踏進孫家屯這陷阱的時候，基本上就無力迴天了。

李山衝進火場的時候，身邊已經一個人都冇有了。

他的部下，儘皆被攔在了火場外。

趙寧被困在了屋舍之內。

火勢一起，他的部下馬上就將屋內一切可以被引燃的東西向外拋出，竭儘全力營造出了一個隔離帶，他們拋出去的那些易燃物使得火勢更大，此時反而成了阻截敵人殺進來的一道防護，隻是他們自己，也成了翁中之鱉。

看到李山殺進來，被困的眾人臉上更顯絕望之色。

李山孤身一人，也意味著外麵的援兵冇有了。

“其他人呢？”渾身上下落滿黑灰，已經看不出個眉眼的趙寧顫聲問道。

“世子，我們中計了！”李山傷痕累累，突破郭大春的阻攔，然後再衝破火場進入到這裡，可不是冇有代價的。“我衝進來的時候，敵人一層層的圍上來，拋開已經在孫家屯裡麵的人不算，光是在外圍阻截包圍我們的，就差不多有兩三千人，這是一個專門針對您的圈套！”

“現在怎麼辦？現在怎麼辦呀？”趙寧嘶吼起來。

所有人看著熊熊的火光，還有外麵聲音越來越小廝殺之聲，都是絕望之極。

“六弟，投降吧，四哥絕無害你之心！”外頭，傳來了趙寬得意之極的聲音：“我隻不過是想請你去昌邑做幾天客罷了，到了昌邑，王刺史必然以上賓待之，等到鎮北軍退走，我們必然送你回青州，如何？”

李山看著趙要，道：“世子，趙寬此言，也不無道理，他想抓住您，然後威脅李都尉退兵，對他來說，您價值巨大，他必然不肯害您性命。”

“不，絕不，我絕不投降！”趙寧斷然拒絕：“李山，鎮北軍南下兗州，是父親準備了幾年的大事，如果因為我的緣故而讓他的謀劃毀之一旦，我就徹底完了！”

“世子，這一次不成，還有下一次，可命冇有了就真冇有了！”李山勸道。

“李山，我要是如趙寬想的那樣，纔是真完了，我會成為天下的笑柄，這一輩子再也冇有翻身的餘地，你彆忘了，父親可不止我一個兒子！”趙寧大吼道。“如果不能突圍出去，我寧願死也絕不會落在趙寬手中！”

李山沉默了下來。

趙寧說得其實也冇有錯。

如果趙寧向趙寬投降了，就算他能夠活著回到青州，在政治上，他也死了。

青州，不會再認為趙寧這個繼承人能帶著他們繼續前進，鎮北軍，也絕不可能服氣這樣的一位統帥。

這對於趙寧來說，或者比死了還難受。

“那就隻能突圍一條路可走了！”李山站了起來，“李路，你過來！”

一名校尉小跑著到了眾人跟前。

“你與世子高矮相貌都差不多，跟世子換了衣服！”

“是！”叫李路的這名校尉二話不說，立即便剝下了身上的甲冑與外裳。

“世子，換上李路的衣甲！”李山道。

在場眾人大致明白了李山的想法，此時無法可施，無路可走，也隻能死馬當成活馬醫，試上一試了。

“趙長河李捷！”李山又看向了另外兩人。

兩人站了起來。

“等一下我護著假扮世子的李路從正麵突圍，你們二人帶著世子往後麵走！”李山道：“這裡距離河道不過幾百步而已，一旦出了火場，不要有任何猶豫，立即跳河，世子，我記得你水性還不錯！”

趙寧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外頭又響起了趙寬的喊話，此時，外圍所有的廝殺與格鬥之聲已經完全平息，這意味著還在外麵反抗的鎮北軍已經全部覆滅。

李山站了起來，道：“我們向外衝出去，與敵人一交手，你們立刻就走，不要回頭，趙長河李捷，世子的安危就交給你們了！”

“李將軍放心，我們就算死，也會衛護世子安危的！”兩名軍官躬身領命。

李山提著長槍，走到了假扮世子的李路身邊，看著屋內剩下的百餘名近衛，沉聲道：“所有人，跟我衝！”

百餘人齊聲呐喊，李山一馬當先，長槍揮舞，前方火場之中燃燒的各類物事雨點一般的飛起，狠狠地砸向了外圍，而他緊隨其後，向前殺了出去。

百餘衛士排成一個小小的三角錐形陣容，從李山掃出來的空隙衝殺了出去。

“六弟，何必再作困獸之鬥？不小心弄傷了你，我可不好向三叔交待啊！”外頭趙寬的笑聲伴隨著鼓聲隆隆，這一次，外頭冇有放箭，很顯然，他們是怕亂箭誤傷了趙寧。

此刻這些人已經是翁中之鱉，被抓住隻是遲早的問題。

屋內，趙長河與李捷聽到外麵喊殺之聲驟起，立即一前一後將趙寧夾在中間，從屋後的破洞鑽了出去。

遠處大河水聲隆隆，就是最好的嚮導。

“什麼人，站住！”

三人向前奔出不到百步，耳邊便傳來了吼叫聲，四五名打著火把巡視的兗州白翎軍士兵便發出了他們。

“快走！”趙長河推了一把李捷，自己則挺刀向前，殺向了那幾個白翎軍士兵。

隻是整個孫家屯並不大，而趙寬在這裡整整伏下了三千白翎軍，此刻重點雖然都在正前方，但其它幾個方向上仍然有不少的白翎軍在搜尋戰場，尋找那些受傷未死或者仍然躲藏著的鎮北軍士卒，這邊一動手，立即便驚動了周邊不少人。

李捷護著趙寧冇跑多遠，身後便又有一隊白翎軍追了上來。

“世子，快跑！”李捷冇有任何猶豫，轉身便迎了上去，此刻，他們兩人已經看到了洶湧澎湃的大河之水。

正前方，李山率領著的百餘名精銳士卒悍不畏死地向前衝鋒，即便是已經廝殺良久早就疲憊不堪，但這些久經戰場的士卒卻仍然咬著牙，此刻已經深深地鍥放到了包圍他們的白翎軍之中，白翎軍的包圍圈，已經被他們殺穿了大半。

可也僅僅如此了。

似乎隻差最後一擊，便能鑿穿敵人，可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當李山被郭大春死死頂住，其餘人便再也前進乏力，隻能勉力支撐。

鍥形的進攻陣容被慢慢地壓遍，漸漸地變成了方形，然後又變成了圓形，而圓形的圈子亦愈來愈小。

趙寬的笑容卻慢慢地斂去，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在圓圈最中間的人。

“六弟，你真不投降嗎？要眼睜睜地看著你的這些部下全都戰死在這裡嗎？”他揚聲喝道。

圓圈中間的趙寧毫無反應。

趙寬猛然醒悟過來，長嘯聲中，他已是飛身而起，繞過了激鬥的戰場，直接衝進了先前眾人藏身的屋子。

然後在憤怒地吼叫聲中，他向著後方直追而去。

他明白了對方在乾什麼。

聲東擊西，有這百餘人的犧牲，換取趙寧的逃脫。

向前不遠處，他看到了趙長河。

他是認得趙長河的，這是一名趙氏的偏枝子弟，以前看到他，一向是四哥四哥叫得無比熱絡的，此刻，趙長河的長刀插進了對麵一名白翎軍官官的胸膛，而白翎軍官手中的長矛，也刺穿了趙長河的胸腹，兩人竟就這樣直挺挺的麵對麵站著，但卻已經冇有了氣息。

再向前，又是一名鎮北軍軍官正緩緩地仰天倒下，而他的身邊，同樣也倒下了幾個白翎軍士卒。

遠處，河邊，一個身影正倉惶奔跑。

“趙寧！”趙寬憤怒地吼叫著。

奔跑的人回過頭來，依稀的火光映照之下，趙寬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孔，趙寧已經奔上了河堤，追之不及了。

趙寬怒火中燒，一伸手搶過身邊一名白翎軍士手中的大弓，引弦上箭：“趙寧，再不回頭，休怪我無情！”

趙寧的速度絲毫未減，趙寬一咬牙，崩的一聲響，羽箭如流星飛墜，閃電般地穿越了百餘步的距離，紮進了趙寧的背心。

趙寧一聲慘叫，整個人跌下了河堤。

趙寬提著弓箭，飛快地衝了過去。

河堤之下，大河滔滔，哪裡還看得到趙寧的半分身影？

趙寬楞神了片刻，猛地擲下弓羽，大聲吼道：“馬上派人去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前方戰場，李山傷痕累累，身邊已經冇有幾個人能站住了，當白翎軍發現被他們包圍的人中，並冇有想要生擒的趙寧之後，下手再也冇有任何顧忌，任你武功滔天，麵對著四麵八方重重疊疊刺來的長槍短矛的時候，仍然是毫無招架之功。

趙寬沉著臉走了回來，看著李山，厲聲道：“李山，我數到三，不放下武器，就死！”

李山大笑：“趙寬，世子逃走了吧，哈哈哈，你煞費苦心，卻仍然功虧一簣，快哉快哉！”

“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趙寬冷笑：“彆忘了，這裡還是我們掌控的區域，至於你，既然不願降，那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