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四十六章：冤家

李儒深知自己這個外甥的心結何在。

相比起趙銘，趙寧更加深恨趙寬，可以說，趙寬就是他的夢魘。

從小便自詡才智過人，目無餘子的趙寧，在得知自己多年以來一直被趙寬玩弄於鼓掌之上之後，可不僅僅是羞惱。

趙寬不死，趙寧的這個心結，就會一直無法去掉。

所以現在趙寧一得知趙寬的訊息，便要親自去拿便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了。

百餘裡路程，一日可往返。

而且柴縣現在並冇有敵人的精兵強將，在三路大軍壓境的情況之下，王充連吃敗仗，如今已經大幅度後撤，看樣子，是想要集中兵力衛護昌邑等核心區域，在那裡與三州聯軍進行決戰了。

與此相映證，趙寬在柴縣蒐集糧草便也說得通。

柴縣他們不得不放棄，但又不想留下糧秣等物資資敵，自然便是要搜颳得乾乾淨淨，讓敵人無法就地征糧，而且冇有了糧食的這些百姓，也會成為占領軍的一大負擔，這樣的招式，李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把那個叛逃的狗東西抓回來，不僅可以去除侄子的心病，亦可以大漲士氣，趙寬這樣的高級將領的叛逃，對於鎮北軍來說，那可是打臉的事情。

一千精銳騎兵，一來一去，最多三天，足以解決此事。

說起來趙寧比起趙銘和趙寬，在才能之上的確是有不足，但如果把他放在人群之中，亦然是一個非常亮眼的存在。

今年剛滿十六歲的他，武道修為突破煉氣化神甚至修練到了中段水平，這也是千裡挑一的水準。

像趙銘這種怪胎，至少李儒以前從來冇有聽說過。

隻可惜前幾次的刺殺都以失敗而告終，現在趙程已經插手，李氏再公然動手，未免就太不給鎮北侯麵子了，所以這些事情，便隻能由明轉暗，但以趙銘的武道修為，想殺他的確是越來越難了。

趙寧從馬上革囊之中掏出一張麪餅，隨便捲了卷，塞進嘴裡便大嚼起來。這種軍中捲餅，隻要求保質期，可不管味道如何，以前的趙寧那絕對是看都不會看一眼的，但現在，卻是鼓著腮幫子扯下一塊放在嘴裡用力咀嚼著。

不得不說，連續的失敗和打擊，讓這位以前心比天高的貴公子終於有些清醒了過來。

自己並不是絕無僅有的那一個。

有的是人比自己更聰明，更厲害。

用力嚥下皮革一般的捲餅，趙寧目光陰冷地看著柴縣方向，你很能嗎？比我厲害是吧？多年一直把我當個白癡一般耍弄是吧？這一次隻要砍了你的腦袋，那你以前加諸在我身上的所有恥辱，自然就會被清洗得乾乾淨淨。

前方馬蹄聲響，一騎飛奔而來，軍中自有人迎上前去將騎士攔了下來，片刻之後，李山帶著那名騎士走了過來。

“世子，是青衣衛配合我們這一次作戰的斥候，已經驗過憑證了！”李山道。

作為李鑄的親衛，在荒漠之戰中放棄了李鑄，轉而聽從了趙寧的意見，失敗之後又險些被趙寧放棄的李山，最終是在趙程和李婉夫妻的雙雙乾預之下，這才留在了青州，鎮北侯還讓豫州那邊將他們這些人的所有家眷全都送到青州來，這讓李山感激不儘。

雖然後來他們還是被李婉劃給了趙寧作為親衛，但此時的李山等人，已經冇有什麼選擇了。

而這一次，荒漠大戰之後，倖存下來的差不多六十餘名伏牛營騎士，在轉隸成了青衣內衛之後，儘皆隨著趙寧前來柴縣。

“那狗賊還在柴縣嗎？”趙寧問首。

“回世子，今日早間，趙賊集合在柴縣搜刮到的糧秣及各類物資共一百餘車，已經啟程離開柴縣縣城，隨行護衛及車伕超過五百人，其中精銳戰士大約兩百人左右，其餘皆為車伕，力夫，這兩百人中約一半為騎兵，另一半為步卒，隊伍之中冇有重型弓弩，普通弓弩約有五十餘張。”斥候回稟道。

“好，以他們的腳程，我們在哪裡能追上他們？”趙要問道。

斥候看了一眼全是騎兵的這支隊伍，道：“趙賊一行速度不快，如果我們全速行軍的話，大約在晌午之後便能追上。”

“世子，不能全速追擊，還要兼顧軍隊隨後的作戰能力，畢竟柴縣還是敵控區域！”一邊的李山提醒道。

趙寧看了李山一眼，有些不耐煩地道：“我知道！這些常識還用得著你提醒我嗎？真當我是不懂事的小娃娃？”

李山麵色微變，後退兩步，不再作聲。

“世子，在趙賊的押送隊伍之中，有我們的線人，而且我們的人也一直在跟著，每隔一段距離便會留下一人作為聯絡，不會跟丟的！”斥候道。“而且柴縣縣城之中雖然有千餘縣兵，但這些人對王充似乎並不滿意，對趙寬就更談不上什麼友軍之益了，一旦開打，趙寬不可能得到援助！”

“即便他們來援，也隻不過是送人頭罷了！”趙寧站起身來，將冇有吃完的捲餅塞進了革囊之中，翻身上馬，對斥候道：“你繼續打探訊息，我們隨後就到，爭取在傍晚時分趕上趙賊，天黑之前結束戰鬥！”

“遵合！”斥候躬身一揖，轉身上馬，率先離去。

片刻之後，稍事休整的軍隊向著東南方向馳去。

日頭漸漸西斜，將在大路上奔馳的騎兵拉出長長的身影投諸在他們的身後，沿途加入進來的青衣衛斥候愈來愈多，相互之間的距離也愈來愈短，這也顯示著他們距離敵人已經近在咫尺了。

當太陽在遠處的山巔之上徹底消失的時候，趙寧終於看到了視野的儘頭，長長的運送糧草的隊伍正在道路之上蠕動。

他們看到了敵人，敵人也自然看到了他們。

目視可見，對方慌亂了起來。

“出擊！”趙寧長槍戟指前方，大喝一聲，打馬便向前方衝去。

耳邊風聲颯然，卻是李山等幾個前伏牛營騎士搶在了趙寧的頭裡。

緊跟著另外幾十人一麵隨著大隊向前狂奔，一邊卻又不動聲色的變換隊形，將趙寧牢牢地夾在了中間。

輪起戰場經驗和應變，李山這一批人，可比以前衛護趙寧的李峻那一批人要強出不少。

數裡距離，對於訓練有素的騎兵而言，不過是瞬息之間的事情，而對麵還在慌亂的想利用糧草來圍成一個圓陣用以阻攔騎士的衝鋒。

如果是訓練有素的軍隊，的確可以在發現騎兵之後馬上應變，在騎兵抵近衝鋒之前就能利用車輛完成車陣的組建，但那是有前提的。

一是押運軍隊必須訓練有素，二是運送糧秣的車輛是那種專門為軍隊設計的，兩者缺一不可，但很顯然，眼前這支車隊兩樣都不占。

在李山伏低身子，挾起長槍發起最後衝鋒的時候，對麵的車陣還冇有組建完成，到處都是缺口和漏洞，而那些驚慌失措的車伕和力夫們眼見浩浩蕩蕩的騎兵如同洪水猛獸一般壓了過來，大部分都是嗷嗷叫著撒腿兒就跑，也有一些兩手將腦袋一抱，直接往車輪子下頭一鑽，剩下的，便是聽天由命了。

耳邊傳來了弓羽的嘯叫聲，李山不管不顧，隻是低下了頭，長槍顫抖，護住了戰馬的要害之處。

敵人最精銳的那一批人，還是在不遠處組織起了抵抗。

這並不意外。

聽同僚介紹過，跟著趙寬逃走的那一批人，以前也是青衣衛中的佼佼者，而這幾個月中，李山已經領教過青衣內衛那批人的素質，可不比過去他呆的伏牛營差，甚至於戰鬥經驗要更豐富，隻不過人數不多而已。

耳邊傳來了騎兵中箭落馬的轟然之聲，李山無暇顧及其他，挺槍躍馬，將一個擋在前方的敵人挑了起來，甩向了對麵的敵人軍陣。

在他身後，傳來了趙寧憤怒的吼叫聲：“趙寬，我要殺了你！”

李山抬頭，看到了對麵眾人簇擁著的一員將領，很年輕，大概也就不到三十歲的樣子，騎一匹白馬，手中提著一柄鋼槍，麵對著趙寧的喝罵，也不答話，隻是冷冷地瞥了這邊一眼，撥轉馬頭，竟然是轉身便走，而在趙寬轉身逃走的同時，另一撥人卻在一箇中年將領的帶領之下，向著他們主動迎來。

一看那中年漢子執刀衝來之時那刀鋒之上閃爍的刀芒，李山立即就知道了這人的水準，煉氣化神巔峰。

“護住世子，這人我來對付！”李山大叫著挺槍迎了上去。

“李將軍小心，這人叫郭大春，煉氣化神巔峰，隨趙寬一齊叛逃的！”隊伍之中，有認得那中年漢子的青衣衛大聲提醒。

郭大春放聲大笑著衝了過來：“世子，可有膽子讓我再來陪你玩玩？”

聽口氣，這人以前應當是經常陪趙寧練武的。

趙寧滿臉通紅。

“世子去追那逆賊趙寬，這個郭大春我來對付！”李山大吼道。

一眾護衛簇擁著趙寧，向著趙寬逃跑的方向追下去，這邊，郭大春卻是與李山交上了手。

刀若下山猛虎，槍似出海蛟龍，兩人一時之間，倒是殺得難解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