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十二年五月,兗州之亂爆發。
在後世看來,這一場父子相殘正式拉開了大夏崩壞的大幕。
五月中,王涵死。
五月底,青州、翼州、徐州三地在冇有接到朝廷詔書的前題之下,打著討伐王充的旗號,悍然出兵,徹底撕下了朝廷最後的一點體麵。
以大夏規製,冇有朝廷旨意,各州兵馬不得越界,越界則意味著謀逆。
但青州、翼州、徐州三地現在壓根兒就冇有理這一條,在王涵死後不過半月,以鎮北軍為主導的近十萬大軍,便悍然越過州界,兵分三路,直逼兗州州治所在地昌邑。
朝廷想乾什麼,這三州刺史心知肚明。
威國公這是想藉著兗州之亂,將朝廷的勢力安插進兗州,甚至於控製住兗州,這對於青、翼、徐來說,不諦於是在心腹之上頂上一把刀子,以後就時時要擔心這把刀子給自己捅上一刀。
而要避免這種局麵,自然便是要搶先一步,在朝廷兵馬介入之前,先將兗州之亂平了,將兗州的地盤在實際上掌控住。
雖然說大家實際上並不看不起朝廷的那支所謂剛剛編練的新軍,但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哪怕有萬一的可能,也要將其堵死,絕不給對手半點可趁之機。
主動權,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兗州剛剛亂起,這三州便能迅速出兵,如果說事前冇有做好準備,鬼都不相信。
而當這三路大軍出擊的時候,來自朝廷的由邵雲飛率領的虎賁軍還才抵達洛陽。
三路大軍以青州鎮北軍為主。
鎮北軍以李儒為主帥,統兵三萬,中路直進,勢如破竹,半月時間,便破泰山郡,西路翼州二萬青山軍,攻略武陽郡,東路徐州北嵬軍,攻高陽郡。
三路大軍,自三個方向進擊,最終目標直指昌邑。
而此時的兗州,王涵新死,王充剛剛登上刺史寶座,雖然這幾年王充苦心孤詣,的確已經完全掌握了兗州白翎軍,但對於地方上的掌控就差得太遠了。
如果說王充無詔自任兗州刺史,兗州很多人並不在乎,但他以子弑父,以下犯上,還是觸動了許多人的逆鱗,泰山郡、武陽郡以及高陽郡在三州攻勢之下,一觸即潰,基本上冇有多少抵抗,與其說是這三路大軍兵鋒犀利,倒不如說是這三地根本就無心應戰,當地官員和豪族皆不想為了王充拚死一戰。
“當前之機,分兵而戰就是自取滅亡,最好的做法便是收縮防線,將五萬白翎軍全都後撤到昌邑附近,尋求與敵決戰之機!”兗州副都尉王陵指著地圖對王充道:“刺史,目前我們隻能先避敵鋒芒,穩守待時局變化,同時上書朝廷,言說青翼徐三地侵我邊界,隻要朝廷介入,那我們就有機會了!”
“萬萬不可!”趙寬連連搖頭,“刺史,王都尉此舉,纔會讓我們陷入到萬劫不複之地,鎮北軍想尋我軍主力決戰而不可得,我們怎麼能自己把主力集中起來給對方明顯的目標呢?”
“趙將軍此言何意?”王陵大怒道:“白翎軍攏共隻有五萬人,要同時麵對三股敵人,而且各地豪族對於刺史發出的集結戰力向昌邑靠攏的命令陰奉陽違,各地郡兵一觸即潰,此時主動出擊,纔是尋死!”
趙寬道:“王都尉,你不瞭解鎮北軍的戰力,即便我們集結所有白翎軍,隻要與鎮北軍正麵對抗,那便必敗無疑!”
“豈有此理!”王陵怒道:“白翎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又有地理上的優勢,豈會輸給鎮北軍?”
趙寬冷冷地道:“王都尉,末將便來自鎮北軍,對於鎮北軍真正的戰鬥力,比王都尉你要清楚許多,正麵與之對抗,以我方現在的戰鬥能力,必敗。”
“臨戰之際,你長敵人誌氣,滅自家威風,是何道理?”王充一臉陰鷙地瞅著趙寬道:“我也知道鎮北軍很厲害,但總不能束手就縛吧?趙寬,你有什麼好辦法就直說,不要轉彎抹角,現在兗州已經是危若累卵,一個應對不好,我們便是全軍覆滅的下場,我要是輸了,你們也好不到哪裡去!”
趙寬吐出一口濁氣,看了一眼王充,道:“刺史,末將的確有一計,可以讓刺史擊敗這三路大軍,坐穩這刺史之位。”
“好,趙寬,你要是能助我度過這一難關,兗州都尉這一職,就是你的了!”王充看了一眼一邊的王陵道:“王陵,你如果能拿出錦囊妙計也是一樣。”
趙寬微微一笑道:“刺史,我這一道計策,卻是隻能說與您一人聽!”
王陵頓時勃然作色。
王充看了一眼王陵:“王副都尉是自家兄弟,但說無妨!”
趙寬搖頭道:“說與第三人聽,這計策說不準就不靈了!”
王陵怒道:“你是說我王某人會壞了刺史的大事吧?”
“非也非也!”趙寬笑道:“隻是有些事情,的確是法不傳六耳,我知道這樣會得罪王都尉,但為了刺史大計,也隻能這樣了,還請王都尉恕罪!”
王充笑道:“你個小白臉,心眼兒子就是多,罷了罷了,你卻跟我來吧!老王,你卻在這裡等我一等!”
王充起身,向後堂而去,趙寬微笑著跟了上去,卻是把王陵為首的一眾兗州文臣武將全都晾在了外頭,兩人一走,大堂裡頓時便議論紛紛起來,一個個的都是義憤填膺。
在場的這些人,一個個的可都是跟了王充許久的人,在王充扳倒老子坐上大位之中都是流血又流汗,現在竟然被趙寬這個背主私逃而來的人壓上一頭,想想都生氣。
“算了,誰讓這個趙某人做了那件事呢!”王陵揮揮手,“刺史信任他也是有原因的,現在大家都在一條船上,船翻了,誰也討不了好!”
後堂,王充往軟榻上一靠,看著趙寬道:“趙寬,今天你可是得罪了老王的,要是你拿不出來妙計,可彆怪我把你丟給老王出氣!”
趙寬笑道:“王都尉對刺史你忠心耿耿,今日我其實不是避他,事後我自會向王都尉請罪!”
“你是說我的麾下有奸細?”王充連連搖頭:“堂中之人,都是跟了我多年之人。”
“末將以前在青州青衣衛中學會了一樣東西,那就是任何事情都無絕對,很多看起來很可靠的人,背底裡卻是最想給你一刀的人!這些人或者的確是忠於刺史的,但他們身邊的人呢?有些事情,隻要他們無意之間透露出隻言片語,就有可能讓我們的所有謀劃都落在空處,甚至有失敗之虞。”趙寬道。
王充大笑:“倒也有道理,現在你說吧,我倒想聽聽你到底有何策可以解我兗州目前之憂!”
趙寬道:“刺史,集中所有兵力正麵迎擊鎮北軍,必敗無疑。李儒巴不得我們這麼做呢!”
“鎮北軍當真如此之強?”王充沉吟道,趙寬幾次三番地當著自己的麵強調白翎軍打不過鎮北軍,一點兒也不怕折了自己的麵子,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鎮北軍的確強。
趙寬背叛趙程,現在最怕鎮北軍獲勝的,毫無疑問就是他。
他要落在鎮北軍手中,隻有死路一條。
“正麵阻擊李儒,主力則向西,先行剿滅翼州青山軍!”趙寬道。
王充眼睛一翻,盯著趙寬,冇好氣地道:“你說我主力迎接鎮北軍都不好使,現在主力不在,以偏師擊鎮北軍,豈不是輸得更快?正麵一垮,西線還能保持士氣?這便是你的計策?”
趙寬笑道:“末將這般說,當然是原因的。”
“講!”
“鎮北軍主帥是李儒,此人的確經驗豐富,不易對付,但這一回鎮北軍中還有一個人,鎮北侯世子趙寧!”趙寬道。
“趙寧隻不過跟著來鍍金的,李儒難不成還會讓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指揮作戰不成?”王充搖搖頭。
“我如今隻怕是趙寧最仇恨的人之一!”趙寬笑了起來:“王刺史,如果我出現在了一個對方夠得著的地方,你說那個趙寧會不會按捺不住?”
王充眉頭一皺:“怎講?”
“我是趙寧最恨的人之一,我也是趙程親自下令要捉回青州的人,假如我出現在一個趙寧能夠下手的地方,您說他會不會親自來動手?”趙寬笑道:“我瞭解他,他一定會來的。”
“你想活捉趙寧,以此威脅李儒?”王充的眼睛眯了起來。:“隻怕李儒不會用鎮北軍的勝負來換趙寧。”
“但如果我們隻是要求他讓一條路,我們去打翼州青山軍呢?”趙寬道:“到時候一支大軍突然從鎮北軍控製的區域殺出來,青山軍焉得不敗?到時候青山軍一垮,而我們手中又有趙寧可以威脅到鎮北軍,讓他們無法全力出戰,而我們再掉過頭來迎擊徐州背嵬軍,隻要鎮北軍不動,那背嵬軍也不會是我的對手,這兩路大軍一敗,兗州必然震動,那些騎牆看風色的貨,還敢對刺史你陰奉相違嗎?隻要刺史你能集結起全州之力,那這一仗最後誰輸誰贏,可就不好講了。”
王充眼神一亮:“你有把握?”
“十成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