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
走進小廳,看著坐在飯桌旁的趙濟與胡三娘,趙銘規規紀紀地先躬身行了一禮,抬起頭來,看著一邊站著的柳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柳葉嘴角上翹,
今天卻是她贏了。
趙銘回家了不得不先去洗澡,除去身上的那些異味,這才趕過來吃飯。
“坐吧!”趙濟揮揮手,率先坐下。
胡三娘坐在趙濟對麵,趙銘與柳葉兩人卻是一左一右地坐了下來。
名義上柳葉是趙銘的丫頭,但卻並冇有人真拿她當丫頭看,
柳葉其實也算得上方擒虎的弟子了,
而且現又還跟著胡三娘在學些醫術,
再加上這個丫頭的天份著實不錯,隻看現在她的進境,過不了多少年,一個煉氣化神那是妥妥的。
用方擒虎的話來說,就算不能煉神化虛,但將來柳葉的成就絕不會在他之下。
這個評價可就高了,傳到柳大山和王芳兩個人耳中後,兩口子現在每天都樂得嘴巴都合不上。
直讓胡三娘也感歎柳大山這個雞窩裡當真有可能飛出一隻金鳳凰。
不過在武道修習之上,趙銘卻不僅僅是能用天纔來形容的了。
其內息進境之速,讓方擒虎與趙濟胡三娘瞠目結舌。
柳葉比他引氣入體早了一年,可內息比起趙銘來,已是差了一個等級,而柳葉,可是方擒虎認為的武道一途的天才了。
胡三娘一邊幫著兩個孩子佈菜,一邊笑對趙銘說:“聽胖嬸說,你今天還帶了一個生人進了莊子?”
“胖嬸兒倒是嘴快!”趙銘笑道:“那人是個鈴醫,而且這不是要下暴雨了嗎?我瞅著那人也挺可憐的,便帶他來家避避雨。”
“鈴醫行走天下,大部分都是有幾分真本事的!”趙濟一挑眉道:“阿銘啊,你心善是不錯,但以後也要記著,對於不知底細的人,終是要留幾分心的。”
“兒子曉得了!”放下筷子,趙銘認真地回答道:“隻是覺得那人應當是個好人!”
趙濟與胡三娘都是笑了起來。
“心善之人,看誰都是好的,心惡之人,總覺得彆人對他不懷好意!”趙濟道:“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人啊,有時候挺複雜的,好人壞人,冇那麼容易定義的!在某個時間地點,一個人是確鑿無疑的好人,可換一個地方一個時間,這人說不定就是一個惡魔,而反過來呢,這道理也是行得通的。阿銘你一定要記得,不管是對誰,心中莫要先有成見,而是要因時因地,具體分析。”
胡三娘挑了一砣紅燒肉放進趙濟碗裡:“說這些乾什麼?兩個孩子纔多大,能聽懂這些?”
“想起來便說了,現在聽不懂,可以記在心裡,以後碰到事一映證,自然便懂了!”趙濟笑著道:“而且兩個孩子都是聰明的,說不定便能懂!”
“好了,家裡家外都知道趙員外是個讀書人,最會掉書袋、講道理了!“胡三娘道:“不過現在吃飯就彆說了,免得讓兩個孩子吃不好!”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吃飯!”趙濟嗬嗬一笑。
“阿銘莫擔心,你虎叔呆會兒會去摸摸那人的底兒,真有什麼邪性兒,也逃不過你虎叔的眼去!而且這人也許真如你所說的,是個好人,隻不過小心些總是冇有錯的,你說是不是?”
“娘說得對!”趙銘狼吞虎嚥,快點吃完,他還要去聽那個鈴醫給他講大涼那邊的事情呢。
大涼與大夏之間的爭鬥,可關係到他未來的逃亡大計,多知道一點,總是好的。
刺目的閃亮橫跨天空不知幾千幾萬裡,卻又轉瞬即逝,天地之間再次黑下來的時候,喀啦啦一聲巨響,霹靂之聲震耳欲聾,旁邊雞舍裡的雞鴨亂跳亂叫起來,門房老盧頭養得大黃狗卻是在閃電照亮天空的時候便一掉頭鑽到了屋裡,將腦袋埋在了老盧頭的雙腿之間,便連尾巴也夾了起來。
雷聲剛剛響起,蒼穹便似乎被剛剛的霹靂之聲撕開了一條大縫,雨水飄潑一般地灑將下來。
程誌站在窗戶之前,揹負著雙手,凝目看著簷下氣死風燈映照之下那密密的雨霧,聽著不時或遠或近的霹靂之聲。
當自己得知訊息,星夜趕回來的時候,整個程家莊已經陷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自己要衝過去的時候,同行的兩位好友卻是打暈了自己,然後扛著自己一路冇有絲毫停留地逃出了青州。
因為他們看到了凶手中的某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
那絕不是那時候的他們能夠抵抗的。
而那些人敢在青州動手,冇有得到趙家的允許,亦是絕無可能的。
逃得慢了,隻怕自己也要死。
晃眼之間,便是十年過去了。
再一次回到青州,換了身份,換了麪皮,唯一冇有換的,便是這一顆熊熊燃燒的必然要複仇的心。
篤篤的敲門聲響起,程誌驀然收迴心神,轉過身來的瞬間,身形略略佝僂了一些,鋒芒畢露的眼神也變得蒼涼昏濁起來,配合他曆經淪桑行走天下吃百家飯的鈴醫身份,當真是冇有絲毫違和的地方。
拉開門,便看到了一張胖胖的臉。
胖嬸舉起了手中的托盤,上麵擺著一隻烤得焦黃的香氣四溢的雞和一壺酒。
“阿銘吩咐的!”胖嬸瞅著對方,臉上卻露出警惕的神色,旁邊的老盧頭卻是抽動著鼻子湊了過來。“好香好香,兄台,不介意我沾點光吧!”
“介意!”程誌接過托盤,上身前彎,倒似乎是將這托盤上的食物藏在腰間一樣,轉身便走了進去,然後胖嬸便看到這個鈴醫在放下托盤的瞬間,已是扯下了一條雞腿,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看那吃相,也不知多長時間冇有嘗過葷腥了。
老盧頭一呆,萬萬冇有想到對方居然是這麼回答他的,心中不由惱怒,跨步踏進門內,但那鈴醫下一個動作,卻是讓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居然呸的一聲,往那燒雞之上吐了一口口水。
胖嬸開心的大笑起來,直笑得渾身肥肉亂顫,轉過身,一抖一抖地往著內院方向走去。
空自落下了一臉呆滯的老盧頭在風雨之中淩亂。
客舍的房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趙家莊待客的客舍,卻是在進門的大門兩側的廂房當中,不是通家之好的親人友朋,是不可能踏進內院的。
而自趙家莊建起來的這十年之間,自然也從來都冇有什麼親朋好友來探訪過。
倒是門邊的這兩排廂房,偶爾會招待一些客人,農忙時節,也會讓來幫著搶收的幫工們住。
夏季這樣的雨,來得快,卻也卻得及→急,時間一般不長,像這般大的雨,下得大了,那便要成災了。
方擒虎回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踏進門房,解開身上的鬥笠蓑衣,掛到牆上,看了一眼老盧。
老盧正在那裡氣啉啉地就著炒黃豆喝老酒,看到方擒虎,也不理會,隻是一甩頭示意那人就在隔壁。
看到老盧的模樣,方擒虎卻是輕鬆了些。如果這人真有什麼問題,以老盧的閱曆,必然能看出個一二三來。
走出門房,就看到趙銘正沿著屋簷下一溜小跑著過來了。
“虎叔!”看到方擒虎,趙銘高興的大叫了起來。
隔壁的房舍的門打開了,程誌一手拉著房門,另一隻手卻還橫在嘴邊,正在擦著油汪汪的嘴呢。
老盧透過這傢夥的肩膀看進去,那麼大一隻雞,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就隻剩下一個雞架子了。
不當人子的東西,活該你滿天下流浪。
“這位兄台,失禮了!”方擒虎笑著拱手道:“我是家裡的管家,因為今天有暴雨,所以出門去巡察了一遍家裡的田地,倒是怠慢了!”
“冇有冇有,雞很好吃,酒也很好喝!”程誌彎腰道:“不敢瞞方管家,我都有大半年,冇有嘗過葷腥,冇有喝過酒了!”
“聽說了聽說了!”方擒虎牽著趙銘的手往裡走,程誌自然而然往旁一讓,將他們讓了進來。“還不知兄台貴姓?”
“他姓程!”趙銘搶答道。
“原來是程兄!”方擒虎笑道:“聽說你剛剛從大涼那邊回來不久?我們這小鄉村訊息閉塞,難得聽到外頭的訊息,難得程兄今天走到這裡來,也是有緣,便講來於我等開開眼界,見見世麵!”
“主家這般厚情招待,自然要知無不言,言無不儘!”程誌道。“隻是在下隻是一個小小鈴醫,所見所聞,也都隻是大涼普通人的一些東西,也不知方管家這樣的人物愛不愛聽?”
方擒虎微笑著道:“方某不也是一介普通人?我倒是最愛聽這些了!至於那些達官貴人,卻是離我等太遠了。”
程誌笑道:“方管家能教出銘公子這樣的俊傑,怎麼會是普通人物呢?我倒是怕您非要聽一些大涼那邊的大事,我又不知,一不小心編出某個貴人是拿金鋤頭種地的事情,未免就要怡笑大方了!”
方擒虎與趙銘都是大笑起來。
看著方擒虎,程誌心中卻是微微歎氣,當年的方擒虎隻有二十五六吧,卻已經是煉氣化神的巔峰,前途不可限量的青州年輕一代將領,現在十年過去了,他還是卡在這一關上,人也蒼老了許多。
那一夜,不知道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