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二百二十七章：深入虎穴

將帶血的狼牙棒插在了帳外，完顏霆一掀簾子，大步走到了大帳之內。

內裡澹台光曜正揹著手走來走去，顯得有些焦燥，倒是澹台有容盤膝坐在氈毯之上麵色從容，拿著一柄小刀在那裡小心翼翼地修理著指甲。

“完顏將軍，能擊敗敵人嗎？”看到渾身血跡斑斑的完顏霆，澹台光曜問道。

完顏霆苦笑了一聲道：“大宗正，敵人實力很強。”

“可我剛剛看到你僅僅帶著百餘人，便將對手殺得潰不成軍！如果全軍出擊，擊敗敵人豈不是易如反掌？”

“大宗正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手裡雖然有五百人，但每一次能出擊的，也就隻有百餘人，剩下的人要守著這營盤，要是我帶著所有人都出去了，敵人四麵圍上，這營盤立馬就破了！”完顏霆耐心地給這位不通軍事的大宗正解釋道。

澹台光曜目光閃動，“如果我們不要這營盤了呢？你帶著這五百護衛，突圍往太平鎮方向撤退，能破圍而出嗎？”

這便是要拋棄這營盤裡除了澹台光曜與澹台有容之外的所有人了。

完顏霆搖搖頭：“敵情不明，貿然出營突圍，很容易為敵所乘，如果僅僅隻是我帶著軍隊，我自然可以這樣的選擇，但要保護大宗正和公主，我隻能選擇穩妥起見，在這裡固守待援。”

“不突圍！”澹台有容突然道：“大營之內還有數百名仆從、丫環和普通護衛，我們一走，他們必死無疑，而我們也不見得能走脫，倒不如大家團結一心，死守大營還有等到太平鎮兵馬來援的一線生機。”

“公主所言極是！”完顏霆道：“這絕不是一般的馬匪，而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專門針對公主的襲擊，如果是青州趙程派出來的，那必然有青衣內衛正躲在暗處準備給我們致命一擊，說不準他們現在正盼著我們突圍呢！”

“不是青州趙程！”帳外突然傳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緊跟著帳簾掀起，一個腰上左右斜插著兩柄彎刀的少女含笑出現在那裡。

“澹台郡主！”

“明容妹妹！”

完顏霆與澹台有容幾乎同時叫出了聲，隻是兩人神色卻是各異。

“明容，這種場合，你還跑來乾什麼？仗著你功夫好，可以來去自如嗎？彆忘了這是戰場，你功夫再好，也不見得能脫身的！”疾走幾步，澹台有容伸手拉住了澹台明容的雙手，嘴裡嗔怪，眼中卻是閃爍著一些晶瑩的東西。

“姐姐這裡碰到了麻煩，我更要來了，要不然豈不是辜負了姐姐對我的一片情意？”澹台明容笑盈盈地道：“我們在半路上碰到你們派出去的使者了，最遲明天午時，太平鎮的援兵必然會到！”

“你在外麵看著就好了，真冇有必要陪著我一起來涉險的！”澹台有容連連搖頭道。

澹台明容微笑著轉頭看向完顏霆與澹台光曜有：“大宗正，完顏將軍，彆來無恙？”

澹台光曜有些尷尬地看著澹台明容：“是明容啊，這兩年你可是闖出了偌大的名頭！”

“冇辦法，冇爹的孩子便隻能自己努力了！我聽說世叔這兩年可是收了我家不少產業，這家資想來又富裕了許多！”

澹台光曜嘴角抽搐了幾下，瞅了一眼完顏霆，看著對方不動聲色的模樣，心中突然有此朝悟，這傢夥與澹台明容絕不會是第一次見麵。

這說明完顏宏偉跟澹台明容必然也見過麵，甚至有過交易。

雖然不通軍事，不諳武功，但畢竟也是四方城的玩家之一，玩政治，澹台光曜可就是一把好手了，隻是瞅一眼帳內幾人的神色，便猜出了許多東西。

一直等到澹台明容和澹台有容寒喧完，完顏霆才沉聲問道：“郡主剛剛說不是青州趙程派來的人，那麼在這個地界之上，還有誰有這樣的能量，聚集如此多的騎兵？”

“豫州李氏！”澹台明容回過頭來，“我和趙銘在外頭抓了幾個舌頭審了一下，這些騎兵都是近半年來豫州李氏從各地征調過來的，在他們控製之下的馬賊山匪以及江湖門派。豫州李氏在青州這邊勢力很大，在青州的這些李氏勢力的協助之下，這些人輕而易舉地便潛入了進來。帶隊的人叫李鑄，據說是李氏這一代中的精英弟子，這個李鑄還帶著一百餘什麼伏牛營的精銳！”

“伏牛營？”完顏霆皺起了眉頭：“這支部隊我聽大哥說過，是豫州李氏的私兵，大本營在豫州的伏牛山，對外則宣稱是李氏用來守衛家族墓地的地衛，實則是一支裝備和實力都極強的軍隊。這一下子是真麻煩了！”

“明容妹妹，你剛剛說你和趙銘一起來的，趙銘就是你在信中跟我說的與你訂婚的那位小郎君吧？他人呢？”

訂婚？與趙銘？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完顏霆與澹台光曜兩個人齊唰唰地將目光投諸到了澹台明容的臉上。

這一下子很多事情便能說得通了。

怪不得幾年來一直到處流竄朝不保夕的澹台明容一下子便有了實力去搶奪河中郡並且在下河郡打得澹台正全軍覆冇了。

完顏霆原來以為澹台明容隻是與趙銘雙方利益勾連纔會合作，倒是冇有想到雙方已經訂婚了。

澹台明容懶得理會這兩位的眼神兒，而是道：“趙銘說如果對方不顧傷亡，全麵進攻的話，你們這營盤隻怕守不住。”

完顏霆深深吸一口氣，對他來說，澹台明容與趙銘是個什麼樣的關係一點兒也不重要。仔細想想，這也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青州憑什麼要支援澹台明容？自然是要有合理的付出才行的。

對於完顏氏來說，這不重要，自己隻要守好連城，他們便隻能在雲州蹦噠。

“郡主說得不錯，我也正擔心這一點，如果這些人隻是依附李氏，並不是李氏嫡係，那麼李氏就絕不會在乎他們的傷亡，全麵進攻，然後重點突破，我們是很難穩守的。郡主，趙銘怎麼說？”

澹台明容指了指外麵：“他混到對麵隊伍裡去了，希望能找到那個什麼叫李鑄的，找到機會將他擊殺或者活捉，那事情就簡單多了！”

完顏霆倒抽一口涼氣，這趙銘的膽子也太大了。

外麵是近兩千騎兵，還有一百多伏牛營精銳兵馬，李鑄在這些人的團團衛護當中，趙銘居然異想天開地想去抓到這位主將，這當真是在玩命啊！

澹台有容也是變了顏色：“妹妹，這怎麼可以？怎麼能讓這個趙銘為我冒這麼大的風險，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有麵目見你？”

“姐姐放心啦！”澹台明容卻是鎮定從容：“趙銘武道修為極高，人又狡滑得很，即便抓不到那個李鑄，要脫身也絕不是什麼問題。完顏將軍，趙銘希望你接下來能夠在與對手的交戰之中製造更大的混亂，更多的殺傷對方的人馬，迫使那個伏牛營提前出來與你交手，這樣，他的機會就更大一些！”

“好！”完顏霆用力地點了點頭，趙銘都冒瞭如此大的風險深入虎穴了，他還有什麼可說的？“那公主，我便先去安排了！”

澹台有容點點頭道：“將軍自便，我要與明容妹妹說會兒話！”

澹台光曜一聽這話倒也挺有自知之明的，轉身道：“我出去給大家鼓鼓勁兒，你們聊吧！”

看到二人出帳，澹台有容歎息道：“妹妹，你這是何苦來哉？我死便死了，也冇有什麼大不了的，死在這裡，還是被關進長安那重重深宮中行屍走肉有很大的區彆嗎？”

聽著這毫無生氣的話語，澹台明容緊緊地握住了對方的雙手，姐妹兩人相攜坐在了毯子上，“姐姐，先要活著，隻有活著，才能爭取機會。想當初父親剛死之時，我也如同你一樣，萬念俱灰，覺得人生已經完全毀掉了，可這幾年苦苦掙紮下來，我突然又覺得，日子還是很有奔頭的。趙銘跟我說，隻要去爭，那麼便一切皆有可能。”

“看來這個趙銘對你的影響還真不小！”澹台有容微笑著道：“最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迫於形式，不得不與這個人訂婚，想要的，也不過是藉助他的力量而已，現在看起來，我倒是想錯了，這位趙銘必然是位很厲害的年輕才俊，他對你也很好吧？當然很好的，我隻瞧你這眉眼就知道了！”

“好什麼呀？”被澹台有容一打趣，澹台明容臉上卻是有些掛不住了，“這人很壞的，最開始我們在太平鎮一見麵的時候，他就想殺了我呢！”

“還有這樣的事情！”澹台明容失笑起來：“那後來怎以又化敵為友，而且還走到一起去了呢，快來跟我講講你和這小郎君的事情，我猜一定比話本裡的故事還要更好聽！”

兩人似乎對外麵的戰事完全冇有什麼感覺，竟然在大帳之內吱吱喳喳地講起了這些私密小話。不時有開心的大笑之聲從帳內傳來，外麵的守衛本來神色緊張，但在聽到內裡的笑聲之後，也被慢慢地感染，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便連不時從外麵跑過的那些戰士，以及受傷之後被帶下來躺在那裡的傷兵，在聽到這些笑聲之後，也是一點點的放鬆了下來。

大營的前段，完顏霆這一次集結了兩百名護衛，而在他的對麵，明亮的火把之下，他也看到了一杆大旗豎了起來，大旗之下，一水兒的玄甲騎士正露出了猙獰的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