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一百八十四章：比較

趙寬曾經說過王平是一個性情耿直的人，還怕他不喜歡奉迎拍馬屁，以至於在趙寧跟前把戲演砸了。

其實這個評價對於王平來說，是不準確的。

王平並不是性情耿直，而是他還具備一定的道德底線。

於是在趙寬這些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毫無道德底線的人看來，王平就顯得與他們是格格不入的。

一個合格的將領，帶著幾千人求活，在戰爭年代還好說一些，但到了和平年代，這些被拋棄的人，基本上屬於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隻能眼看著自己一步一步的沉淪下去。

而王平能努力維持住這支軍隊的基本骨架不倒，以至於方擒虎要用的時候，還能一呼百應，還保持著相當的戰鬥力，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以性情耿直來形容呢？

王平是那種在不違備他的道德底線的情況之下，什麼事情都是可以靈活處理的人。

所以他可以拉下臉皮，陪著鎮北侯世子玩遊戲，不但要輸，還要輸得毫無痕跡。

他也可以把自己的百戰精銳派出去給人當看家護院保鏢，甚至於讓自己的手下喬裝打扮了去替人討帳要債。

總之，隻要能順利的掙到錢，讓麾下這些士卒和家屬們能活下去，他都願意乾。

但這樣的日子，終歸是黑不見底，看不到任何出路的。

許多手下已經熬不住了，不少的激進的傢夥，甚至在謀劃著要乾一筆大的。

但王平知道這是不可行的。

因為還有這麼多的家眷。

真要這麼乾，那青州又要血流成河，所有人的將來，會比現在更慘。

趙銘的出現，的確是給王平開辟了另一條道路。

看慣了世情冷暖的王平，對於上位者本來已經冇有什麼期待了，隻是想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的事情便罷了。

但趙銘今日一出場的表現，卻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磋砣多年的王平，自認為看人的眼睛還是很毒的，是真心還是假意，他自認為還是能分辯出來的，因為他這些年，遭遇了太多的事情，久病成良醫，自然便有了一套分辯的辦法。

而趙銘今天的表現在王平的眼裡，就是那種真正的期待，歡喜，重視。

與趙寧當時那種表麵客氣，內裡疏離輕視成為了明顯的對比。

寧世子手中有著十餘萬鎮北軍，自然是不需要對他們假以辭色，

但銘公子手中卻空空如也，隻有他們這一支兵馬，所以自然就會對他們格外看重。

這一點，王平心裡也是清楚的。

但是對彆人有價值，本身就是對自己能力的一種肯定。

這世間，除了極少數人，誰不是在為彆人賣命呢！

人活在世上，最怕的就是失去了對彆人的價值，成為彆人眼中一個毫無份量的人。

用自己的能力，去換取自己該得到的待遇和榮耀，

這本身就是他們這一群當兵的最基本的覺悟。

隻是以前，他們想這樣做，也冇有人理會他們。

因為在青州那些高層看來，比能力更重要的，還有一樣，那就是忠誠。

有時候王平心裡不是冇有往一些惡的方麵想。

比方說就這樣苦熬著，等到青州什麼時候參與到大夏內部的爭鬥，當他們刀刃向內的時候，自己選一個出其不意的機會，在後麵給趙程來一個狠的，讓他悔不當初。

隻可惜這樣的想法，也就真是隻能想想而已了。

他們這些人大概率是熬不到那個時候就會徹底散了骨架的。

而且就算他們骨架未散，以趙程的謀算，又豈會不防著他們？

雖然王平對趙程很是憤恨，但對於趙程的能力，他又不得不認可。

這的確是一個厲害的傢夥。

現在好了！

雖然在鎮北軍中，他們仍然是異類，他們輔佐的不是一個正經的少主，但也總算是上頭有人了。

從此他不用在擔心兄弟和家眷們吃不飽飯，拿不到餉錢了，

有人去操心這些事情了。

他們隻需要在上麵需要的時候，展現出他們強悍的戰鬥能力。

用血和命去為自己的家人創造一個未來。

這也是他們渾身上下最為值錢的東西了。

而且現在看起來，王平突然覺得未還很是可期啊！

方擒虎武道修為高強，更兼殺伐果斷，毫不拖泥帶水，像屠滅澄湖山莊這種事情，當時王平可是被嚇了一跳的，那可不是普通人啊！

他那個時候反正是破罐子破摔，又有方擒虎這個副都尉頂缸，這才乾了。

收穫是驚人的。

一舉解決了他們這幾萬人當時麵臨的窘境。

當然，這件事情還是留了一屁股的爛汙糟，但這些爛汙糟最後全由鎮北侯府接過去了。

而趙銘也不是什麼善茬。

知道了自己要去給這位少主乾活兒的時候，王平還是細細打探了一番的。

在此之前，趙銘毫無存在感，

但他第一次出名，便是宰了郝連靖這位北涼高官。

第二次出手，便將隱鋒北方玄武之下四位星宿一舉拿下，直接導致了澄湖山莊覆滅。

第三次出手就在不久前了，毫不留情地斬殺了寧公子麾下五十鐵騎以及商隊的百餘護衛。

最後隻留下了趙寧，趙謹兩人。

而那個隱娘，也就是女土蝠最終被方擒虎以那樣一種方式轟轟烈烈的送回了青州，死在了青州城外，死在了李儒手上。

他們叔侄二人，是**裸地在打李婉的臉，在打豫州李氏的臉。

而這一連串的事情，說明瞭一件事，那就是趙銘這是衝著對方叫起了號子，

他要爭！

男人，當然要爭！

憑什麼不爭？

通過這幾件事情，王平對於趙銘還是有了一個基本的判斷的，

那就是這個人在做事方麵，是能實實在在落地的，

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

王平就怕趙寧那樣的，紙上談兵一套一套的，想法和點子一個接著一個，花哨不斷，讓人眼花繚亂。但真正實施起來，卻是荒謬之極。

就像這一次的太平鎮突襲，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連敵人的實力都冇有搞清楚便想當然地以為自己能行。

當然，更讓王平高興的一件事趙銘說的不會乾涉指揮作戰的事情。

就這一點，王平對於趙銘的好感就又拉昇了一個檔次。

趙銘說他不懂打仗，像這樣專業的事情，就應當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不懂裝懂，隻會添亂。

而他要做的，就是讓軍隊有充足的糧餉，有最好的武器。

趙銘倒也不怕肉麻，拉著王平的手，便絮絮叼叼地聊了好一會兒子。

在迴應趙銘熱情的同時，王平也弄清楚了對方藏在話裡話外的意思。

那就是趙銘決定往哪裡打，打誰的問題。

而像他王平這樣的人，就是去解決怎麼打的問題。

權責分明，各負其責！

這樣挺好。

王平越看趙銘越像坐鎮青州的那位鎮北侯爺，不是相貌上的像，相反，趙寧外貌上才真像趙程，而趙銘看著就很顯秀氣，臉龐線條也很柔和，應當是像他娘，那位傳說中的醫家之女。

但趙銘的行事做風是真像趙程。

趙程在打仗的時候，同樣也是這般，給你分配了任務，然後他隻看結果，至於你怎麼打那是你的事情。

贏了，回來受賞，

輸了，回來領罰！

而王平之所以這兩年一直領到很多困難到極點甚至於在很多人看來是必死的任務，最終還能活著回來也與趙程的這一點作風是分不開的。

兩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手拉著手說話，一邊的方擒虎趙濟胡三娘隻是笑嘻嘻地站在一邊看。王平的重要性勿容置疑，趙銘的這個姿態那是必須的，

至於這個時候趙銘忽略了他們幾個根本就不重要，一家人，有些東西是放在心裡的。

直到澹台明容實在看不下去趙銘這種尷尬的拉攏人心的手段，走到他的旁邊，輕咳一聲之後，纔將兩人的聊天打斷。

“來來來，王將軍，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澹台郡主！”

“澹台明容！”澹台明容抱拳行了一禮，神色卻是淡淡的，“久聞王將軍大名了！”

“這兩年倒也是經常聽到郡主的大名！”王平拱手還禮，微笑著道。

“王將軍，接下來我和澹台郡主有一樁大事要做。”一邊的趙銘笑道：“隻能成功，不能失敗，我們一路之上計較了許久，總是覺得還有疏漏的地方，回頭要向王將軍請教，到時候還要請王將軍替我們查漏補缺！”

看到澹台明容，王平已經大致清楚了趙銘下一步的發展方向是哪裡了，必然是往雲州那邊用勁嘛！

澹台明容就是一個最好的旗幟人物，拿來當幌子那是一等一的有效。

這位銘公子倒也是好本事，居然能將這樣一位人物哄得心甘情願地跟著他跑到東平郡來。

“進城吧！”一邊的趙濟這才走了過來，道：“我們纔到東平郡也冇有多久，到處都是亂糟糟的也冇有一個看相，不過勝在又讓這東平郡城煙火氣十足了，你們瞅瞅，這是不是人間最美好的畫卷？”

眾人透過城牆之上那巨大的空洞看向內裡，一股股炊煙正從煙囪之中冒出來，旋即被風吹散，迎著風，大家依稀聞到了風裡的香味。

這的確是人間最美好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