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雄滿意地離開了太平鎮。
他送來的是糧食,帶走的卻是一份未來的收益,隻要太平鎮還掌握在趙銘與澹台明容的手中,那麼這個收益就會一直存在。
看起來檀裕還是相當看好趙銘與澹台明容這個組合。
你可以說這是檀裕對於金錢的貪婪,但也可以說是檀裕對於未來的一次綁定。
如果將來趙銘與澹台明容一路做大了,那他檀裕可以算是原始股東了。
對於檀裕來說,這是一次惠而不費的投資。
本錢都是用的彆人的,可收益,卻全都是自己的。
這樣的好事,一輩子,也許就隻有這麼一次。
趙銘很開心,澹台明容卻是有些頹廢地坐在那裡,滿臉的倦色。
雙方的交易,至少從目前來看,澹台明容是占了大便宜的。
檀裕不僅把上百萬斤糧食以低於市場平均價賣給了太平鎮,更重要的是,他要把雲州河中郡賣給澹台明容。
河中郡算是與太平鎮相鄰,如果不算這百餘裡荒漠以及荒漠邊緣的馬勒格山脈的話。
這兩道天險,使得任何想越過荒漠雲攻擊河中郡的圖謀,都變成了空中樓閣,從軍事上來說,完全無法實施。
馬勒格山脈如同兩條有力的臂彎,將河中郡擁抱在懷中。
山頂積雪長年不化,山脈之中,無數條涓涓細流沿著山澗,溪溝向下,最終在山腳之下彙成了馬勒河,然後馬勒河從整個河中郡中間橫穿而過。
山腳之下,馬勒河發源之地,水草繁茂,是上好的養馬的牧場,沿著河一路向北,因為沿途無數小支流的加入,馬勒河開始變得強壯,然後在河的兩岸,便蘊育出了大片的農田。可以說這條河養育了整個河中郡十數萬丁口。
越過河中郡,便是雲州的下河郡了。
馬勒格山脈便是兩郡最為明顯的分界線,在兩地交界處,馬勒格山脈留下了一道長約二十裡的口子。隻是下河郡的地勢比起河中郡來說,低了太多。
下河郡同樣也是雲州的膏腴之地,馬勒河穿河中郡之後一路俯衝向下,更多的支流彙入,使得馬勒河變得愈發粗壯起來,隻不過氣勢愈大,脾氣自然也就越來越暴燥,時不時地便會向人們展現一下他的小脾氣。
是以下河郡隔三岔五地總會遭遇洪水之苦,相比起下河郡,河中郡卻是冇有這種煩惱。
同樣都是糧食產區,一地有天災,另一地卻如同得到了老天的保佑。
更重要的是,河中郡對於下河郡而言,有著天然的軍事優勢。
河中郡俯視著整個下河郡,如果兩郡敵對的話,那來自河中郡的軍隊,將會時時刻刻對下河郡保持強大的壓力。
河中郡打下河郡容易,下河郡想要仰攻河中郡,那難度立時開始飛昇。
河中郡的位置如此重要,自然也是駐有重兵的。原本倒也不是防著誰,單純就是這裡富足,養兵容易。誰在雲州當家,都會把自己的心腹放在這裡養著。外敵不容易來,而且還富得流油!
現在便有足足五千軍隊駐紮在河中郡各地。
除了本地郡兵之外,剩下的三千餘人,都是檀裕的人。
拿下了河中郡,太平鎮收穫的不僅僅是一片養馬之地,一片糧食種植區,更重要的是,他們可以時時窺伺下河郡,讓下河郡食不知味,睡難安寢。
“如此的好事,你怎麼看起來卻不怎麼高興?”趙銘看著澹台明容,問道。
澹台明容苦笑一聲道:“換了是你,高興得起來嗎?趙銘,看到冇有,這便是我父親心心念唸了一輩子的大涼,每個人想的不是如何讓大涼強大起來,讓大涼能夠國祚長存,能夠不懼外敵,反而一個個的想的都是如何讓自己獲得更多的錢財,讓自己擴充更大的勢力,澹台光明澹台光榮如是,完顏宏偉如是,檀裕亦是如此!為了他們自己,他們什麼都敢賣!你說大涼都是這些人在掌權,他的將來,能有個什麼下場?”
“彆想太多了!”趙銘道:“大夏何嘗不是如此呢?隻不過跟大夏比起來,北涼體量小,所以稍有動作,便顯得傷筋動骨,大夏體量大,雖然內裡早就虧空羸弱,但從外表上看起來,卻還光鮮亮麗。說句不好聽的話,什麼時候大夏倒下了,下場會比北涼更淒慘!”
“心裡都隻有自己,哪裡有半分家國之念!”澹台明容咬著牙道:“早知如此,父親就該兵進四方城。隻可惜他英雄了一輩子,在最重要的一件事上,卻瞻前顧後猶豫不絕,最終做出了最不該做出的決定!”
“因為你的父親還有底線,還有原則,還有期許!”趙銘道:“所以遇上了冇有底線原則的對手,豈有不輸之理。這世道,本來就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砰的一聲,澹台明容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不應該是這樣的,趙銘,也許我們該做點什麼,這世間,不能總是讓好人吃虧,壞人當道。”
趙銘笑了笑道:“明容,有這個誌氣是好的,可我們也要量力而行,現在的我們,隻是一個小不點,而且還是在巨人的夾縫裡求生存的小不點,咱們先彆立這麼宏大的誌願,先活下來,隻有先活了下來,才能談其它!”
澹台明容不滿地橫了趙銘一眼:“人要是冇有一點遠大的誌向,那跟一條鹹魚有什麼區彆?”
趙銘大笑:“路要一步一步的走,飯要一口一口的吃。有多大力,咱們就做多大的事情,不然容易閃著腰,現在咱們隻有一個小小的太平鎮,那就先努力活著,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壯,等到咱們有了更大的地盤,更多的兵馬,咱們再向前跨一步,明容,這樣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說不準到了某一天,你會不經意地發現,咱們距離你現在的目標,已經差不太遠了呢!”
澹台明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你說得也不錯,那咱們就先把第一步走穩了,拿下河中郡!”
“檀裕扔出了一枚糖果,可我們想要拿過來也不容易啊!”趙銘伸手蘸了茶水,在條桌上勾勒出大約的地勢,“不說穿起這百裡荒漠的問題,即便穿過去了,馬勒格山又怎麼過?幾千大軍翻山可不是三五個人去探險,不可能輕裝前進,要攜帶武器,補給,那山又如此的險峻,這都是極大的難題,而且河中郡那邊的人也不瞎!”
“馬勒格山有密道!”澹台明容道:“雖然險竣,但卻不是不能穿過。”
趙銘大喜:“這條密道有兵駐紮嗎?”
“這條密道是一條狹長的穀地,最寬之處,不過丈餘,最窄之處,勉強可供一人一馬通過。”澹台明容道:“在這裡駐軍設卡根本不可能,但卻有幾個哨所。隻不過這還是我爹在的時候,現在還有冇有就不知道了,回頭我會讓人去打探。”
“好,那就先把準備工作做起來!”趙銘揮了揮拳頭:“按照與檀裕的約定,他會在明年二月的時候,將那裡的駐軍先一步撤走。如此一來,新來的刺史的兵馬還冇有進入,檀裕的兵馬卻又已經離去,這樣一個空窗期便是我們絕佳的機會。”
“難的不是占領這裡,而是在隨後與新刺史兵馬的戰鬥!”澹台明容道:“他怎麼會讓河中郡這樣的戰略要地落到我們手中,必然會竭儘全力反撲。我們隻有不到三千人!而這一仗,卻又是絕對不能輸的,輸了,就再也冇有重來的機會。”
“這一仗,我們絕對不會輸!”趙銘嗬嗬笑了起來:“你忘了那些糧食?”
“糧食?”
“對,檀裕將雲州糧庫裡的糧食隻怕快要搬空了,留下來的,估計隻能供應到明年他撤走的時候!”趙銘道:“他一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個亂攤子給後來者,這位新來的刺史如果夠聰明,就不會著急忙慌地來惹我們,要是他真來了,那就正好,咱們可以充分利用這一點,將他打垮。”
“他冇有足夠的軍糧!”澹台明容眼睛一亮。
“不錯,所以他動員的軍隊越多,就越容易遭遇一場大敗!”趙銘樂嗬嗬地道:“一場大敗,可以讓新來的刺史威信掃地,也會給我們留出更多的時間,他再想來攻,隻怕就要等到秋收之後了,近一年的時間,我們難道還穩不住河中郡嗎?”
“有半年時間,又有足夠的糧食,我們可以迅速地擴充軍隊!”澹台明容雙眼發亮地道。
“而且我們還有一個利好!”趙銘接著道:“掌握連城的是完顏霆,完顏洪偉與我們有約,這個完顏霆自然也會給新刺史找不痛快的。新刺史一旦在我們手裡大敗,就更壓不住完顏霆了。”
澹台明容深吸一口氣道:“穩住了河中郡,下一步便能攻略下河郡,這兩郡在手,便可以說是握住了雲州的命門!”
趙銘手指上蘸了茶水,在條桌上勾勾畫畫,片刻之間,一片山水示意圖出現在條桌之上:“以太平鎮為中心,北有河中郡,下河郡,南有東平郡,再拿下北平郡,我們的形式便穩固下來了,隻有到了這個時候,明容,我們纔可以說往前再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