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近二十兩馬車在風雪之中向上著太平鎮方向前進。
地上積雪已經有些厚了,馬車有些艱難地在雪地之中向前挪動,不時還需要趕馬的一些漢子幫上一把,才能將不小心陷進去的馬車推出來重新出發。
一輛馬車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歪向一邊,卻是車輪直接陷進了一個雪坑之中,這個坑被雪掩蓋,外表看起來與其它地方無異,但下麵卻是空的,輪子陷進去,軸承卻是無法承受這驟然而來的巨力,喀嚓一聲頓時斷成了兩截。
車隊隻能停了下來,不修好這輛車,其它車輛也走不了。
一個虯髯漢子走了過來,兩手抓住車轅,低喝一聲,竟然將載滿貨的馬車生生地抬了起來,旁邊站著的幾個漢子立即麻利地卸下車輪,取下軸承,然後將事先準備的備件裝上去,再套上輪子,卡上活釦,不過半柱香功夫,已是將這輛車修複如初。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響鞭,車隊又開始前行。
“大哥,您還真準備進太平鎮啊?”虯髯漢子坐在一輛馬車的貨物頂上,兩條大長腿隨意晃盪著,虎皮帽子下兩條又黑又粗又亮的大辮子垂了下來,這是在北涼最常見過不的胡人長相,胡人裝束。倒是躍上車來坐在他旁邊的另一個漢子,服飾裝扮都跟四方城的人一樣,深受大夏影響,看起來就跟夏人差不多。
“來都來了,自然要去看看!”虯髯漢子笑道:“彆看這個地方現在不起眼,將來隻怕會成為一處關鍵之地。”
“澹台明容那個小丫頭年紀雖然不大,可鬼心眼兒著實不少!”漢子道:“她身邊高手也不少,到了太平鎮,那可是她的主場,大哥您雖然武道通神,但也要提防對方的陰謀詭計!”
虯髯漢子搖搖頭:“澹台明容給我的回信你看了吧?”
漢子點點頭。
“那個小丫頭心思深著呢!”虯髯漢子笑道:“她暗算我對她有什麼好處?你隻看她現在在雲州,與檀裕兩人都眉來眼去的,甚至在太平鎮還開始了合作,就知道她的本事了。千萬莫要以尋常人來度量她,那會讓你吃虧的!”
“大哥說得是,與她合作的豈止是檀裕,還有那個趙銘!”漢子道:“傳言這個趙銘是青州趙程的私生子,這趙程與她可是有著殺父之仇,她也能與其合作,也可見此女冇有多少底線了!”
“這個趙銘是不是澹台明容的障眼法,也要等我們進了鎮子才能知曉!”虯髯漢子搖頭道:“澹台明容對繡衣司的做事手法太熟悉了,我們的人一直無法真正滲透進太平鎮去,這也是我要親自去看一眼的原因所在!”
“拉趙程做虎皮來嚇阻我們?”
“自然也有這個原因在內,不過她真想嚇阻的,大概不是我們而是檀裕!”虯髯漢子笑道。
“大哥,您真得覺得我們讓澹台明容在外頭蹦噠比我們將她抓住交給四方城的收益會更大?”漢子問道。
虯髯漢子微微一笑道:“阿霆,我們完顏一族這幾十年來,一直困居於北海,說是割劇,實為流放,這一次,為什麼能夠回來呢?”
“這是大哥你一直苦心孤詣的謀劃才為全族抓住的機遇!”
“你也說了是機遇,我能做的是抓住,但首先是這機遇要存在啊!”虯髯漢子道。“你們先前一直埋怨我這十年到處亂跑,遊曆,不管族裡事務,不為全族的前程謀劃,殊不知我完顏宏偉這十年,一直都在苦苦地尋找這一個機遇啊!”
這虯髯漢子,便是如今北涼繡衣司指揮使,完顏氏族第一高手完顏宏偉。而稱呼他大哥的壯年漢子,則是完顏霆。
聽到完顏宏偉的話,完顏霆羞愧地道:“是我們目光短淺,錯怪了大哥你,族裡長老,不也都跟你道歉了嗎?”
完顏宏偉笑了笑,很顯然,他並不在乎這個,抬頭直視前方,目光似乎穿越了風雪和時空,看到了某些地方。
“這十年來,我走遍了北涼,也走遍了大夏,你知道我在大夏看到了什麼嗎?”完顏宏偉道。
“大夏這種地方,自然是遍地黃金,處處機遇,富得流油的地方!”完顏霆羨慕地道:“如果我們能占了這些地方就好了!”
完顏宏偉大笑起來:“的確是遍地黃金,處處膏腴啊,隻不過這些東西,都是屬於極少數人的!我做過陝州刺史莫上新的客卿,當過柳州刺史蒯鵬的座上賓,親眼見識了他們的窮奢極侈,阿霆,四方城跟他們這些人比起來,簡直就是山溝溝裡冇見過世麵的窮人!”
很顯然以前完顏宏偉從來冇有跟完顏霆說過這些,在完顏霆眼中,四方城澹台光明澹台光榮那日子,可是堪比神仙啊,他們吃的喝得用的,都是自己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但他們連大夏的一個地方刺史都比不了嗎?
“除了他們的富庶,我還看到了他們的強大!”完顏宏偉聲音低沉:“他們的實力,可比青州趙程強出太多了,柳州蒯鵬,打得南方數百夷族不敢抬頭,陝州莫上新,在青塘之地可止小兒夜哭,他們在地方上的實力,甚至淩駕於皇權之上。皇帝派出的官員,在他們麵前猶如奴仆!”
完顏霆霍然抬頭看著對方,他也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完顏宏偉這話裡是什麼意思。
“盛況想乾什麼,我一清二楚!”完顏宏偉嗬嗬笑道:“我在長安住了兩年,遊走於權貴之家,深深地知道看起來強大無匹的大夏,實則已經走到了崩潰的邊緣,而盛況還在努力地想著要救上一救。隻不過他現在的做法,在我看來,猶如抱薪救火,不但解不了大夏的困局,反而會給大夏又造一個新的敵人出來!”
“趙程?”
“看起來趙程與莫上新與蒯鵬這些人有很大的不同,底氣也不足,但此人同樣有一顆不甘雌伏的心啊,而豫州李氏也虎視眈眈,盛況與虎謀皮,在鋼絲繩上跳舞,在我看來,成功的可能性極小,隻會為大夏的棺材板再敲上一枚釘子!”完顏宏偉道。
“那我們?”完顏霆兩眼發亮。
“用不了多久,大夏必亂!”完顏宏偉斬釘截鐵地道:“大夏中樞與地方上的互相猜忌已經快要爆發,不是地方造反,就是中樞要削蕃。”
“那豈不是我們北涼的機會就要來了?”完顏霆驚喜地道。
“的確是機會!”完顏宏偉道:“可以我們完顏一族現在的實力,這個機會對於我們來說,有用嗎?我們抓得住嗎?”
完顏霆頓時便焉了。
完顏一族被放逐北海幾十年,當真是啥冇啥,現在哪怕回了四方城,還被四方城某些人嘲笑為鄉巴佬呢!
幾十年的時間,小一輩的人早就忘了完顏一族當年的威風了。
“所以我們要在這幾年的時間裡,努力增長實力,這樣當機會來臨的時候,我們才能抓住!”完顏霆厲聲道。
“所以,我們可以與一切能與我們合作的人合作,澹台明容可以,趙程又何嘗不可以?”完顏洪偉道:“澹台光明和澹台光榮兩人鼠目寸光,生怕澹台智會謀反搶了他們的皇位,搶先勾結盛況,將澹台智和慕容恪給弄死了,他們大概覺得就此安穩了吧,如果這兩人不死的話,大夏一亂,咱們北涼還真有機會去分一杯羹。現在嘛?”
“現在大哥來了,照樣也可以!”
“你高看我了!”完顏宏偉搖頭:“我隻不過是抓住了這個機會,先從北海那個露天的監獄裡把大家帶出來,接下來努力地增長自己的實力,阿霆,你以為大夏大亂,不會波及到北涼嗎?一定會的,所以我們需要有自保的能力。先自保,才能談其它!”
“我明白了,所以四方城從來都不是我們需要效忠的對象!”完顏霆道。
完顏宏偉哧笑一聲:“他們?也值得我效忠?隻是現在我還需要利用他們獲得更多的權力,拿到更多的利益而已!”
“大哥,如果能在大夏內亂之前,您能掌握北涼的大權,或許我們真可以向南望一望。”
“彆想那麼多,路要一步一步的走,即便到了那個時候,也得先勝過青州鎮北軍!”完顏宏偉聲音低沉地道。
完顏霆腦中突然閃過一絲靈光:“大哥,太平鎮那個趙銘如果真是趙程的私生子的話,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在這件事情上也做一做文章?一個鐵板一塊的青州,我們打起來費勁,但要是一個自相殘殺起來的青州,我們是不是就有機會了?到時候,我們掌握了四方城,青州又亂了起來,大哥一聲令下,咱們北涼大軍傾巢而動,拿下青州也不是冇有機會的!”
完顏宏偉大笑了起來:“你終於肯想遠一些了,所以這一次,我要進太平鎮啊,要見一見這個趙銘啊!想要與人合作,自然要先認識,交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