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賊 第一百三十八章：行動

魏無垢皺著眉頭勒停了馬匹，看著道路之上三五成群挑著擔子，推著獨輪車，拉著平板車穿得破破爛爛的百姓，麵露哀苦之色，在這雪花飄飄，滴水成冰的日子裡趕路。

“遭業哦！”身側，方正文連連搖著頭，“這種天氣，缺衣少食，這麼遷居到東平郡，也不知能有多少人活下來呢！”

魏無垢心頭一跳：“遷居到東平郡？這些人是？”

方正文道：“你們還不知道嗎？這些人都是青州配給新上任的方副都尉的部屬的家眷嘛，方副都尉鎮守東平郡，這些人都得隨軍去那邊屯墾。”

“聽到是聽說過，不是說現在糧草以及開拔費用都冇有到齊，一時之間根本就無法開拔嗎？”魏無垢訝然道。

“誰知道呢？”方正文壓低了聲音道：“你們該不會連趙銘是誰都還不知道吧？”

“現在青州，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魏無垢輕笑起來。

“這就對了，你想想，李家能不能忍這件事？”方正文道：“李家在青州的勢力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怒了，這些人還能呆得下去？早點兒走，說不定還能活得長一些！”

“但這麼天寒地凍的，得死多少人呀？”

“李家巴不得這些人死完！”方正文道：“前幾天方擒虎還去了我們家找老爺子化緣呢！”

“老爺子給了？”

“不給也太不給方副都尉麵子了呀！”方正文道：“方副都尉都親自上門了，老太爺為難了好半天，還是給了一萬斤糧。”

“方老太爺大手筆啊！”魏無垢忍住笑，一萬斤糧，聽起來很多，但對於方擒虎和他的部下來說，便是熬粥，能管得了幾天啊！

“你們澄湖山莊可是在他們前進的路上，我估摸著方副都尉回頭也跟定要去跟你們化緣的！”方正文笑道。

“有了方老爺子在前，我們家老太爺，肯定也是要給一萬斤糧的！”魏無垢道：“不過我們澄湖山莊冇有這麼多存糧啊，到時候便折成銀子給方副都尉吧？”

兩人相視一眼，都是大笑。

明麵上得罪一位煉神入虛的大高手，當然是不值得的，所以該給的麵子一定要給。

不管是一萬斤糧也好，還是相當數量的銀子也罷，對於這支隊伍來說，完全是杯水難救車薪。

這樣，即給了方擒虎麵子，又不至於得罪李氏。

澄湖山莊莊主魏疑派了魏無垢去給方毅送魚，這魚是澄湖特產，魏疑親自釣的。大家都是場麵上的人，彼此也是多年交情，在很多方麵都有糾葛，自然便是有來就有往。方家便派了方正文來回禮，送的據說是方老爺子親手做的年糕。

東西都不值錢，但禮輕情意重。

現在李趙兩氏在青州已經是隻手遮天，方家呼吸日漸困難，與澄湖山莊這樣在長安都有影響力的實力派結交，也可以為方家爭取一些騰挪的空間。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哦！”方正文幸災樂禍地看著道路之上絡繹不絕的猶如難民一般的人群。“想必趙侯爺現在也為難得很吧！幫哪個都不好啊！”

說話間，耳邊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兩人回頭，便看到一隊百餘名騎兵正從後方疾馳而來。

“王柯，王柯！”

看到領頭的那名軍官，方正文突然叫了起來。

軍官帶馬往外一拐，減速來到了兩人麵前，訝然道：“方兄，你怎麼在這裡？”

“去澄湖山莊有點事兒！”方正文指了指隊伍：“你們就這麼走？糧餉都籌齊了？”

王柯歎口氣，“冇辦法，你也知道嘛，這些軍屬住的都是州裡分配的房子，種的也是州裡的地，現在上頭要把這些房子收回，說是我們已經被分配到東平郡了，這些地方要安置其它軍屬，我們就隻能走路了！”

“這可是要死人的啊！”方正文歎道。

王柯一臉悲慼：“能有什麼辦法呢？誰讓我們運氣不好呢！”

一邊的魏無垢突然道：“就這麼忍氣吞聲？”

“這位是？”王柯斜眼兒看向方正文。

“這位是澄湖山莊的大管事，姓魏！”方正文笑著替王柯介紹。

王柯的眼睛頓時便亮了：“原來是澄湖山莊的大管事啊，幸會，幸會！魏管事，不是我們想忍氣吞聲啊，誰他孃的在全副武裝的上萬精銳的監控之下也得老老實實，咱們都有家有口的，冇得法子啊！”

魏無垢明白了，對於他們這些人，看起來青州李儒他們早就嚴陣以待，說不定還期望他們生點事出來，好一勞永逸，一了百了。

這小子剛剛看自己的眼神，倒像是餓死鬼看到了美食一般，方正文說得不錯，這些人必然還要去澄湖山莊化緣的。

這與莊主預測的情況有些出入。

不過這也應當算是好事。

到時候趙銘一死，方擒虎勃然大怒轉身去找李氏的麻煩，而這幾千上萬人冇了管束，又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房屋，土地，隻怕立馬就會鬨事。

活都活不下去了，還怕個屁啊！

如果這個時候澄湖山莊介入，指不定就能從中撈到不少的好處，至少在東平郡那邊開礦，馬上就有了人手。

而澄湖山莊替趙侯爺解決了這麼一個大麻煩，他也應當很感激吧！

魏無垢滿心得意地想著，一路與方正文快馬加鞭地趕回到了澄湖山莊。

當方正文在澄湖山莊拜見了莊主魏疑，又在魏無垢的陪同之下，酒足飯飽離開澄湖山莊的時候，卻看見澄湖周邊，已經聚集了不少趕過來的軍屬了。

這些人有的正在忙著安營紮寨，有的在伐林砍柴，有的卻在破冰取水，更有人取出了漁網，看樣子是準備要在湖裡撈魚了。

“澄湖的魚要遭難了！”看著這一幕，方正文連連搖頭：“也不知道明年還冇有銀梭魚！魏兄，你們不製止一下嗎？說起來這澄湖，也算是你們澄湖山莊的產業呢！”

魏無垢搖頭道：“正所謂饑寒起盜心，這些人現在滿心憤怒，正是窮凶極惡之時，何必去惹他們，一個不好，讓他們群起而攻那不就是遭了無妄之災嗎？反正也就是一些魚兒，撈便撈吧！莊主說了，隻要方副都尉上了門，我們便是再緊張，也得給方副都尉湊上一些盤纏！”

“莊主心善！”方正文一臉佩服之色：“那魏兄，我就此告辭了，年後再見吧！”

“怎麼啦，你還準備出門？”

“年前怎麼也還要跑一趟雲州的，這一趟的利潤，可是頂得上平時好幾趟，雲州那邊今年被澹台明容整個稀亂，什麼東西都漲價了，這一進一出，好幾倍的利！”

“如此天氣還要出門，方兄可真是辛苦！”

“冇法子，誰叫我們冇彆的本事，就會做點生意呢！”大笑聲中，方正文策馬揚鞭，飛速而去。

一路之上，倒是看著向著澄湖方向聚集而來的軍屬和兵馬越來越多。

快進城門的時候，方正文終於看見了屬於方擒虎的鎮北軍副都尉的儀仗烏泱烏泱的出門了。

方正文當然也是認識方擒虎的。

十幾年前，大家都還很年輕很熱血，也是一齊在戰場之上並且肩作過戰的，隻是後來自己退下來替家族倒騰生意，而方擒虎卻是莫名其妙的不見了。

再看到他的時候，已經是鎮北軍副都尉，煉神化虛的大高手了。

正感歎之間，卻又聽到了方擒虎和趙銘的關係，倒是把方正文給震得好幾天冇有回過神來。

趙銘呐！

驀地想起在太平鎮見過的那個英俊高大的少年一刀斬殺郝連靖的場麵，方正文心裡頭不由一陣激動起來，心中冇來由的想著，要是那趙銘真成了呢？

自己是不可以提前做點什麼？

想了想，卻又垂頭喪氣起來。

家裡頭老爺子已經定了調子，方府肯定是支援大公子趙寧的。

趙寧不僅有趙氏全力的支援，還有豫州李氏啊！

豫州李，那纔是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呢！方氏眼下可算是後繼無人，老爺已年介六十，合道無望，從煉神化虛之上跌境是可以想象的事情，想要保家門不墜，隻能去抱大腿了。

自己在外頭看起來威風八麵的，人人都叫一聲方大爺，可實際上進了家裡大門，比一個管事也強不了多少。便是要去趙銘那裡投點資，也拿不出來什麼東西，就隻剩一張嘴了。

歎口氣，這一次去太平鎮，有的冇的也去那趙銘身邊露露臉，混個眼熟，好話又不要錢，多說一些。

燒冷灶的事情做一做，隻要不實質性的往裡頭砸東西，想來老太爺也不至於怪罪自己。

等到軍隊出了城門，避在一邊的方正文這才牽著馬，有些意興闌珊地往城內走去。

距離澄湖數裡處，行軍大營已經初具規模，一天之內，走了近五十裡，還帶著部分軍屬，已經可以看出這支部隊的戰鬥力還有軍官們的組織能力了。

方擒虎頗為滿意。

王平帶著一眾軍官將方擒虎迎進了大帳。

“都尉，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王平興奮地道。

方擒虎點點頭：“晚上我去澄湖山莊之內牽製那頭老烏龜，圍攻山莊的行動，便由你來統一指揮。王參將，這一仗打完，咱們便有錢啦，哈哈哈！”

大帳內，窮瘋了的這些軍官們一個個紅光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