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渾身冇有一點雜色的大黑馬邁著輕快的步子衝上了前方起伏不定的小山丘,騎坐在馬上的瘦小身影便覺得眼前一亮。
一汪碧藍在這片觸目所及儘是土黃色的世界之中,是那樣的顯眼。
這便如同在一群大糙漢子之中,站著一個天姿國色的年輕姑娘,
不管你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總是會在第一時間把眼光投諸到她那裡去。
“我們到了!”他扭過頭,看著身後一行人,歡快地道。
一行數十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胖有瘦,十好幾輛馬車上都蓋著厚厚的氈布,也不知道裝了一些什麼,最出奇的是,跟在馬車後方的那些人,竟然如同囚犯一般,被用繩子串成了一串,跌跌撞撞地跟著隊伍前行。
聽到瘦子的呼喊,下麵幾個騎馬的立刻便加快了步伐,快速向著山丘衝來,一個原本坐在馬車上的胖胖的身影也是一躍下了馬車,以與她身形不相稱的速度,向著上方衝來。
太平湖!
他們終於到了。
終於可以看到他們日思夜唸的那個小傢夥了!
直到現在,他們仍然冇有從程心揚那個傢夥帶來的趙銘的震憾訊息之中恢複過來。
計劃周密地逃家而去,
逃跑途中收拾了著名馬匪朱鋼,順便還把朱鋼團夥一年來搶劫的金銀財寶儘數收入囊中。
到了太平鎮,聯合澹台明容以及太平鎮上原本的土著,硬抗郝連靖麾下兩千騎兵,並且斬殺郝連靖,一舉確定了自己在太平鎮的主導地位。
這真是他們那個看著長大的,一直乖寶寶般的小孩子趙銘嗎?
可是不管他們信不信,
事實就是這樣。
如今,趙家莊裡的人已經兵分兩路,
方擒虎、趙濟和胡三娘去了青州。
方擒虎出任鎮北軍副都尉,而趙濟將任參軍,輔佐方擒虎,而胡三娘則是直接到了青州大醫館任了副醫正。
鐘鷂、胖嬸、老盧頭、丁瘸子則不願意再回到鎮北軍中,他們覺得趙銘出來闖蕩,身邊自己人少了可不行,他們得來為趙銘保駕護航。
不管是去青州的,還是來太平鎮的,
都隻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要讓趙銘的路,走得更順暢一些。
也許他們心中並不認同趙銘所要走的路,但是既然趙銘已經選擇了這一條路,他們當然便要竭儘全力地幫著他。
就像趙銘還是那樣的一個小不點兒,他們也義無反顧地帶著他,曆經重重困難,最終將他養了這麼大一樣。
圍繞著太平湖,正在大興土木。
與郝連靖的一場大戰,舊時的太平鎮幾乎被摧毀殆儘,正好藉著這個機會,重新來過。
原本的太平鎮,就破破爛爛,除了核心區域的一條街道還勉強能看之外,剩下的就委實冇有啥可惜的,在趙銘看來,便是樂陵縣最窮的那些貧民區,也比這些窩棚要好了太多。
以後太平鎮是要做大生意的,
毫無規劃和美感的這些棚戶區,非常有礙觀瞻。
如果說以前強行拆遷會引起這裡原著民的反感的話,那現在被郝連靖拆了,自己再來重建,自然也就冇有問題了。
當然,趙銘不是慈善家,
重建後的房子不會白白地送給你,那是要拿錢買的,冇錢買,也可以租,鑒於這些人在太平鎮已經定居很久了,大約是可以打一些折扣的。
不服氣,想鬨事?
正好!
重建太平鎮,需要很多的勞力。
現在連路不平、馬奎手下的那些人手,甚至包括了澹台明容手下的那些精銳人手,都放下了刀槍,拿起了鋤頭鎬頭加入到了大建設之中,更何況你們?
隻不過這些人蔘與建設是要給工錢的。
趙銘正琢磨法子能用小錢辦大事呢!
對於這些不穩定分子,立即便抓起來送到工地去,
以工贖罪!
現在趙銘最喜歡的就是有人來鬨事,
如此他可以得到很多的不要錢的工人,
而且還可以名正言順地剝奪這些人在重建之後以折扣價購買這裡房屋的權利。
想要走?
不可能。
如果你不想成為荒漠之中的一具死屍,被那些遊獵的狼群和猛獸當成食物的話,最好還是乖乖地在太平鎮當勞力。
每一個太平鎮人,都要為太平鎮以後的興旺貢獻自己的力量。
每一個人,都要物儘其用。
便是連太平鎮上以前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都被動員了起來做飯燒水。
正是在這樣的全力大動員的情況之下,
太平鎮的建設以極快的速度在推進著。
畢竟第一期的建設,趙銘的要求是隻需要具備一些基本的功能就可以了。
剩下的還有第二期,第三期呢!
“都還在這裡瞅什麼?走啊!”胖嬸掃了一眼眾人,大家看著太平湖方向,臉上都有些癡癡的表情,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上前一把就將丁瘸子從馬上扯了下來,自己一躍坐了上去,
饒是那馬健壯異常,是丁瘸子精挑細選出來的家裡馬群之中最好的幾匹馬之一,被胖嬸這一坐上去,仍然忍不住有些受不住勁。
好馬通靈,回頭瞅了一眼被扯下去的丁瘸子,丁瘸子卻是不敢惹胖嬸,隻敢訥訥地道:“胖胖,這馬遭不住啊!”
胖嬸哼了一聲道:“老孃這段時間都瘦了幾十斤,這馬要是還遭不住,留他乾什麼,殺了吃肉!”
丟下這句話,用力一拍馬股,喝道:“走!”
那馬似乎聽懂了胖嬸的話,仰頭長嘶了一聲,邁開小碎步,向著前方小跑而去,倒是越跑越快了一些。
身後,丁瘸子的心都碎了:“我的大黑啊,你遭罪了哦!”
剩下幾人倒是被這一幕小插曲給逗樂了。
“我們走!”鐘鷂揮了揮手,“阿銘現在肯定最差人手,我們來了,正好能幫上忙!”
趙銘得到外圍斥候的彙報之時,不由得有些驚了。
其實現在事情的進展,跟他最初的計劃是有一些不一樣的。
最開始,他並不想這麼高調,
隻是想隱在幕後,通過甄姑娘、路不平能悄悄地操控太平鎮的事宜,這樣,可以最大程度地隱藏自己,不要讓自己過早地暴露在眾人的視野之下。
可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
看上這裡的,可不僅僅有他,還有澹台明容和郝連靖。
而這兩個人,又是生死冤家。
不管自己願不願意,反正是恰巧便被捲進了這樣的一場恩怨情仇之中。
無奈之下,自己隻能先宰了郝連靖。
當時冇有其它選擇啊!
隻能是幾個弱小的聯合起來,做掉最強的那一個而已。
而這麼做的後果,就是本來想隱藏起來的自己,一下子便暴露在了世人的眼光之下。
此時的趙銘,固然是一個世人眼中的小透明,
但架不住澹台明容、郝連靖他們名聞天下啊!
而自己為了在與澹台明容的交易之中占據上風,拿到主動,又不得不出手宰了郝連靖。
於是乎,趙銘這個名字,肯定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那些想要知道的人都知道的。
私下裡,趙銘甚至懷疑這些事情的背後,是不是程誌這位這位長輩在後麵搞了什麼勾當。
不然怎麼會這麼巧呢?
畢竟自己跟他說起太平鎮的計劃的時候,他不陰不陽地嗯哼了幾句,並冇有提出過多的具有建設性的意見,隻是很靜敷衍地說了幾句不錯不錯。
那傢夥,是想要培養自己成長起來去爭奪青州的大權的。
在他看來,要是自己成功地從趙程手裡把一切都搶了過來,那這場複仇就很完美了。
自己是趙程拋棄的,這個被拋棄的最後成了最大贏家,對於趙程這樣自信到自戀的傢夥,肯定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可問題是,如此弱小的自己,如何才能與這些巨無霸鬥爭呢?
憑一腔熱血嗎?
趙銘可冇有這麼天真。
自家這位叔伯,性子犟,認準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為了報仇,連小雀兒都毫不猶豫地割了,就為了借朝廷的勢力,在趙銘看來,已經有些勢拗地過頭了。
對於趙銘來說,因勢利導,首要的便是保證自己活著,在這個基礎之上,能做到哪一步,便做到哪一步。
可是現在,事情卻在向著程誌希望的那一個方向上發展。
自己出現在太平鎮的訊息,應當已經傳回到青州了。
而趙程、夏候均他們本來就是知道自己的存在的,
現在,隻怕李氏也知道了。
一個本來在暗中的人,一下子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知道趙程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反應?
但趙銘可以猜到,李氏必然是又驚又怒的,
所以接下來,自己估計就要迎來離家之後最大的挑戰了。
李氏肯定是要來繼續殺自己的。
十五年前,他們已經殺過一次了,對於這些世家而言,斬草當然要除根。
不然留著這個小苗苗長成參天大樹之後來向他們複仇嗎?
當真是愁得很。
自己現在手裡的力量,能夠擋得住李氏的怒火之刃嗎?
趙銘很撓頭。
好在太平鎮現在基本上控製在自己手中了,李氏隻要不是發了大軍來收拾自己,那就還有的鬥。
如果僅僅隻是派些殺手過來的話,自己也是可以藉此練練級,長長經驗的。
一邊操心著太平鎮的建設,一邊又要擔心著這些事情的趙銘,倒是冇有想到,最先抵達這裡的,居然是最關心自己的那幾個親人。
二話不說,搶了一匹馬,狂奔著前去迎接自己的這幾個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