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海凜接過師尊遞給他的茶,在師尊饒有興緻的眼神中簡略地向師尊說起了自己和蘭尼薩經歷的事。
原本他以為師尊會像小時候授課那樣仔仔細細地同他分析,沒想到師尊滿臉笑意地聽完全程,最後卻狠拍了他腦袋一巴掌。
“子遠啊子遠,你讓為師說你什麼好呢?我看你纔是我師門裏最大的那顆木頭,原本子瑜跟那誰糾纏那麼久我就夠著急了,沒想到你纔是那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夯貨。”
墨蘊看淩鉞氣得上臉,默默幫他倒了杯清火茶。
“你想想剛才你說的每句話,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還來問我?”
歸海凜捂著腦袋茫然地看著師尊,“我已經知道答案了嗎?”
淩鉞接過茶杯淺啜一口,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歸海凜說:“你要是絲毫不在意那隻小蟲子的話還能腦子裏都是他?你數數你從頭到尾說了幾個蘭尼薩,十句話裡平均有兩個誇蘭尼薩的詞,你覺得呢?”
“老早就看上人家小蘭了,你還在這糾結,我勸你趁早給我轉過彎來,你這個榆木腦袋。”
隨即他又嘆了口氣,抓過墨蘊的手捏了捏,說:“也怪我當時沒跟你說過這些,我還以為你跟其他人似的長大自然就懂了。”
“沒想到幾百年過去除了修鍊有長進,這些方麵還是一張白紙,是我對你太放心了。”
“子遠,我就問你一句,你現在想回去找他嗎?”
歸海凜聽完師尊話後慢慢從茫然轉為豁然開朗,如果自己對蘭尼薩無意,那怎麼會一直想著他,一有空閑腦子裏就是最後離別的場景。
他來找師尊解惑或許隻是給自己一個誠實麵對的機會。
他喜歡蘭尼薩,喜歡他眉眼裏偶爾露出的肆意,也喜歡他不服輸堅持到底的堅定……
他真是太遲鈍了,白白浪費了那麼多同蘭尼薩心意相通的機會。
於是他立馬整理好心情,堅定地回答師尊的問題:“師尊,我想回去找他。”
淩鉞看著歸海凜終於開竅,臉上的喜色也多了幾分,“想回去也不是沒有辦法,登記官那老頭應該是有辦法的。”
歸海凜聽完後立馬起身,朝師尊和師君拜別又飛回了登記官所在的地方。
這次登記官倒是沒醉,甚至還心情不錯地賞著眼前那株梅花,他看見歸海凜之後,雖然眼裏有些疑問,但還是招呼著歸海凜坐在他身邊。
“歸海仙君這是沒遇上淩鉞仙君?還是……另有什麼事?”
歸海凜一揮手,將一壇百年陳釀交給登記官,笑著說:“仙君,在下想問問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讓我重回之前歷劫的世界,我還有些事沒能完成,不知仙君可否行個方便?”
登記官抱著酒罈的手一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好幾遍。
發現對方似乎真的是認真的,纔有些疑惑地說:“仙君可是認真的?雖然……也不是沒有想重回那個世界的,但像您這麼快的確實少見。”
所以確實有辦法能讓他回去?
歸海凜麵上一喜,追問登記官:“那仙君能否告知我回去的方法?”
登記官嘗了一杯這壇酒的滋味,細細思考了一番,想起之前那些重回歷練世界的例子,想著還真有人不願意當神仙享福啊。
於是慢慢跟歸海凜說:“歸海仙君,你可是想好了?這一去說不定就再也回不來了,那您這幾百年的修鍊不就白費了嗎?”
歸海凜聞言一笑,“就算成了神,若此後長生無一人在我身側,那這神仙當得也忒孤單了,再者我已經成神,這幾百年的修鍊也算是有了結果,何來白費一說,您說是嗎?”
登記官聽完他的話微微有些出神,隨即大笑一聲,“歸海仙君說的也在理,哈哈哈哈是老朽狹隘了,居然還沒有一個年輕人看得透徹。”
“想重回歷練世界是有條件的,隻要你去人間做上五件善事,生老病死癡,被天道認可之後你就可以來找我。”
歸海凜沉思幾秒,開口問道,“那天道的認可可有什麼指示?”
“這你不用擔心,我會給你五條線索指引,當你完成其中一件,這線索就會被劃上一道紅線,正是天道認可的標識。”
登記官說罷就從身後的盒子中翻出了五張木箋,上麵確實有些字跡。
“喏,這五張就是你需要完成的事項,這上麵每一項都有些難度,不過我相信歸海仙君,有誌者事竟成,老朽就在此處等候你的好訊息了。”
歸海凜朝登記官作揖拜別後就翻看起了那五枚木箋,上麵確實有五件事項。
生對應“涼州有一棄子,來日可成大器,尋其可託付之人”;
老對應“禹州有不孝子拋棄父母,其父母纏綿病榻時日無多”;
病對應“靈佛寺一僧彌得不治之症,全寺僧人無一倖免”;
死對應“萬神山一老修不日將走火入魔,悲憤而死”;
癡對應“期州有女相思,癡戀一男子多年不悔”。
他捏著五枚木箋飛向涼州,看著眼前這座稍顯淒涼的城池,眼裏不免浮上些驚訝。
百年之前他也曾來過涼州,還在這兒遇見了外出遊歷多年不見的子烈師兄,當時涼州城明明十分繁華,小巷街道上都是攤販市集,好不熱鬧。
怎麼現在卻滿城荒涼,城內巷裏還擺著些已經死去的屍體,一眼望去街道上都是破布爛衫的乞丐,平常那些店鋪也隻開了零星一兩間。
他走進一家門可羅雀的客棧,店小二看見他進來還滿臉驚訝,在他敲了敲櫃枱後才反應過來似的說:“客人您……這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啊?”
“開一間上房,沏一壺茶,再來幾個招牌菜。”
店小二拿起銀錠滿臉喜悅地帶著他上樓,邊走還邊打聽:“客人您是從哪邊兒來的啊,可真是虎膽,現在還敢進這涼州城。”
歸海凜一聽,追問:“我是從最東邊泗州過來探親的,一路上舟車勞頓還不知道這涼州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店小二這才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那您確實不清楚了,這涼州城主前陣子染疾走了,城外的山匪瞅準機會勾結外城就來攻打涼州城,沒了主心骨……這城啊一下子就破了。”
“山匪和外城可好,搶完城裏財物就走了,還砸了不少攤販子謀生的傢夥什,再加上最近城裏又有人染疾,能走的青壯年全走了,城裏就隻剩下我們這些走不了的和老弱病殘了。”
歸海凜用神識查證著店小二所說的真實性,神識所到之處,不是乞討的瘦弱小孩就是病重在床不停咳嗽的老人。
歸海凜皺了皺眉,“城主家現在沒有能主事的人嗎?”
店小二又嘆了口氣,“城主夫人思慮過度也病倒了,城主家的小少爺才三四歲,那些幕僚謀士早就去了別的城謀出路,這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有能主事的人。”
“客人,這是您的房間,您先進去坐著,茶和飯食馬上就來,您請稍等。”
“好。”
店小二走後歸海凜靜靜地坐在木椅上,拿出那枚“生”箋思索了起來,上麵說“涼州一棄子,來日可成大器,尋其可託付之人”,可這上麵也沒說這棄子身上可有什麼好辯認的標識。
他剛才粗略地用神識一看,這城裏棄子沒有二百也有一百多個,這難度著實有些高了。
而且就涼州這情況,那棄子要是扛不過去,染疾或者餓死也不是沒有可能。
正在他這樣想的時候,那枚木箋上卻出現了一行小字,“城東北,命危。”
該不會正好讓他說準了吧?
於是歸海凜臉色一變,立馬從窗子飛了出去,幾個身形他就到了城東北的一條偏僻小巷,四處探查一番,不久就傳來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
還都是小孩子間的叫罵,“讓你搶東西,我讓你搶東西,小六給我狠狠打這狗東西!”
“真是小賤人,前幾天看你可憐才給你分東西,沒想到今天要不到吃的就開始搶了是吧?啊?”
歸海凜還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哭喊:“不是……我不是……不是故意搶的……我……我妹妹再不吃飯……就要……餓死了……求求你們……給我點兒……吃的吧……呃……”
可惜那些小孩都在生氣,根本沒在意他說的理由。
歸海凜加快步伐走到了那群小孩子旁邊,隨便施了個定身術就讓打人的幾個小孩停下了動作。
“求求你……求求你們……別打我……我……我還要……去救我妹妹……求求你們……”
歸海凜看著趴在地上蜷成一團滿身臟汙的小男孩,頗有些不忍地蹲下身子將人扶了起來。
可這小孩像是被打怕了似的,隻抖著身體嘴裏喊著:“別打我……別打我……”,都不敢睜開眼睛看他。
“你睜眼看看我,我不打你,他們也不會打你,別害怕。”
溫柔的聲音傳進男孩耳中,他還是有些害怕,但從剛才開始自己身上確實沒再有拳頭了,於是他膽子大了不少,忍著害怕睜開了眼睛。
一睜開他就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眼前多了個長相十分俊雅的男子,其渾身的氣質也十分溫潤,而且還絲毫不嫌他髒的扶著他,男孩微微有些愣怔地看著男子開始檢查他身上的傷勢。
對方在瞭解全部的事情經過後還幫他和小五小六他們講和,還將自己身上的銀錠分給了小五小六,這才讓他免於再次捱打的境地。
在小五小六離開後,男子還讓他帶他去看自己的妹妹,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帶著陌生人去了那個漏風的小棚子,但看見男子的第一眼,他就覺得這一定是個好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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