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官看歸海凜呆愣住的表情,也有些疑惑,於是他壓低聲音湊過去問他。
“歸海仙君,我剛纔可是仔細看你的歷練簿了,確實有個對您情根深種的小子……小蟲子,嘶,看著還挺濃烈,還真是小年輕。”
他用調侃的眼神看了歸海凜一眼,隨即若有所思地繼續說:“但我瞧著您身上那條情劫線可一直不太清楚,要不是這死劫,或許你就得再過一陣子才能回來了,畢竟那小蟲子……或許……”永遠忘不了你。
這句話他沒說完,畢竟點到即止,要是全說出來,那不就成他給眼前這位新任仙君指路了嗎?
他還是挺怕天道的,便悻悻然閉了嘴。
但看著歸海凜悵然若失的表情,他又有些不忍,於是頂著天道的壓力繼續說:“我看您之前幾百年都沒歷過情劫?”
歸海凜愣怔著點了點頭,有些不明白登記官的意思,他之前都忙著閉關修鍊,哪還會關注這些,何況自己本就不甚在意什麼凡間情愛。
“所以這次天道就讓您去歷這場劫,可算是想好好磨練你一番呢,但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快就出來了,這說明天道還是認可的,真不錯啊現在的年輕人。”
歸海凜聽他這麼說了許久,心情自然緩過來不少,雖然還有些空落落的,但知道登記官是有話想說的,便順著登記官的意思問了下去。
“仙官這話怎麼說?難不成還有沒能歷成功的?”
登記官聽他這麼問,就知道這小子機靈,臉上的表情也頓時活絡起來。
想著找個人聊聊天也不錯,畢竟自己在這兒呆了這麼久,總是過百年才能出來一個成功的,其他時候都隻能一個人喝著酒吹著風,還不能去遊山玩水,實在是有些寂寥。
他打量著眼前的歸海凜,暗中點了點頭,這次出來一個這麼快的,年歲挺小,實力不錯。歷練簿上也一直兢兢業業,長相也不錯,就想著多指點指點歸海凜。
於是他拉著歸海凜就坐到石椅上,一揮手石桌上就憑空出現了幾壇清酒。
“噌”地一聲,裝滿醇香清釀的翠玉盅就落在了他手中,登記官朝他舉杯,沒等他碰上,對麵仙官就下了肚。
一杯佳釀下肚,歸海凜覺得心火越燒越旺,一邊聽登記官講那些見聞,一邊想著蘭尼薩的情況,他現在應該已經都好了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要是一直不醒怎麼辦呢?
“之前跟你一樣歷情劫的可是不少呢,有修行路上一遇便共修的,這種多半是將雙方送到不同世界再將他們的記憶封起。”
“再測試他們能不能繼續相守,有的確實依然相愛,回來後便一齊做了這九天的仙君伴侶,從此風花雪月,情意滿途,實在是羨煞旁人。”
說到這裏,登記官突然嘆氣,將手中的清釀一飲而盡,像是感嘆,“但這種畢竟是少數,即便我在這兒守了這麼大幾萬年,也隻見過那麼幾對,當然隻有要歷情劫的才能算進去。”
“欸……等我數數啊……洛淩上仙和他那口子這是一對,嗯……清風洞府那兩位……這已經是兩對兒了,再讓我想想,還有誰來著……”
歸海凜看著登記官又大口喝了幾杯酒,說到這裏猛拍腦袋,迷糊一會兒之後說:“哦對……還有風崖山那兩位,叫什麼來著,我記得那位好像和你有些淵源……唔……”
歸海凜此時心頭一震,跟他有些淵源,難不成是……
果然登記官一開口就是他師尊的名字,“哦對,我想起來了,就是你那凡間的師尊淩鉞。”
“他同那位上仙可是糾纏了許久,凡間未能相守,一死一隔,沒想到成神之後又遇到了一起,看來是天道也有成人之美……哈哈哈……”
“仙官……您……您的意思是我師尊此刻正在風崖山?”
歸海凜問出這話的時候,握著酒盅的右手都輕輕抖了幾下。
登記官明顯是已經喝大了,抱著酒罈就往自己嘴裏灌,一邊灌一邊回答他的問題,“咳……是啊……你師尊是在風崖山來著,不過……唔……欸?你怎麼走了啊?再陪我喝一會兒啊?”
“嘖……臭小子,聽見師尊就忘了我的功勞,還是美酒可與我相配。”
登記官剛轉眼想看看歸海凜的反應,沒成想他話還沒說完呢,對方就已經飛了出去,看那方向,像是要去風崖山。
他還有事情沒叮囑呢,果然還是小年輕啊,瞧瞧這耐不住的性子。
“誒呀,忘記告訴他按時間算,風崖山那兩位已經下山去平妖禍了,這可怎麼辦吶……”
登記官臉上看著有些焦急,但手一碰到酒罈還是把這事兒忘在了腦後。
“誒呀,年輕人不懂美酒,還得是我才行啊……”
歸海凜在趕去風崖山的一路上想了許多,有想過看見百年未曾見過的師尊時該如何反應,抑或問問師尊他那些師兄弟的蹤跡,但最想問的還是他該怎麼辦。
他想問問師尊,為什麼自己腦子裏還是回放著蘭尼薩的那個吻、還能感受到對方撫摸他臉時的溫度……
現在蘭尼薩就像他的心魔,時不時就會從腦子裏鑽出來,趴在他耳邊說話,說一些讓人不知道怎麼反應又又有些雀躍的句子。
欣喜?他又有些迷惑了,自己對蘭尼薩所有行為的反應竟然是雀躍嗎?那……
至於要趕去詢問師尊的理由,大概是因為對方待他親如父子,幼年他所識得的道理、經驗、教訓都是師尊所授,而這事他有太多不明白不清楚,或許能點醒他的隻有師尊。
於是他趕路的速度越發迅速,但這麼緊急的時刻,他還是忍不住想起之前帶著蘭尼薩禦劍的情景,對方沉穩的呼吸和悄悄挪過來的步子,其實他都能察覺到。
當初他隻覺得蘭尼薩可能第一次禦劍飛行,所以心裏有些怕。完全沒想到這方麵上去,現在再看,好像確實挺明顯的,隻有他不知道。
或許是他太遲鈍,歸海凜心裏湧上一陣歉意,但隻要他一確認自己的想法,一定會好好回應蘭尼薩的。
等他趕到風崖山洞府的時候,才發現裏麵一片空空,根本沒什麼人,就連飛蟲不見一隻。
他想起自己走之前登記官明顯未說完的話,心裏有些焦急還有些臉熱,於是一轉身又回了登記官那裏。
他回去的時候登記官已經酩酊大醉,還抱著酒罈說著醉話,看見他回來對方還想拉著他的衣衫說要和他不醉不歸。
歸海凜費了好大勁才讓登記官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又捏了個醒酒訣,幾秒過後登記官的眼神果然又清明瞭起來。
登記官看見他還有些驚訝,問他:“歸海仙君你怎麼又回來了,風崖山……”
說到這裏他瞭然一笑,沒等歸海凜尷尬解釋就繼續說:“淩鉞仙君和墨蘊上仙此刻正在七裡山平定妖禍,就在風崖山的東邊不遠,快去吧,就是以後記得來這裏跟我小酌幾杯。”
歸海凜向他作了一揖,道過謝又答應了對方的提議,這才趕往了七裡山。
……
蘭尼薩回到十六區的駐紮地後向巴布羅彙報了任務情況,將異形蟲操控變異九級能量獸致使其他隊友全軍覆滅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至於自己還活著則是因為歸海凜的及時出現,但巴布羅問歸海凜怎麼不一起過看來的時候,他隻淡淡地說了句:“他走了。”
巴布羅有些沒轉過彎兒來,但他一看蘭尼薩滿身血跡臟汙,還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蘭尼薩身上。
於是立馬就押著蘭尼薩進了醫務室,非要讓醫務蟲給蘭尼薩做個全身體檢,好好檢查檢查,以免內臟出現什麼問題。
拗不過巴布羅的蘭尼薩隻能安安靜靜地帶著滿身血跡躺在體檢艙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而巴布羅則緊張地湊在醫務蟲邊上,看著那些專業的體檢資料。
聽見醫務蟲一邊記錄一邊驚訝地“咦”了一聲後,才十分緊張地問他:“蘭尼薩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傷得很重,內臟有問題嗎?外麵的胳膊腿呢?有沒有事兒啊?你怎麼不說話!”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剛才一激動把醫務蟲按在了桌子上,對方正忙著掙紮,哪兒有時間回答他的問題。
於是他立馬放開醫務蟲的脖子,尷尬地道了幾句歉,細聲細語地問對方。
“咳……咳咳……巴……巴布羅上校,裏麵的雌蟲很健康,甚至整個身體的機能都是前所未有的好。”
巴布羅轉頭看了看體檢艙裡的蘭尼薩,又轉回頭看了眼醫務蟲,眼裏滿是疑惑和不相信。
於是醫務蟲指著虛擬螢幕上的資料一個個給巴布羅解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巴布羅真的相信蘭尼薩一點問題都沒有。
後來他又跟巴布羅說:“但是……這隻雌蟲還有點奇怪的地方,他的蟲翼才剛剛發育完成,並且短時間內就能進行第一次蟲翼展開。”
醫務蟲又繼續疑惑地說:“可按他的年齡來說,他已經過了長成期那麼久,但現在蟲翼才發育完全,而且沒有一絲損傷,就很有意思了。”
巴布羅聽到這裏眼裏多了幾絲安心,同時心裏也升起一股興奮,之前跟麥克蘭也私下聊過蘭尼薩蟲翼的問題,那時候麥克蘭還在自責是自己的疏忽,沒想到現在蘭尼薩的蟲翼就長好了。
這也算是件好事吧,他接過身邊一隻軍雌遞過來的犧牲名單,仔細摸了摸那些名字,輕聲對旁邊的軍雌說:“按照軍團規則給他們的家庭補償撫卹金,還要發烈蟲勳章,他們都是勇敢的軍雌。”
“好的,巴布羅上校。”